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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前传(上) 赤司征十郎 ...

  •   前传(上)

      避雷:这是第一世的故事,最初的最初。时间线是第一世赤司征十郎没有遇到黑子哲也的事,也是他永远不会告诉别人掩藏在最深处的一些事。性格方面仁者见仁吧,主要是写角色小传时写出来了,本来想全文完结再放上来,到那时有些东西就能看懂了,但是我的更新速度……嗯,所以还是放出来了(´•༝•`)

      以下正文:

      (1)

      “已经一天一夜了啊,那位桐壶更衣真的还能坚持下去吗?”

      “12月本就是繁忙之月,那位又是突然发动,宫中准备并不充足。而且啊,听说这几日日子并不好,有大凶之兆呢,说不定……”

      “嘘!小声些不要让人听到了。不过听说天皇大人早在半月前就派人去请大宫司了,应该能赶到吧。”

      “诶?那位伊势神宫的大宫司吗?神道第一人,能与神明沟通、传达神明旨意,天照大神现世代行者的那位大人?”

      “喂喂,小声些啦!被掌侍发现就不好了……”

      暮冬十二月,明明还不到正午,天空却昏暗阴沉,层层叠叠的云堆叠在一起,连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来。寒意裹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殿外空地上,为数众多的巫女、僧侣眉眼肃穆,低声诵念着佛经祷词。尽管已经不眠不休念了一天一夜,尽管一个个面容憔悴声音沙哑,也无人敢有丝毫懈怠。风吹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却打不破这沉甸甸的焦灼。

      “嘶,好冷。”躲在廊下偷闲的侍女缩着肩头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哈气,与同伴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

      “喂,你们两个!不要偷懒,快端着热水来!”

      “是!”二人浑身一凛,齐齐应声,匆匆挺直腰背,提着裙摆跑回忙碌的队伍中去。殿内呻吟声越来越小逐渐低不可闻,一盆盆热水被端进去,再被端出来时已经染成淡淡的红。忙碌中的侍女突然面上一凉,抬头望去,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白茫。

      “下雪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殿内忽然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所有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齐齐松了口气。

      只可惜——

      “妖,妖怪啊!”

      骤然响起的尖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2)

      新生的婴儿蜷缩在血污中,因为始终无人安抚,那哭声从撕心裂肺渐渐转为虚弱的抽泣,最终只余胸口微弱的起伏。

      世人皆知,拥有异色瞳发的只有妖怪或者神明,不论哪种,都绝不是人类。而榻上的婴儿恰恰拥有妖冶的赤发红瞳,幸而那位大宫司及时赶到,垂目看了许久。

      最终,他说:

      “此子身上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强大的灵力,他受神明祝福。”

      皇室因为有天照大神血脉,身负天命,得以世代继任天皇。而伊势神宫又是供奉天照大神的神宫之首。不论因为什么,他被留了下来——被安置在最偏远的宫殿,连名字都没有。

      (3)

      从记事开始,他就接受大宫司的教导。大宫司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音律乐理,告诉他神之起源。

      这位大宫司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古板、严肃、不苟言笑,学习以外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会说,甚至也不让他叫他老师。

      “你我之间只是职责。” 大宫司漠然道,“你的一切是神明所赐,你要感恩,你要祈求神明的回应。”

      尽管那些繁长饶舌的祝词祷文漫长且无趣;尽管每日在太阳下屈膝站桩,汗流浃背直至晕眩;尽管稍微出错,大宫司手中的藤条就会狠狠抽下来,那些疼痛在身体上烙下红痕,好几日都不会消散。

      可是他还是盼望着大宫司的到来。毕竟,这是他少有的,能与人交流的机会。

      至于其他时间……

      廊下阴影处,树荫下,所有阳光到不了的地方。那些层层叠叠蠕动的、黏腻恶心的、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泥沼里不断翻涌的气泡,散发着不详气息。那些东西注视着他,说:

      “好香啊——”

      “好想吃掉啊——”

      “他在看这边吗?”

      “他看得见吧,看得见吧!”

      “吃掉,吃掉。”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嬉笑声带着恶意,日日夜夜,黏腻在他身上,一刻不停。

      “啪——”

      藤条狠狠抽下。火辣辣的、钻心的痛。小小的孩子身体晃了晃,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依然挺直腰背。

      “收心!神明大人赐予你的祝福不是让你荒废的。”明明是呵斥却没有丝毫情绪,仿佛一潭死水,那位大宫司大人也许永远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眨掉低落到眼睛里的汗水,抬手指着廊下问道:“大宫司大人,那些是什么?”

      不知哪里来的风俏皮地轻抚他的刘海,吹散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吹去些许躁动。风中夹杂着铃声,叮叮咚咚,欢快着跑远。

      “是风的声音。”大宫司的声音平静无波,连头都没回,“你的心太过浮躁了。”

      ……

      【“你的心太过浮躁了。”】

      夜晚,他闭紧眼睛,手臂环着双膝,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缝隙——像之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他所在的偏殿本身就人迹罕至,远离主殿,而那些侍从更是避他不及,除非必要从不出现。每每夜晚,偌大的宫殿就只余他一人。

      空气中微微流动着淡淡的亮光,结界把那些东西拦在外面,可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

      “好香啊——”

      “吃掉吧,吃掉吧。”

      “还是等等吧,等他再长大……”

      “这灵力是我等无上的补品啊。”

      “好想吃掉啊——”

      “我的耐心快坚持不住了……”

      他捂紧耳朵,蜷缩起来。他好像要被黑暗吃掉了。

      「神明大人啊,请帮帮我吧。」

      (4)

      小小的孩子安静地跪坐在廊下。

      午后的风是慵懒的,带着暖意,卷着花香,夹杂着不绝于耳的清脆铃声。

      侍女们簇拥在中间的女人面容精致,肤色白皙,浅樱色的衣裙层层叠叠,风一吹便微微荡漾,如同一支盛开的山茶花。她素手执着根顶端系着银铃和羽毛的棒子轻轻挥舞,脚下一只毛发蓬松浑身雪白的猫儿正随着她的动作一蹦一跳追赶着。

      阳光格外钟情于她,从藤蔓间流淌下来散落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她无疑是美丽的。

      她是她的母亲。

      却不曾把一丝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视他于无物。

      光和影把他们分成两个世界。

      这是必然的。

      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父亲无视他,他的母亲畏惧他,他没有名字,宫人们只称他为“那位殿下”。

      或者说,他的母亲厌恶他——他的出生阻绝了她晋升的路子。他的母亲出身低微,父亲只是最末等的官吏。因长相出众身负灵力,作为巫女为皇室祈福献舞时被天皇看上而承宠,被封为最低等的更衣。没有家世却有足够的野心,他的出生本是他的母亲谋划更进一步的梯子,可惜没有以后了。

      她厌恶他是应该的。

      他端坐着,望着眼前的一点地方一动不动,那些热闹喧嚣与他无关,他从来都是被无视的那个。

      已经习惯了。

      手边突然贴上一点温热,那只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身边,一点都不怕人。伸了个懒腰轻盈走到他身边蹭着他的腿躺下,尾巴扫过来卷着他的手,团成一团咕噜咕噜地响。

      毛茸茸的,暖暖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体温。

      尽管只是从一只猫身上。

      那温暖贴着他,透过衣服一点点渗了进去。放在膝上的手轻颤了下,慢慢握成拳。

      他没有动。

      很快有人发现猫儿不见了。

      “小心被伤到了啊。”抱走那团温暖的侍女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殿下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他感受着那残留的暖意丝丝消散,望着那远处背对着他的身影,最终还是没忍住。

      “母亲大人,那些黑暗到底是什么?”

      那些困扰着他的,纠缠着他的,日日夜夜不停歇的,隐藏在光所到不了的地方的,到底是什么?

      神明大人不回应他。

      大宫司不回答他。

      那些到底是什么?

      空气中静了一瞬,脚步声响起,他看着那浅樱色的衣摆停在他面前,他感受着影子笼罩住他。

      他抬起头。

      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自己的母亲离得那么近。

      他的母亲居高临下看着他,美丽的脸庞像凝着冰,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情绪是厌恶?是同情?是幸灾乐祸?还是惶恐不安?

      也许都有吧。

      “不要听信黑暗中的声音。”

      是忠告吗?

      他看着那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听着风中轻响的铃声,缓缓俯身行礼,然后起身离开。

      那些时时刻刻说着要吃掉他的声音,那些窸窸窣窣、黏腻的带着恶意的低语,他怎么可能去信呢?

      (5)

      这年冬天,他终于被允许参观冬季的大祓。

      广场上聚满了人。

      他看着贵族们盛装出席,看着神官向天照大神献上祭品,看着大宫司站在所有人前念诵祝词,看着全新的结界笼罩整个皇宫。

      御神乐缓缓奏起,神官们踏着沉稳的步子手持木笏跳着神乐舞。巫女们轻轻摇动神乐铃,用清脆的铃声打着拍子。贵族们觥筹交错杯盏往来,他们说可喜可贺,他们说感谢天照大神护佑,来年必能平安喜乐。

      他闭上眼睛,神明护佑吗?可是他并没有看到神明的回应。风从檐下穿过,撩动他垂落在肩头的碎发。

      好冷。

      叮——

      铃声乱了节拍,像冻结的小溪裂开了缝隙,水哗啦啦涌了出来。

      他睁开眼。

      风抚了过来,带着冰霜的气息。他看见有人在独自舞蹈,在空中跃动。只穿白色的单衣,黑发垂地,衣摆坠着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她是那样肆意地舞动着,如同绽放的木兰花,和那些低眉敛目动作规矩的巫女不一样。她舒展着手臂,高昂着头,闭着眼睛旋转,无视天地间万物,仿佛只为了她自己舞动。明明只是一身白,没有任何色彩,却比华丽色彩的贵族们更加鲜活。

      除了他似乎没人看得见她,那些贵族依然谈笑风生,仪式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祓产生的净化灵力逼远了阴影中的妖怪却对她似乎没什么影响。她独自舞动,独自旋转,独自欢笑。他看得出了神,直到她睁开了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的脸上慢慢挂上兴趣盎然的笑,几步跃到他的面前,衣摆的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你看得到我?”

      【“不要听信黑暗中的声音。”】

      他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垂在袖中的手指却蜷了蜷,祝词声还在继续,贵族们的欢笑声像隔了层雾似的传了过来。

      可是不惧阳光,不惧灵力,她……

      也属于黑暗吗?

      她又凑近了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笑一声,笃定道:“小孩,你看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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