《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57、现世（四） 杀机

　　“黄老三！”

　　“诶诶！大人，什么事？”

　　听到了南音的叫唤，黄老三连忙结束了自己的碎碎念，高声应道。

　　“去把司机背后那张纸拿过来。”指了指司机座位后边缘泛黄的纸张，南音出声指使。

　　纸？

　　小黄鼠狼闻言一愣，脖子往后一扭，顺着南音的指尖望去，还真看到了一张张贴着的纸，陈旧泛黄，隐隐还印着几行文字。

　　“好嘞，交给小的你就放心吧！”它虽然不识几个人类的文字，但既然南音点名要了，做小弟的，自然要给她办到。

　　当即没有犹豫，顶着那几道阴冷的视线，顺着上方的栏杆，又攀爬了过去。

　　好在车上的这些家伙，视线虽然十分渗人，但到底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身体就好似在座椅上扎了根一般。

　　黄老三的身体很灵活，几下就窜到了前面的位置，短小的爪子勾住了纸张的边缘，撕扯间发出了“嘶啦嘶啦”的声响。

　　声音微弱，在窗外风雨雷电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前座的司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眼死死地盯着车窗外的风雨，露出了白骨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鲜血混合着雨水“滴答”。

　　全然不管黄老三的动作。

　　时间久远，纸张风干之后多少有些脆弱，为了避免它在撕扯中破碎，黄老三可是上了十二分的心，费了好几分钟，才堪堪将纸张完整地撕了下来，怀抱着跑了回去。

　　“大人，弄好了，给。”

　　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有千金重，被黄老三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嗯，辛苦。”

　　南音应了一声，伸手就接了过来，目光快速扫过，识别着上面的文字：

　　【乘车守则：

　　1、乘客至上，司机为乘客服务。

　　2、前门上车，后门下车，先下后上，请所有乘客遵守秩序，有序上下车，拒绝拥挤。

　　3、公交车为公共场所，请遵守社会公德，文明乘车。禁止大声喧哗，禁止争吵打斗，禁止吸烟，禁止食用刺激性气味的食物，禁止乱扔垃圾，禁止踩踏座椅，禁止携带危险品。

　　4、一旦选定座位，在未达目的地之前，乘客不得擅自离开座位。

　　5、乘客之间应当相互友爱，相互帮助。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发生争斗，否则，你将在雷雨天气时被赶下车。

　　6、雷雨时刻，禁止下车。

　　7、司机掌控着公交车的行驶方向，但并不是不可缺的。】

　　云里雾里...

　　这一份移动型诡域的规则，除去第2、第3条和现实里的公交乘车守则差不多外，其他的...细读起来都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南音的心里，隐隐也有几分不安。

　　她总觉得，按照这份规则，在这辆公交车上，应该会发生些不可控的事情。

　　并且...乘客的地位，真的有那么高吗？乘客的目的地又该怎么确定？

　　【雷雨时刻，禁止下车】是否意味着，天色放晴之际，就是她们下车的时候？也是她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

　　司机的地位，似乎也被刻意贬低了...

　　但——
　　分明她才是掌控整辆车乘客生死的人！

　　眼底浮现了些许的疑惑，又反复看了几遍纸上的文字，南音刚想将纸张随意地扔在一旁，突然想起...

　　撕下来的纸张，可能也是垃圾的一种，最终还是折叠了几下，收了起来。

　　她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这辆公交车上，以及那几名乘客身上。

　　他们的目光没有收回，甚至迎上了南音的目光，都不躲不闪，阴郁冰冷中，还带着几分僵硬的呆愣。

　　若按照规则所说，乘客之间应当互相友爱、互相帮助才是，怎么他们的举动，反倒像是几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碍于规则，只能用眼神瞪死她？

　　而他们，也确实没有从座位上移开过。

　　是不敢？还是不能？

　　公交车一直在雷雨中行驶，半点没有停下的趋势，昏黄的灯光频繁闪烁，车里的场景和那些乘客的身影也在明暗中交替，阴郁又诡谲。

　　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南音的目光，从那几名乘客的脸上，缓慢地向下移动，落到了他们端坐在座位上的下半身。

　　丝丝缕缕的血丝，混合着雨水洇开，浸润了他们身下的衣服，但他们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和冷意，仍旧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规则在明面上摆着，她甚至想伸手试试看，这些人，是钉在座位上了，还是能够起来动一动。

　　“大人，这纸上写的是什么？你看着好似挺在意的，还有这车，估摸着得开了十几分钟了吧，怎么还不停下来？不会是想带着咱们...超速行驶后翻车吧？”

　　“毕竟这几具尸体...都撞得破破烂烂了...”

　　黄老三忍了好一会儿，见南音收起了纸张，又有了别的动作，才没忍住，嘟嘟囔囔地开了口。

　　“是这辆公交车的规则。”没有隐瞒，南音告诉了它，随即又冒出了一个念头，问：“你，算是这辆车的乘客吗？”

　　向来都是人乘车，黄老三这只黄鼠狼，似乎连一张座位都分不到...

　　挠了挠湿了大半的毛发，黄老三自己也摸不到头脑，大着胆子开了口：“小的，这也不清楚...”

　　“不过还没修成人形，应该不算吧...”

　　“那你——”

　　刚想让黄老三试着推搡一下前面端坐着的乘客，正在行驶的车辆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惯性的力量令南音的身体向右侧倾斜，为了维持平稳，她不得已伸手握住了前面的椅背。

　　但极为诡异的是——

　　她身体的下方，莫名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力量，竟然是在帮助她保持着平衡...

　　更诡异的是，在这急转弯的过程中，前方的所有乘客，包括司机，他们的身体依旧如同一个木桩一样，笔直地端坐着，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不对劲！

　　“哎哟——”黄老三的爪子吊住了上方的栏杆，整个兽就像是荡秋千一般，在半空中晃荡着，时不时因为撞击到金属的栏杆，发出了哀嚎。

　　“黄老三！去看看座位底下有什么！”感受着身下诡异的吸力，南音愈发觉得公交车上的座位有蹊跷，甚至开始怀疑起第四条规则的正确性。

　　“诶诶诶！”虽然是这么应承的，黄老三到底是没敢松开自己的爪子，在经历了七八次急转弯后，车辆重新回复平稳后，才撒了手，纵身跳了下去。

　　它身形矮小，在这座位的底下，该是如鱼得水才是，谁料黄老三刚钻了进去，就立即尖叫着跑了出来！

　　“大人！不好啦！你快点站起来！”它气喘吁吁，跳跃着蹿到了南音的膝盖上，爪子里伸出来的指甲勾勒着真丝绡的袖口，拉着她就要起身。

　　可同一时刻，南音感受到了阻力。

　　底下的座位，并不想放她离开...妖力以一种奇妙的路径在身体里流淌，尽管没有感受到致命的危险，南音还是动了动手指，让其护住了自己的全身。

　　看向黄老三询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这...这底下...那些人...我看到有一根粗壮的血管，连接着座位的下面，每个人的座位底下都是...那东西，好像是从这公交的地板长出来的，和那几个人的身体...都连在一起了...”

　　所以，这才是他们不能起身的真相？

　　而在她的座位底下，也有一根这样的血管？

　　似乎在南音坐下的时候，这辆公交，就已经为她埋下了杀机。

　　闭上眼睛，南音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情况，发现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那东西虽然想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但出于某种原因，它还没有完全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之间，还有壁垒。

　　当然，南音还可以更狠一些，直接出手割断那点薄弱的联系。

　　毕竟她的这具身体，又没有多少的痛觉。

　　拎起了浑身湿漉漉的黄老三，南音加大了几分力道，刚想提起身体从座位站起时，忽然感知到了更大的危险。

　　原本还在开车的司机，竟在她使劲的一瞬间，就转动了脑袋，冰冷的目光扫视，最终直勾勾地落在了南音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垂落的裙摆还停留在座位上，南音的身躯，不过才抬起1毫米，但在触及司机的目光时，她突然觉得，离开座位，仿佛比坐在座位，更加的危险。

　　选择哪一种，也只是死得快或慢的区别。

　　死局吗？
　　有趣。

　　想到这里，南音又不想站起身了，干脆再度坐了下来。她倒想看看，这个诡域，究竟还准备了什么惊喜。

　　“大人，你怎么又不动了？”

　　“怕是我愿意，司机也不愿意。”戏谑地回答了黄老三的疑问，南音又继续说：“倒是你，还是别想着坐下来了。”

　　司机？

　　当南音再度坐下时，司机又收回了她的视线，再度专注地开着车，由于黄老三背对着，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难免心生疑惑地多看了她几眼。

　　这个公交车的司机诡异，看着也没有多么厉害吧...

　　而这辆车上的乘客诡异，一个个都呆愣愣的，更像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吱——嘎！”

　　猛然间，车辆又是一个急刹，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门“吱呀吱呀”地缓慢拉开。

　　车外的雷雨依旧，黑沉的雾气萦绕，看不见周围的景象，前后两道车门都敞开着，坐在车上的乘客仍旧一动不动，倒是车后门的位置，突然响起了几道粗犷的嬉闹声。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