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33、第 33 章

　　我妈把我说了一顿，堪称气急败坏，对我拉着萧笙去报案验伤的行为大加指责。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倒是平静的。

　　“别人小两口的事儿你跟着掺和什么？！不就是吵两句，轻轻打一下，至于闹到警察局吗？而且就算要去，也是人家自己去，你多管什么闲事？！”

　　我不知道她情绪为什么会如此激动，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我说：“他们还没结婚，不是什么‘小两口’。”

　　“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马上就要结婚的，到时候人家两个人和好了，你如何自处？一辈子得罪李沐，萧笙也不见得念你的好。”

　　“我又不是为了萧笙念我好才这么做的。”我烦躁起来，“妈，这事儿你别管了。”

　　我想走，我妈把我扯回屋子里，又检查了一眼看门有没有关好。

　　萧叔今天休息，在楼下客厅里看电视。我妈跟我在房间里关着房门说话，萧笙的事谁也没让萧叔知道。

　　“你找机会跟萧笙去销案，不要闹得那么大，多不好看。”她给我下最后通牒。

　　我看着她都快笑出来了，“妈，你和萧笙的妈妈不会还指望让他们两个结婚吧？李沐可是动手打了萧笙，他有暴力倾向的。”

　　我妈眼神闪烁，“怎么就暴力倾向了，你们现在年轻人用的词可真多，这就是吵架闹矛盾很正常的……”

　　“妈！”我实在受不了了，没控制住音量，她被我吼得一愣。

　　正常个屁。

　　为什么被伤害的人反而要替加害者找那么多借口？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懦弱？难道他们不承认那是伤害就一切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吗？

　　我厌恶这样愚蠢可笑的粉饰太平。

　　“你被我爸快要打死的时候，被他打得蜷缩在暖气片边上的时候，你还以为那只是吵架闹矛盾吗？国家和法律都不那么认为了，你还在自欺欺人吗？！你自己淋过雨，难道不应该给萧笙递一把伞吗？”

　　我听见了我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口不择言。

　　令我感到惊心和恐惧的是，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感到了一种报复的畅快。可我知道我妈不应该是我报复的对象，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怒其不争不应该是我伤害她的理由，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厌恶自己，却停不下来。

　　我妈呆呆地看我，没了下文。

　　我疲惫地甩开她的手。两厢安静，谁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沉默没能持续多久，楼下有人来了。

　　我听见萧叔与人问好的客气笑声，接着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声。我看着我妈的脸，她脸上闪过一丝与我如出一辙的慌张。

　　先我一步，她开门下楼。

　　我跟在她身后，走到楼梯口时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我爸。

　　“小雨也在家啊，正好，爸爸也给你带了礼物。”

　　那张脸朝我们转过来，面上的神色是笑得一团和气。茶几上堆着两个装着苹果和饮料的纸箱子，一派登门拜访的架势。

　　这画面在我眼里有几分可笑。

　　但是在萧叔面前我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腿在打颤，它拖着我向下倒，我抓住栏杆扶手，用力地。

　　我妈捋了捋头发走过去，不自然地回头瞥了我一眼。

　　这一次我没能看懂她的眼神，是让我避开，还是让我坦然一点过去和我爸寒暄？

　　在我没来得及想明白时，我爸迎了过来。他的手伸到那条磨旧泛白的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手团成拳头伸到我面前——“猜猜是什么？是你喜欢的东西，猜猜看。”

　　我沉默地着看那只拳头，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遍布了我的心脏。我爸在等待中终于失去耐心，摊开了手掌。

　　那是一只乌龟，身量很小，除了壳之外的身体部分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皱纹，深褐色浓绿色交杂在一起的纹路。在我爸手指松开的一瞬间，它使劲儿向我这边伸着脖子，像是想逃。

　　我感到反胃，一阵阵地想要呕吐。

　　我几乎是逃跑似地奔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