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筑波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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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义的这座宅子分为主屋和左右两个厢房，虽然不似平安京那些贵族府邸讲究回字形对称、廊道连接，庭院假山池塘，但到底也比普通人的茅草屋好上太多了。
多年无人居住，虽然小纸人们清扫了灰尘，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腐朽的味道。
主屋中央的矮桌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笔尖还带着干涸的墨汁，砚台里摆着用了一半的墨块，摊开的纸张上空无一字，好像这座屋子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不久就归来似的。
屋子里的一切都收拾得极为整齐，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卷轴书，有些放不下甚至蔓延到了墙角，最里面简单的放了两个储物柜子。
“哇呜，真的是除了书什么都没有啊。”黄濑凉太忍不住感叹道。
赤司征十郎从袖中摸出只符纸，指尖点燃灵力低声诵念了几句，符纸化为一只晶蝶在空中扑扇了两下翅膀，便直直坠落在地化为灰烬。
见状赤司征十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闭上眼灵气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一旁的几人屏息等待，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半晌后，赤司征十郎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赤仔,有什么不对吗？”
“我以为，山下义自刎前回来是想留下什么信息。”赤司征十郎仔细扫视整个屋子，“没有找到对方留下灵力印记的地方……”
只是这莫名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瞥到一旁的黄濑凉太，赤司征十郎心下一动，不由挑眉问道：“这里可嗅到什么异常？”
黄濑凉太被问得一愣，条件反射皱了鼻子细细嗅闻：“好像没什么不对，这里空气很干净……硬要说的话，这里没有血腥味……”
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让他反应过来：“都说了，我不是狗！是狐狸！狐狸啊！”
没有血腥味吗……房间似乎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如果是被完美复原了呢？不，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背后之人行事张扬，甚至带着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是绝对不屑掩饰痕迹的。
那么山下义临死前特意回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从今日试探出的结果来看，山下义和城中的人关系并不融洽，更何况城中之人似乎隐隐在排斥一切有灵力之人。这就非常奇怪了，居于神明庇佑之地，空气中灵力充沛，照理说，这里应该更容易诞生身怀灵力之人才对。可今日步行所见居民却都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而且，只有黄濑凉太能嗅到的血腥气又是什么？笼罩在山城中所有人身上的祟气又是从何而来？
赤司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却见几人挤挤挨挨蹲在门外，齐齐睁大眼睛小心翼翼观察他脸上的神色，想进来又不敢出声打扰的模样让他不禁莞尔：“都进来吧。”
折腾到现在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好在紫原敦随身带了不少零食，被幼崽摸出来一一分给了众人。幼崽安慰地摸了摸因为食物被拿走嘟着嘴生闷气的紫原敦，显然两个小朋友又和好了。
外面传来声音——
“大人，赤司大人。”小雀吃力地提着巨大的食盒站在院子外，“我送了些吃食来，可以进来吗？”
刚放松坐稳的黄濑凉太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头上宽大的笠帽——幸好还没摘下来，现在还未到黄昏，若是被人看到头上的兽耳怕是要出乱子了。
得了赤司的允许，黄濑扬起灿烂的笑容快步出门，轻松接过小雀手中的食盒提了进来：“哎呀，帮了大忙了，我们都要饿扁了。”
“添麻烦了。”赤司征十郎微微颔首，面上带了丝歉意。
小雀红了脸，手脚麻利地把食盒中的盘子一一端出来:“城主大人说，不知道各位大人有没有忌口，所以只准备了些豆腐、野菜和水果……”他踌躇了一下，又从食盒最底层掏出两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声音小了些，“刚才来的路上遇到了进山打猎的大叔，他说今天运气好猎到了只野猪，非得分给大家尝尝。还有路过荻姐姐家时，她刚看好了鱼，好大一条呢，也硬塞了些让我带来……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嗯，还不错~”一旁突然伸过来的大手自然无比接过纸包，三两下拆开，紫原敦极为顺手地给自己和幼崽一人喂了一块。
“啊……”小雀有点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看向那个坐在中心的男人。
赤司征十郎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安抚：“抱歉，紫原孩子心性，行事随心。还请代我多谢大家的美意，我们会好好相用的。”
“您千万不要见外，城中大家都很友善的，谁家有东西大家一起分享是常有的事。”小雀完成任务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赤司大人，以后的每餐我都会按时送过来的。”说完，便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饭后，赤司征十郎端坐着，姿态优雅地品着清茶，其他几人毫无形象地瘫坐成一团，几只小纸人忙忙碌碌收拾着凌乱的桌子。
“呐，赤司。接下来怎么办？”青峰大辉懒洋洋问道。
赤司征十郎看了眼屋外渐沉的天色：“灵力探测没有提示，看样子这里只能靠人力一点点翻开查阅。今日大家劳顿，先行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一起盘查吧。”
那么接下来便是分配房间的问题。
赤司征十郎看向桃井五月，语气温和体贴：“桃井，今夜你便宿于主屋吧，不会被人打扰。”
桃井五月正看着小纸人们发呆，闻言立刻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的，小赤！我住厢房就好！”
青峰大辉也搭腔：“这家伙跟跟男人没区别，妖怪没那么多讲究……”话音未落被桃井五月一拳捣中腹部，他痛苦呻吟一声，“看吧，这家伙可不柔弱。”
赤司征十郎轻笑一声，看向桃井，赤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温和的光：“这与是人还是妖怪无关，我认为女孩子还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方便一点。”
桃井五月捂着微红的脸，不禁感叹人类的贵公子就是与他们这些直来直去的妖怪不同，不过仍然拒绝：“主屋里东西太多太重要了，很可能就隐藏着关键的线索。我万一不小心弄乱了、甚至弄坏了某些重要的布置，反而会误了大事。而且你们人多挤在小屋子也不方便。”她顿了顿，指着主屋和厢房连接处比划了一下，“我住左面厢房就好，今日看了里面空旷是给客人留宿用的……”不过显然山下义并没有什么客人，里面除了一个孤零零的装着寝具的柜子空空如也。
桃井五月冷哼一声：“至于阿大，就住右边杂物间就好。”
赤司征十郎见桃井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他最终拍板：“我与黑子、紫原便宿于主屋。桃井独居左侧厢房。青峰与黄濑，你们二人便共用右侧厢房。”他目光扫过青峰和黄濑，“虽说是杂物间，但收拾一番，应当也能住人。”
“我没问题！”黄濑凉太爽快地应道，似乎对住宿条件毫不在意。
青峰大辉则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不过对于妖怪们来说，夜间也不太需要休息就是了
次日清晨，简单的早膳过后，探查工作便正式展开。
桃井五月和赤司征十郎留在主屋内，耐心地打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轴和书籍，一页页、一行行地仔细查看，这项工作繁琐而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
其余几人则负责翻查右侧那间真正的杂物间。里面堆放着一些穿旧的衣物、磨损的用具、破损的陶器等零碎物品，一番折腾下来，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院子里，青峰大辉找了个树荫，靠着树干打了个哈欠，发起呆来。黄濑凉太溜达了几圈，最后从怀里掏出几颗晶莹剔透的弹珠百无聊赖一下一下地抛着玩。青峰大辉看到来了兴趣伸手去抢，黄濑却警觉地一把抓住弹珠，迅速塞回怀里紧紧捂住：“不行哦小青峰！这个绝对不能给你！”
青峰大辉嗤笑：“只是普通的弹珠而已。”
黄濑凉太罕见地认真：“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毕竟他为了弹珠差点被灰崎祥吾那个混蛋捅个对穿。
紫原敦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把幼崽团在怀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时不时往幼崽嘴里塞。
幼崽挣扎出来，忧心忡忡看了眼屋中忙碌的赤司征十郎和桃井，又看了看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几人，老气横秋叹了口气，拧起小眉毛。
“黄濑君为什么不去帮忙。”
黄濑凉太抓抓头发，笑得有些尴尬：“读书识字是贵族的权利啦，我不会……”
“诶？”幼崽一愣，眨眨眼看向紫原敦。
紫原敦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黑仔不要看我，我看到字就头疼……而且我是赤仔的式神，赤仔代表我啦~”
哦……有道理。幼崽移开视线，最后落在青峰大辉身上，圆润的蓝眼睛里带了丝嫌弃。
青峰大辉伸了个懒腰动作一顿，随手拎过幼崽，脸对脸龇牙吓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桃井小姐有帮忙！”你为什么不去？幼崽的意思很明确。
“我是妖怪，又不认识字！”
“桃井小姐认识！”
青峰大辉被噎得一哽：“说那么多，你怎么不去！”
幼崽挺了挺小肚子，格外的理直气壮：“哲也还小！”哪有崽崽能认全字的？而且崽崽那么小，你那么大只，怎么好意思和崽崽计较！黑黑的家伙果然不靠谱！
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青峰大辉头疼，随手把幼崽放在地上，挥挥手：“去去去，自己玩去吧。”
幼崽看了看一院子指望不上的人，暗自摇头，看样子只能靠崽崽了！
他蹑手蹑脚地溜进主屋，避开地上堆放的卷轴，来到书架旁，踮起脚尖，努力挑选了个最小的卷轴抽了出来。
卷轴比他想象中沉，幼崽跪坐下来，小心翼翼解开了系着的丝绳。卷轴“唰”地滚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幼崽的蓝眼睛立刻变成了蚊香圈，他根本读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看来读书识字真的很难。
最后只好期期艾艾凑到桌子前：“赤司大人，哲也可以帮忙……哲也捏捏吗？”他可以帮赤司大人按摩的！
赤司征十郎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桌前露出一双蓝眼睛，不由莞尔，停下笔轻声道：“那边忙完了吗，那黑子可以去休息一下。”
幼崽坚决：“哲也可以帮忙。”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问道，“赤司大人为什么一定要认为山下义留下信息了？”也许只是突然想回家了呢？而且山下义回来时未必想到以后要自刎啊。
赤司征十郎微愣，缓缓开口：“我幼时曾见过山下义几面……”
那个男人外形枯瘦个子不算高，看上去极为严谨，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实习阴阳师一点点的失误都会被他骂哭，是那种刚正不阿、一丝不苟的人。
可是，赤司征十郎却见过他为干涸在路边的河童浇水，为被抢了屋子在墙角哀哀哭泣的小妖找到新的藏身之所，这位山下义除妖的方式多为超度而不是粗暴的以灵力碾碎它们灰飞烟灭，是赤司征十郎遇到的阴阳师中少有的不一味仇视妖怪、分清善恶的人。所以赤司印象深刻。这样的人在他可能知晓了某些关于‘占卜’的、足以动摇平安京根基的隐秘之后，以他的性格，绝不会与人同流合污，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赴死。
幼崽听得似懂非懂，脸上满是好奇：“赤司大人说他是个好人……那为什么，城里的人好像都不喜欢他呢？即使他还每年回来教人识字。”
赤司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了个例子：“如果一个人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只狐狸正要咬死一只兔子，他上前赶走了狐狸，救下了兔子。你觉得，这个人是好人吗？”
幼崽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他救了兔子！”
“可是狐狸因为没吃到兔子饿死了。那这人还是好人吗？”
幼崽懵懵懂懂：“那……是坏人吗？”
赤司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继续平静地叙述：“反过来，如果他袖手旁观，狐狸吃饱了，活了下来，但兔子失去了生命。那么，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幼崽皱起眉头：“好像怎么样都不能圆满。”
赤司征十郎颔首：“所以很多时候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如果一定要介入……”他严肃起来，用笔轻点幼崽的眉心，“用这里思考，”又点了点幼崽的心，“用这里做决定。”
幼崽揉了揉眉心，摇头还是不懂。
赤司叹气，罢了，到底还有自己能看顾着：“你还小，慢慢体会。只需记住，事情往往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对错，不是非黑即白。但一旦自己做出了决定，就一定要准备好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这其中，也包括别人的不理解、抱怨甚至恶意攻击。”
幼崽点头记下了，揉了揉眉心，乖巧地仰脸：“哲也还是想帮忙……”赤司征十郎看着幼崽忽得一顿，眼神飘忽了一瞬，侧过身轻咳几声这才吩咐道：“哲也，你去帮我把大家叫过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好！”终于领到任务的幼崽立刻高兴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迎面进来的桃井五月。
桃井看到幼崽的样子先是一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幼崽的头发，径自进屋去了。
幼崽抓了抓头发，怎么感觉大家都怪怪的？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试图用草叶逗弄一只小虫子的黄濑凉太。
幼崽跑过去，停下脚步。他仰着头，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对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耳朵吸引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黄濑君。你吃兔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