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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终章 ...

  •   夜里下雨了,天边偶尔炸开一两道惊雷,池音无声地攥住邢少诀的手,邢少诀反握回去,“你也上过我的当。”
      池音问:“什么?”
      邢少诀侧身躺着,把他往怀里搂近了一点,“以前我是想找个理由抱你,所以才说怕打雷,其实我不怕。”

      池音道:“我现在牵你,不是因为雷声,只是我想牵你,不行么?”
      “行行行,你没上当,你是单纯占我便宜。”邢少诀情不自禁地笑了。
      “占你便宜?”池音学着他的语气,小声道:“你大姑娘啊,牵个手算吃你豆腐了?”说罢,也不禁微微笑。

      “我怎么记得,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给你算命时说的?”邢少诀伸出手掌左右看看,“我已经没了异能,以后没办法打着算命的幌子做生意,做了十多年的算命大师,还真有点舍不得啊。”

      池音伸出手,看着掌心那块粉色的疤,十分理解邢少诀的心情。他也是在没了异能以后才发觉,其实身体有自愈能力是件好事。不论怎么折腾,人最终都能好好的,这是福气,只是以前不懂。

      两人握着手交头接耳,虽然病房里只有他们,但雨夜的宁静却不被破坏。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待双双醒来时,就见一丝亮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流进来。

      雨像是下了整夜,消毒水的气味被雨水滤了一遍,空气显出几分清冽。夏天多雨,但太阳也火辣,一夜的雨在滚烫的日光下烤一上午,潮湿水汽立马被炎热暑气所吞噬,令邢少诀望而却步。

      想到池音说他晒黑了,他出门都躲着阳光走,鬼一样的哪里够阴走哪里,就这么遮遮掩掩地到了火车站。
      候车室空旷高阔,巨大的绿色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发出嗡嗡的闷响,售票窗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邢少诀便去看另一边的电子屏幕,上面的线路密密麻麻,像蜘蛛网般连接着一个个城市。伸出指尖,他在虚空中划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选定了北方的一个城市,他的指尖便顿住了。

      而他身前正好有位旅客,那旅客以为他在指他,便疑惑地转过头来。
      那旅客头戴一顶夏季礼帽,上身是件白短袖,下身是条喇叭裤,手里提着一个皮质手提箱,“邢……邢少?!”
      江夜身子立即一个旋转,转身面对了邢少诀,“邢少!我到处找你!他们说你在深城,我就来了,你真的在!”

      邢少诀却是恍惚了,还是那般随意地靠着候车椅,放下手后,却没动,以为出现了幻觉,他在脑海不断追溯,心中很是困惑,江夜……江夜不是死了吗?他明明记得,他身边的人只剩池音了。

      回忆劈头盖脸地砸来,有些回忆是别人的,全是些陌生面孔,是他给别人算命时探到的。有些回忆是童年,邢正强打他骂他逼他。再继续想,想起来了,他身边的人确实都走了,但还剩池音和江夜,江夜最后卷钱跑路了。江夜是梦之城的回忆触发器,令他想起那些花天酒地、赌桌浮华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

      “哦江夜啊。”邢少诀笑笑,陌生而怅惘的重逢掀起了小小波澜,把他拍打在了候车椅上,坐靠着椅背,他把江夜从头到脚一扫,“你真爱喇叭裤。”

      江夜激动而略带局促地走来,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一坐,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毫不停歇地带出了一连串话,他道:“邢少我对不住你,一声招呼没打就变现带走了所有钱财,我不是要私吞。
      “当时因为改造剂的事,我就料到总局会来查封,所以赶紧把钱转出来,让他们封个空壳也好。我后来换了电话,没存你的号码,找不到你。我想着先避开总局抓人的风头再去找你,但没想到我再回去的时候,小洋楼都被烧了!
      “后来我就更找不到你了,我听说你也离开了光周,但我不知道你会去哪,有人说你去了常杉,有人说你也死了。我是最近听香水酒吧的人说,你带着袁满来了深城,我就想来碰碰运气。
      “结果下车不久我就见到你了!你怎么会来火车站?邢少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分没动,我都存进银行了!”

      听完这么长长一段话,邢少诀只是点了点头,点完头,又定定地看着他,咧嘴一笑:“那些钱我不要了,送你了,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你想去哪去哪。”
      “邢少。”江夜语气着急,摘掉礼帽皱起了眉头,“我真不是故意失联,世道不好,我也没想到一躲躲这么久。”
      “你以为我说气话?我说真的,你想去哪去哪。我以后不回光周了,这么说,这三角洲一带我都不待了,我打算往北走,去远一点的地方。”邢少诀指向屏幕,指尖对准了一个城市。

      江夜顺着他所指的看过去,然后又看回他,“怎么突然想去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邢少。哎实不相瞒,我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回家没念想,出去闯荡,我也没那个本事,还是给你做管家舒服。”
      “天生的劳碌命啊!”邢少诀拿起他的礼帽转了转,“你弟呢?”
      “他不知道打了什么异能药剂,被总局排查的时候带走了。”江夜把手提箱放到脚边,“然后也牵连到其他人,算了不说我了,你和池音还在一起吗?”

      “我就是和他一起去北方。”邢少诀换了坐姿,没多久又觉得没必要坐了,便站起来,把礼帽戴江夜头上。
      江夜按着礼帽起身,“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吧,邢少,我说真的。”
      “那就一起啊,我又没赶你。”邢少诀插着兜走出了候车室,经过顶棚时,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啧地一声,他快步走到阴暗处,转头问江夜,“我问你,你说实话,你看我第一眼,变了没?”

      江夜站住,仔仔细细地看他。
      他一挥手,“没让你现在细看,我说刚才第一眼,我变了没?”
      江夜想了想:“没啊,怎么了?”
      他点点头:“那你现在细看呢?”
      江夜又开始细看,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随便一猜:“你修眉了?”
      “哈?”邢少诀转头,借着玻璃反光照镜子,“我眉毛一直没变。”他转回去看江夜,“你不留三七分了?”
      江夜摸摸头发,笑道:“到年纪天天涂发蜡,很容易掉发啊。”

      火车站外乱得很热闹,有人大包小包随地而坐,流浪汉和乞丐零散分布,远处时不时响起“轰轰”摩托引擎声,可能是飞贼在寻找抢钱的目标。
      穿过这片嘈杂,邢少诀带着江夜到街边小吃店,“随便吃点就回去。”
      江夜对着招牌选了样鸡腿饭,等上菜的时候,又和邢少诀继续聊着。
      有了刚才的接触谈心,那重逢后的微妙疏离感便消散了,他们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畅聊,正是聊到兴头上,忽然看见店家拿着扫把出来叫骂。

      转头一看,原来是店家在赶上门乞讨的流浪汉,那几个灰扑扑的乞丐里,有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他一头短茬,脸蛋有点脏,但双眼明亮,眼尾至颧骨有条短短的疤。
      邢少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被盯得怕了,不用店家赶,自行退缩。
      没等他完全退出去,邢少诀便和店家打了声招呼,把他招至眼前。

      指尖抚过他脸上的疤,邢少诀莫名其妙对他说了一句:“刀疤。”
      他摇摇头:“针头划的。”
      “哦。”邢少诀笑了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饿不饿?”
      他只是摇头,邢少诀给了他一些他能接受的小钱,嘱咐他好好收着,不要相信任何人,然后目送他离开了。

      江夜看完全程,想感慨,又千言万语道不尽,埋头吃完饭,他和邢少诀一起去了医院。见到池音,他很意外,池音剪头发了,短发更显英气。帮他们收拾行李期间,他才知道一些后来的事。

      池音已经换上了得体的便装,此刻站在病房外,看公共输液区的电视。
      电视还在报导总局事件,有打点滴的病人嗤之以鼻:“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中心局也是做做样子啦,怪物出事这么多年,他们会不知道吗?还不是压不住了才出来装好人。”
      另一人道:“那就让他们一直装,让他们一直压不住,不就可以了?”
      那人又道:“想得美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们一直压不住?”
      另一人道:“现在有人能让他们压不住,以后肯定也有,理想不死嘛。”
      这谈话说笑间,点滴也打完了,旁边的护士便给他们换了一瓶。

      电视新闻结束,池音正想回房,邢少诀和江夜却提着东西出来了。三人出院又回了酒店,整装待发后,才正式启程。因着深城站车票售罄,他们便把始发站改到近处的城市,先自驾过去。

      江夜刚从火车站下来,此刻还抢着做司机,“邢少,我来开我来开。”
      “别烦啊。”邢少诀不喜欢推推拉拉的客套,“让你来开,那是疲劳驾驶,打几个瞌睡能把车开成酒驾。”
      江夜听罢,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很老实地去了后座。舒舒服服坐中间,他身子前倾,按着前座车椅左右说话。
      他问邢少诀:“对了,小仪呢?”
      邢少诀道:“小仪阿金走了。”
      他惊讶一瞬,又很了然地点头,转头问池音:“长发要留多久?”
      池音道:“一年半载?”
      “这么久啊。”江夜聊得没歇过,嘴角都起沫子了。喝两口水,他退回去,两臂展开搭着车椅。总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悉,可熟悉中又带点空落落。

      直至池音旋开了电台按钮,听着电台声音,他才知这熟悉从何而来。
      “以前从晖周回光周那时候啊,是我开的车,池音,邢少当时坐你的位置,你坐我这位置,你左抱一个池海,右抱一个菲菲,菲菲还爬你身上去……”
      电台声音渐渐淹没了他的声音,是邢少诀突然按大了音量。

      电台这时正好也切歌了,主持人道:“……欢迎发送短信到我们的平台,下首歌厉害了,点歌的朋友说,他要告别过去,面向未来,在这世界上,总有一片海阔天空等着我们追寻……”

      行道树的绿荫飞速向后掠过,一首摇滚粤语音乐在车里回荡——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干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歌声激昂,很是振奋人心,可音乐声大到有些震耳。池音想关小点,偏头看了邢少诀一眼,他怔了怔。
      阳光倾泻,把邢少诀的头发映成了金色,也映着他眼里默默闪动的泪光,眼泪无声地持续滚落,又很快被风干了。

      FIN.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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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与支持! 俺放个预收:《丧犬明恋史》 完结文:《不为人知的上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