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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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音住在深城的郊区，在一处偏僻的城中村内，那巷子四通八达弯弯绕绕，他便走在前面带路，邢少诀怕他跑了，紧紧抓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身旁。
邢少诀道：“带路就带路，走那么快干嘛？并肩走一样可以带路！”
池音道：“那快点。”
“急什么，想早点睡觉？我还有话没问够啊。”邢少诀嘴上不饶人，步子却迈大了，看了周边一圈，他道：“这里和光周真像，你之前住的小区，旁边也是城中村，也是这种贴一起的握手楼。”
池音正装着失忆，关于从前的事，他一律装聋作哑，只反问：“是么？”
“是啊。”邢少诀看他一眼，又哦地拉长音，“我又忘了，你失忆啦，以前的事说了你也不记得，对不对？”
“嗯。”池音带他穿过巷子，走进一堵围墙里，这地方像个大院宿舍。
再往里走，便又不像了，四周还是一栋栋居民楼，斑驳墙壁贴满了广告，窗口的晾衣杆密密麻麻，楼下永远有穿着睡衣拖鞋的人，路灯光线黄澄澄的。
一楼有家狭小的便利店，这么晚了还开着门，看档的是个阿伯，此刻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哼道：“老虎唔发威，当指挥中心系Hello Kitty咩。”
“阿伯，买单。”邢少诀进店拿了两瓶饮料，抬头看了眼电视。这些天，新闻都在报导总局局长落网事件。因为他忙着找池音，所以没时间了解，现在才发觉总局真变天了。付完钱，又听见阿伯在怒骂总局做实验，他笑着走了出去。
“你们还真把这事曝光了？”邢少诀把饮料递给池音，“看来以后超科队做实验，会变得更加隐秘了。”
“你觉得他们还敢拿人做实验？”池音拧开瓶盖，轻抿了一口。
“只要有利益，他们什么不敢？这种事永远灭不完。”邢少诀见他不走，便环视了周围，“你家在这附近？”
“就在那，三楼那家。”池音往上一指，指尖一转，他又指了另一栋楼，“卷毛他们住那，他们几个是邻居。”
“你们怎么不住一起？”
“都是住单间，几个人太挤了，单间房租也不贵，就各租一间。”
池音领着邢少诀往家走，上了楼道进了家门。他家也是单间，位置很小，一眼就能扫完所有家具，但胜在干净。
邢少诀放下冰饮，脱力似的往床上一倒，掀了掀身上的T恤，眼珠转转，没见到空调和风扇，“好热。”
“我没装空调，风扇刚好坏了。”池音把窗开到最大，“凑合吹吧。”
“那你平常怎么过的，深城的夏天不吹空调，你受得了？”邢少诀又打开冰饮猛喝，用饮料给身体降温。
“开窗就不热了。”池音倚着窗，微眯着眼吹风，又转过头问：“卷毛好像装了空调，你要去他那么？”
“你去不去？”邢少诀把鞋脱了，懒散地躺靠床头，“你去我就去。”
“我不去，想休息。”
“休息休息，你总想休息。”
“不行么？”
“行啊！”邢少诀感觉此刻像回到了从前，他和池音还是那么爱贫嘴。
直勾勾看着池音，他道：“我不信你失忆，总有一天，我会拆穿你。”
“我失忆了，不好么？”池音似笑非笑，“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了，但我还记得你，其实这样，也够了。”
“不够！”邢少诀当即反驳。
池音没说话，望回了窗外。
邢少诀见他沉默，忽然就心凉了，一点也不觉得热了，生气地坐起身，他盯着池音的背影，“你只记得我，但不记得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很多事确实没那么好，你想忘就忘吧，但是……”
他突然站起来，“但是，你对我说过的话你不能忘，你说到就要做到。”
池音点了点头，淡淡道：“关于这点，刚才路上你讲了，我答应等你出来就见你，但没做到，是这事么？”
“不止。”邢少诀又坐了回去，无力道：“你说过……你说过的。”
邢少诀也沉默了。
池音真失忆了，他不好受。池音如果是装的，那他更不好受，没事为什么装失忆，是为了和他撇清关系？
那他这么千里迢迢地逮池音，逮到了人，没逮到心，有什么用呢？
他侧躺在床上，久久地说不出话，抠着床单毛边，感觉一切都很可笑。
他沉默了许久，池音也侧目看了他好几次，池音问：“我说过什么？”
邢少诀用指尖描绘床单纹路，小声回道：“你说过，你爱我。”他抬眸，看着池音，“你说，这件事永远算数。”
池音被他目光烫到，慢慢转回了身，双手搭在窗台上，眼睛发酸发涩，可不敢抬手擦，只能借风吹干。
“这枚平安扣，是假的，对不对？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除了不相信你死了这件事以外，其他的，我全上当了。”
邢少诀取下平安扣，放到桌上，“这枚假货，还你，我不要了。”
拿起饮料走到窗边，他盯着池音俊美的侧颜，喝下一口，又道：“你留长发更好，短发，像变了个人。”
“我也喜欢长发。”池音默默走到桌边，把平安扣收进柜子里，藏宝一样的好好放着，传家宝是仅此一枚的。
邢少诀见他如此珍重地收回去，立马抓住他关柜子的手，往里一掏，又把平安扣拿了回来，“我现在又要了。”
池音没阻拦，本来当初也是真情实感、抱着永不相见的心情送他的，是真心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池音打开门，外面的卷毛提着两袋东西进来了。
“我们刚刚又去吃甜品了，打包了几份回来。”卷毛把袋子放桌上，拿出糖水摆好位置，一碗推给池音，一碗推给邢少诀，“邢少，好久不见啊哈哈。”
“孔心河，你跑得很快啊。”邢少诀也笑笑，拉开椅子坐下。
卷毛立马辩解道：“邢少，你有所不知，你后来联系不上我，是因为我不敢用那个手机号了。我在总局当卧底，后来又离职了，有多少人怀疑我？肯定很多人找我！所以我干脆什么电话都不接。我不是故意躲你，只是事出有因。”
“不论怎么说，你都骗了我，但现在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邢少诀指了指池音，“他说他失忆，真的假的？”
卷毛看了池音一眼，快速权衡两个答案，然后道：“池音被总局处理过，可能当时伤到脑子了，所以记忆下降。”
“这么说，他是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选择性失忆了？”邢少诀不信。
“我不知道啊。”卷毛把矛头丢给池音，“池音，你自己说吧。”
池音只道：“吃吧。”
“对啊，先吃吧，我特地带回来给你们解热，最新鲜的杨枝甘露。”卷毛揭开糖水盖子，从塑料袋里拿勺子。
邢少诀不常喝饮品，所以不清楚杨枝甘露的味道，此刻便想试试。然而他刚勺了一口放嘴里，手腕却被池音抓住。他停下动作，茫然问：“怎么了？”
池音下意识道：“有芒果。”
“杨枝甘露有芒果？”邢少诀眼睛一睁，望向卷毛，“有芒果？”
卷毛也把眼睛一睁，“啊？有芒果怎么了，夏天就该吃芒果啊。”
邢少诀往糖水里捞了两下，确实捞出几块芒果，“我芒果过敏。”
“你芒果过敏？”卷毛眨了眨眼，拿着勺子没动，像是在回忆，“但我怎么记得你吃过芒果啊，我记错了？”
“吃过啊。”邢少诀放下勺子，“我就是吃了才知道我过敏。”
“那可惜了，给我吧。”卷毛把他那碗糖水挪回来，“我替你喝。”
“晚上喝那么多，不怕起夜？这出租屋也不隔音，别人半夜听你冲那么多次厕所，该以为你肾虚了。”邢少诀胳膊肘架到桌上，托着脸看他们吃。
多数时候他是看池音，见池音接连吃了几个芒果，他忽然一惊，胳膊肘从桌上垂了下来，人也慢慢坐直了。
卷毛和池音都看着他，他却只看向池音，“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
池音顿了顿，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所有事都忘了，有些还记得。”
“那你说过你爱我，这件事你记不记得？你说不论感情程度还是时间长度，这件事永远、永远算数。”邢少诀情不自禁地皱了眉，眼神透出一种执拗。
卷毛当即喷出一口糖水，拍着胸膛大咳不止，“我……咳咳！”他边咳边站起来到处走，抽两张纸把桌子擦干净，扔完就走向门口，“我先回去了。”
房门一关，邢少诀就把椅子拉到池音面前，“你为什么装失忆？”
池音起身走到窗边，良久不语。
邢少诀也站起来，却不再追问，低低地说一声：“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在拉开门出去前，他忽然问：“那个木盒子里装的东西，真的是骨灰吗？”
“池海的。”池音点了根烟，“火葬后送到我这了，他死前，我摸他的手，手上还有弹吉他的茧子。”他轻轻笑了，笑中带点苦涩，“本来想土葬，但找不到地方，那骨灰你放哪了？”
“和随身用品放一起，在酒店。”邢少诀迈开步子，就要出去。
池音这时却道：“我说的永远，从来做不得假。”他点了点烟灰，像是叹息般道：“有太多事，比爱重要，就算我们在一起……也不会长久。等以后安稳了，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就你啊。”邢少诀转回身，“我真正喜欢的人就你啊，还能有谁？都这时候了，你还想拉拉扯扯吗？”
“你是Alpha。”池音道：“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交.配是本能，人很容易被激素控制。其实人的一生说长也长，我们两个，谁也说不准以后……”
“我只活在当下。”邢少诀把门关上，走回来，“不是所有人像你一样，为了虚无缥缈的以后，葬送现在。”
他把池音的烟抢来，摁灭在窗台上，“你到底担心什么？你认为你深谋远虑，有考虑过我真正的想法吗？”
他抓住池音的手摁倒在床上，看着对方忽闪忽闪的睫毛，微抿的薄唇，突然探头狠狠亲上一口，随即又吮又咬，舌头滚热灵活，游进去不断撩拨。
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他把池音抱进怀里，“问你为什么装失忆，你不说，刚才那瞬间，我真想杀了你。”
“怎么不杀？”池音淡笑。
“我舍不得。”邢少诀两臂一收，勒紧了怀抱，他知道池音有多重要，池音是他活在这世上的一个支柱啊。
“我……”池音突然皱起眉，与他对视片刻，又移开了目光，浑身卸力一般地躺着，轻声道：“时间不多。”
“你？”邢少诀从床上撑起，自上而下地把他看一遍，又看回他眼睛，“什么时间不多，活着的时间？”
话音未落，他脖子被池音两手搭着往下一压，嘴巴也被亲了亲，“邢少诀，什么也别说，安静陪我睡一觉。”
“好。”他抚过池音眼下的淡青，看得出池音很累了，便也不忍心再刨根问底，“那你睡，我看着你。”
然而没过几小时，他的手机便响了，挂断电话静了音，那屏幕仍一直弹出未接来电的提示，是袁满的电话。
这架势倒像真有急事，他松开池音走到窗边角落，低声回电：“喂？”
电话对面的袁满道：“邢少，你现在在哪啊，我今晚撞见邱云了！我不知道你们有仇啊，我就把你位置告诉他了，我说完之后才感觉他不对劲，像是要找事，你应该不在那个江边了吧！”
邢少诀问：“邱云？他那边几个人，你在哪撞见他了？”
袁满道：“黑市附近，一开始我没看见他，是他手下把我叫过去了，不知道有几个。听说总局乱成一锅粥，现在没什么警察盯他，所以他还敢露面。”
邢少诀道：“知道了，挂了。”
袁满哎哎两声：“邢少，我，我想说件事，我想金盆洗手了。”
邢少诀想了想：“不赌了？好啊，本来跟着我也不能再赌。”
袁满道：“不是，我是……想改邪归正，不乱跑了，我想去找个正经工作，每天这么跑，我小命不保。”
邢少诀道：“哦，原来是怕死。我早说了，怕死别跟我。那你走吧，我放酒店的东西你别乱动，听见吗？”
袁满连忙应两声，又道：“再见了邢少，祝，祝你以后东山再起。”
邢少诀笑道：“祝不出来就别祝，你也是啊，去哪里做事都利索点。”
说说笑笑了两句才挂断电话，一回头却见池音醒了，“吵到你了？”
池音坐起来道：“我刚才听见邱云的名字，邱云露面了？我们来深城，就是为了找他，怕他手里还有改造剂。”
“听袁满说，他去了江边，不知道是不是现在。”邢少诀看天色，距离天亮不远了，“你们打算去找他？对邱云这个逃犯，你们几个从总局离职的警察，比那些在局里领工资的还上心啊。”
“好人做到底。”池音立即把消息传给卷毛他们，“总局局长都落网了，剩下的几条地头蛇，不如一起灭了。”
“怎么灭？”邢少诀抱臂靠墙，目送他进厕所，“直接杀啊？”
“嗯。”池音打开水龙头，泼了把水洗脸，然后拿纸擦干净，疲态似乎被洗净了，露出一张稍有神采的脸。
邢少诀感觉他变了很多，变得比以前沉默，下手也比以前……果断。
走到他身后，邢少诀摸他后脖子，上面贴着一张膏药，“你腺体……”
池音手机忽然传来短信音，是卷毛他们隐约看见了邱云，邱云在码头附近的仓库走动，“邢少诀，你开车。”
“好。”邢少诀先出了门。
池音跟着出来，“邱云找你，是不是想把寄存给你的改造剂拿回来？”
“肯定是啊。”邢少诀等他锁门，想和他一起下楼，但楼梯逼仄，他只好先下去，“但邱云给我的那些改造剂，早被你那两个下属一把火烧光了。”
“如果真烧干净了，那才好。”池音若有所思，“就怕他还有。”
“应该没了，有也不会有多少，当时那情况，改造剂就是烫手山芋，他不敢拿手里。”邢少诀到了楼下，把车开到大门口，载着池音赶往江边。
匆匆到了目的地，却是卷毛一人朝他们奔来，卷毛道：“那邱云好像也看见我们了，天也快亮了，很多人出来占摊位卖早点，他一晃一躲，又不见了。”
“他身边有人么？”池音静静观察街道，尤其注意那些形单影只的路人，有几个和他对上眼神又闪开。
“有，他带了手下，程夕和零子去追他们了。”卷毛望着某个方向。
“分头找。”池音往前走，相对而站的邢少诀和卷毛则转身，背对而行，三人分三路，慢慢走出了几步远。
走着走着，池音总觉得某个路人不对劲，眼神一瞥，却见那人单手举着报纸坐花坛上，另一手藏枪对着邢少诀。
池音瞳孔一缩，掏枪先下手为强，怎料摸了个空，他的枪好像掉床上了。
颤抖着握了拳，他朝着邢少诀的方向无声狂奔，心脏跳出了嗓子眼，他想喊邢少诀名字，又害怕打草惊蛇。
邢少诀似有感应，花坛上的某个人总盯着他，举枪对准那人，可眼前忽然又闪出池音的身影，于是他放下枪。
可同一时间，枪声响了。
街道路人惊慌失色，抱头逃窜，摊贩也推着小车跑了。邢少诀定在原地，眼睛瞪圆了，时间被无限拉长，他看着池音慢慢倒下。周围稀稀拉拉的人影移动，第一缕朝霞穿透云层，一轮红日不知不觉斜挂了空中，在最后的夜幕与最初的晨曦之间，池音倒在了满地金光里。
“池音！！！”
邢少诀声嘶力竭地嘶吼，这样凄惨的叫喊震遍了四周，吓住了众人。
卷毛锁眉转头，眼睛一扫便迅速赶来，他一把抱起了池音。
邢少诀见状，当即去找开枪的人，把那人击倒，却不直接毙命。
先把枪踢飞，又随便找了根尖东西挑断对方的脚筋，等有时间了再来好好教训，此刻，他在声声哀嚎中，被溅了一身血，面无表情地回身找池音。
那卷毛身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是程夕和零子，他们说抓到邱云了，人正绑在地下室。可邢少诀什么也听不进，单膝跪地，他把池音抱了过来。
卷毛赶紧道：“邢少，池音不是致命伤，子弹打在肩膀下面一点。”
邢少诀抹了池音嘴角的血，“不是致命伤，那这个，是什么？”
一旁的程夕道：“池组……没异能扛着了，这是内伤逼出的血吧。”
“没异能？他没异能了？”邢少诀眼睛泛红了，小心翼翼地轻晃池音。
双眼紧闭的池音令他害怕，他颤着声音厉声质问：“池音……池音你不是说你死不了，你不是说你死不了吗！”
卷毛见他快疯了，扶他起来，“池音真没事，只是肩膀中弹啊邢少！”
池音阵阵头晕，视线朦胧着，他忽地含血一笑：“我死……这不是你，你一直想要的么，从我们第一次见……”
程夕听他说这话，再看邢少诀一脸暴风雨前的平静，便道：“池组，池组你留点力气，别再吓邢少了啊！”
邢少诀喉结滚动，对池音道：“我现在想要的，是你平安活着。”
池音淡笑着闭了眼，在这温暖宽大的怀抱里，暂时没了意识。
邢少诀沉默，打横抱起池音，身后响起卷毛的声音：“邢少！池音真的只是晕过去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要去哪干什么记得和我们说！别做傻事！”
邢少诀抱着池音，坚定而大步地往车里走，他猛然想起了修复药。只要用了修复药，池音腺体就能好，到时就能恢复异能。他疾驰赶去医院，一把池音交到医生手里，又立马调头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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