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38、第 38 章

　　车子开出巷子，萧简问：“他没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手上还抓着那串破珠子，我把它拎起来眯眼看了一会儿，降下车窗，随手抛到了靠墙倚着的垃圾桶里。

　　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爸那句话的意思。

　　他不可能知道我和萧简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么，果然如他所说，只是出于“幽默”的随便说说吗？

　　我按了按太阳穴，萧简问：“回我那儿补个觉吗？我下午去单位一趟，家里没人，你可以好好歇歇。”

　　“萧简，”我说，“我还没做好准备把咱俩的关系变成那样。我也不是想什么‘始乱终弃’，你给我点时间。”

　　他侧目看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的车流看了一会儿，弯着嘴角笑：“没关系，慢慢来。”

　　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没底。

　　日光之下的萧简总有一种老谋深算的气质，可我若是问他，他也决不会把心中的盘算说给我听。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虽然有点颠簸，但冰冰凉凉的挺舒服。

　　街道两旁的店铺和高大行道树从眼前掠过，我在街角看见了熟悉的人，“萧简，停车，前面找地方停车。”

　　他没有追问，在一个丁字巷口把我放下，开了双闪停在路边。

　　我下车就往薛晴身边跑，她见到我先是眼睛睁圆，然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路过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呢，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的话音还荡在半空，视野里出现从店里跟着出来的人。

　　“朝格特。”我顿住了，朝他点点头。朝格特身后自然跟着小杰，但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曦城？

　　我回头去看薛晴，她拉了我的手：“我们要结婚了，我要求他回来和我见父母。晚上去我那儿，好不好？我正想找你呢。”

　　薛晴不和父母同住，她的公寓在旧城区，我之前来过两三次。

　　进门时我特意往各个房间探看一圈，薛晴说：“他们俩不住这儿，朝格特在曦城有几个朋友，趁着这次回来正好一起聊点事。”

　　朝格特的“朋友”，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样的角色。

　　“你怎么会突然决定和朝格特结婚？”他俩之前分手分得决绝，我以为早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虽然中途有我添乱又把这俩人联系上了，可联系归联系，情感如何能一步到位？

　　“薛晴，你跟我说，你不是被逼的吧？这里可是中国，他在那边再厉害又怎么样，还能在这儿逼你吗？”

　　薛晴轻按住我肩头，递了一杯水给我：“你放心。结婚是我提的。”

　　我差点把自己呛死，水从鼻子里喷出来，刮得鼻腔难受：“为什么呀？”

　　“心态变了呗，原先头铁嘴硬，觉得他们那个行当肮脏不堪、不屑为伍。这次经历过事儿，又再看见了朝格特，发现我能理解他了，彼此也还有感情。再说了，有他们对咱俩的生意也有好处。”薛晴悠悠说完朝我眨眨眼，歪在沙发上偏着脑袋问我，“来点酒？我给你调黑俄罗斯。”

　　我点点头。

　　“彼此也还有感情”——世界上有万千种奇妙，跌落在泥土里滚过、互相伤害过的感情，说到底也还是感情。否则在乌兰巴托时，朝格特也不会因为我随口扯谎自己是彩勒梅格，就巴巴让人带我去见他。

　　你不知道这感情什么时候会死灰复燃。

　　至于生意……我把下巴垫在手背上，俯在沙发背上看薛晴操弄那些瓶瓶罐罐，“薛晴，那你是真心下面叠着假意？”

　　她手顿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下我的话，最后说：“倒不如说是‘假意下面叠着真心’。”

　　“小杰让我帮他跟你说声‘对不起’。”薛晴把酒递给我时，冷不丁地提了一句。

　　我盯着杯子，看来她已经知道了那天在台球厅房间里发生的事。

　　“你也别怪他，你知道的，他混口饭吃不容易，都得听朝格特的，你要怪就怪那个王八蛋，想的什么混账主意。”薛晴嗤了一声，“动辄就是□□里那点儿事儿，下贱。”

　　她张口骂起朝格特来毫不留情，就和当初他们交往时一样，薛晴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个态度，朝格特独独听得懂骂人的汉话，可从来不会因此生气。

　　这两个人的交往模式我倒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她似乎很厌恶他，他也似乎很恨她，但是又都忘不掉，还是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