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56、现世（三） 公交

　　谁放的？

　　戚砚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更不存在将其放在口袋里的可能。

　　那这东西...

　　陡然间，他回想起了什么！

　　在启明星研究所的地下二层，在他只身挡在南音面前时，她...和他错身而过...

　　唯有在那个时间点，他的身上才可能毫无防备的、多了某样东西。

　　只是南音她...为什么要给他？

　　透明的液体，如水一般纯净，但当戚砚拧开试管的盖子时，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寡淡苦香中，透着点点酸涩。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水，否则也没有必要装进玻璃试管里，密封保存，更没必要隐蔽地塞进他的口袋里...

　　难道是——
　　进化药剂？！

　　骤然想到这个可能，戚砚的指尖都有几分颤抖，但很快又强压着恢复了平静。

　　他在想什么...进化药剂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魏北风他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研制，反而是...

　　不过，南音既然将这东西给了他，就说明它有别的用处，甚至可能，对他而言有几分重要。

　　想到这里，戚砚没有犹豫，将盖子拧好，转身拉开房门，快步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他一把推开了局长的办公司，张嘴就扔下了一句：“找人还原一下这份药剂的材料配方，并测试一下它的效果。”

　　......

　　天空灰蒙蒙的，阴沉厚实的云朵挡住了稀薄的阳光，温凉的风卷起了飘落在地的枯叶，无序地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

　　荒凉废弃的街道，一道人影遥遥地走来，两侧是浓稠又翻卷的雾气，肆虐着，吞吐着，又全然没有被波及到。

　　身后是一只跳蹿着的小兽，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张嘴囔囔：“大人！哎哟大人...咱们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呀...”

　　再不停下来，可要累死小鼬了...

　　前进的脚步顿住，南音施施然地转身，看向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黄老三，见它确实累得厉害，又环顾了眼四周，随意找了一张路边的长椅，吹散了灰尘，坐了下来。

　　“这就累了？”

　　“嗐，大人，再怎么样也挡不住小的腿短呀...”按理说，这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可奈何，南音她一个妖，完全不知道累，而黄老三这四条腿，为保持这副可爱的模样，又太短了些。

　　它也跟着跳到了长椅上，喘了几口气，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后方，继续念叨：“大人，这瞧着也没人追上来，咱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您有没有什么目的地？要不找个地方歇上一阵？”

　　可不能再竞走了啊...

　　但是停下来...在这个近乎面目全非的世界，南音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四周的风，干涩中带着些腥气，南音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茫然，她缓缓挪动着目光，不经意看到了长椅旁边的一根手腕粗细的铁柱。

　　经历了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表层的金属被腐蚀地锈迹斑斑，斑驳的锈红铁渍，微风拂过，就飘落了一大片。

　　而在铁柱的顶端，横亘着一块同样生锈了的、长方形的金属牌匾，上面依稀写着几行模糊的红色文字，字迹潦草，宛如流淌着的鲜血...

　　她努力分辨这些简化了的文字，似乎看清了最大的几个文字——
　　44路公交车？

　　等等！
　　刚刚这里有这个立牌吗？

　　“不对，快走。”几乎是一瞬间，南音就可以确定她的意识被篡改了，这个立牌，绝对是凭空出现的，同样的，这里的磁场，也正在发生着诡异的转变。

　　“诶？不是才刚坐下来吗？”黄老三并无察觉，见她站起时，甚至一脸懵逼。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滴——”

　　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喇叭声，两侧的雾气猛地翻卷出了巨大的弧度，铺天盖地的向着南音和黄老三袭来。

　　顷刻间，天地变色。灰雾掺杂着墨色，翻滚着，像是阴沉沉的乌云，四周的能见度变得很低，两道浑浊的暖黄灯光，遥遥地从雾气里射出，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南音侧头，就看到了一个块头更大的方正的物体，从雾气里露出了模糊的轮廓，隐约像是戚砚他们曾经驾驶的车辆，但体积大了好几倍。

　　“这...这是诡域找...找上门来了？”

　　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情况，黄老三惊疑的嗓音里，竟然多了一丝颤意。

　　“移动型诡域。”

　　在基地恶补了不少知识，南音在此刻，平静地说出了它的名字。跑，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就看看，这个诡域到底是什么说法。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宛如庞然大物的公交车，一个急刹，卷起了一大片灰尘，猛地停在了南音的面前。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动，同样布满着锈渍的车门，缓慢地向着一侧拉开，露出向上行走的台阶，以及坐在驾驶座的一个女人。

　　她的脑袋机械似的转动着，苍白又秀美的脸蛋上，一双没有感情的冰冷眸子，直勾勾地对上了南音的视线，血红的嘴角，僵硬地勾勒出了一条诡异的弧度。

　　明明没有开口，南音仍旧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公交车如同街边那杆立牌一样，破败又生锈，几近散架却又顽强地衔接在了一起，前窗的位置贴着一张泛黄的白色纸牌，用血色涂抹着“44”的数字；车内还亮着灯，是老旧的暖黄灯光，时不时地闪烁几下，更添了几分诡异。

　　正常人，谁会坐这车？

　　许是停驻的时间有些久了，急停的公交车没有开动，但周围的雾气更深沉了一些，隐隐瞧见了电光闪烁，紧接着——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落在身上有几分闷痛感，雨珠也不是纯净的颜色，混杂着一缕又一缕的墨丝，黏腻地粘在了裸露的皮肤上。

　　“大人，这车，应该是不坐不行了...”论识时务，当属是黄老三，这突然出现的雷雨，摆明了是逼迫着她们上车呀...

　　“嗯。”

　　轻应了一声，南音抬脚，踏上了那节生锈的台阶，黄老三紧跟着也蹿了上去。

　　“哐啷——”

　　敞开着的车门快速闭合，坐在司机位置的女人收回视线，一脚踩下了油门，笨重的公交车“嗖”地一下就疾驰了出去！

　　惯性的力道令她脚步踉跄，仓促间，南音伸手虚虚握住了锈渍斑斑的扶手，再抬眼观望，就看到了坐在车后面的几位乘客。

　　13个人，没有一个像活人。

　　他们分散着坐在了公交车上，脸色如同司机一样苍白、没有血色，表情僵硬，眼神机械，齐刷刷地盯着上车的人，身体更是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或者说，残破。

　　脸上、手上有狰狞的划痕，皮肉翻卷着，露出了里面的血肉模糊，血迹干涸，但没有愈合的迹象，身上的衣服也像是被撕扯坏了，浸染着血色，有几个人，胳膊和大腿扭曲着，似乎是摔断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趟死亡公交车。

　　车辆的行驶速度还在飙升，黑沉的雾气仅仅地包裹着车辆，破裂的车窗外，雷电闪烁，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顺着缺口涌了进来，脚下逐渐弥漫开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夹杂着那些血丝，渐渐染了红色。

　　“大人，这一车的人...都是尸体...”

　　黄老三倒想抱紧南音的大腿，但为了避免被一脚踹开，还是伸出爪子抓住了两根扶手，攀爬着，趴在了上面的栏杆上。

　　“怎么？还会吃了你不成？”

　　目睹着这种种异象，南音是半点不怵，还有心情对黄老三开个玩笑。

　　一个木头和金属做的，一个血肉做的；一个看着是人，一个只是一只黄鼬；这辆公交车的诡异，会选择吃谁呢？

　　它，有能耐吃她吗？

　　“不，不是这个...小的是觉得，这一车的人，像是出车祸死的...据小的了解，地缚灵之类的诡异，会一直重复的经历他们的死亡过程，所以咱们会不会也...”

　　“嗯，只要你跑得够快，就不必担心。”逐渐适应了公交车的速度，南音也懒得干站着，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车后座走去：“不是嫌累了吗？这车，刚好能载我们一程。”

　　车内的视线如影随形，南音却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尽可能地避开了与那些尸体的接触，缓步走到了空置的最后一排，手指捏决，再度驱了一次灰尘和锈渍，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下去。

　　公交的最后一排地势最高，地面的水渍还没有蔓延上来，更加幸运的是，两侧的车窗完整，只有前座的雨点，会零星洒落一些。

　　而她，也能一眼看清整辆公交车。

　　“大人真是...心”大...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黄老三连忙把后半个字咽下，仓促改成：“胸有成竹啊！”

　　它舔着一张被雨水浸湿的脸，蛄蛹着，顺着上方的栏杆，再次靠近了南音的身边。

　　如芒刺背的目光令它有些不适，嘴里嘟囔着：“就是这些家伙的眼神...有点渗人...”

　　“小的这么点肉，也值得他们惦记吗？还是没见过会说话的兽...”

　　伸手揉了揉脑袋，南音觉得黄老三真的聒噪了许多，虽然平时有个小东西在旁边吵吵闹闹的感觉还不错，但这家伙真的不看看当前的形势吗？

　　还是说...

　　上个诡域让它憋狠了？

　　乘客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仍然在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后座的一人一兽，南音迎上他们的视线，突然在视野里，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