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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

  •   六月一日。
      邢少诀在池音家楼下。
      从清晨等到正午,正午等到日暮,日暮等到夜晚,他什么也没等来。
      原本和池音约定的见面日子,应是去年六一。由于他当时被困家中,所以约定推到了今年六一。也就是此时此刻。
      然而,池音没来。
      池音失约了,这仿佛是意料之中,所以他算不得多失望。

      他也不着急,毕竟他已从邢家逃了出来,且邢正强仍被指挥中心扣留着,总局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人人自顾不暇,谁都没心思管他,哪怕他易感期发作暴露了坐标,也没谁有空来追捕他。

      他一直守在楼下,精神有些萎靡,但外在形象仍很不错,所以周围住户虽然警惕他,却不会赶他,看他不像做贼的,只当他是被扫地出门的年轻人。
      可住户虽然不理他,物业却不会让闲杂人等逗留这么久,便来问他。
      物业保安问:“你是谁?”
      邢少诀道:“等人。”
      保安问:“等哪位?”
      邢少诀道:“想知道啊?你陪我一起等啊,等到了就知道了。”
      保安摆摆手:“不行不行,别看这个小区破,但也不是随便一个都能进来,出去吧出去吧,别碍着我们做事。”

      邢少诀最后望了一眼居民楼,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他又渐渐停了,回头对保安道:“我等房东,马芳。”
      保安重复道:“马芳?”
      邢少诀道:“对,你们肯定有房主电话,我找她有事,就现在。”
      保安半信半疑,先把他带到一处休息区,然后再去联系相关人员。

      保安果真问到了马芳这个人,几分钟的通话过后,他回到邢少诀面前,“你的房主不是马芳,是马芳她男朋友。现在他们分手了,不过不要紧啊,反正你交租金也是交给管家,用不着马芳。”

      邢少诀立马问:“那马芳的电话是多少?把她电话给我,我找她。”
      “我没她电话啊。”保安把手机给他看,“我是打给……”屏幕这时亮了,显示来电,“哎又打回来了。”
      保安接起电话,边应答边点头,时不时看向邢少诀,挂断电话后,他道:“真是刚刚好,你在这等等吧,那个管家说马芳要来找你,她已经在路上了。”

      闻言,邢少诀长吁一口气,罩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散了点,目前还有马芳这一丝希望,说不定她知道池音的去向。
      躺靠在冰冷的石椅上,他抬头看着路灯,视线一移,他望向了空中的明月,今夜月光皎洁明亮,适合约会。
      夜,越来越深了。
      他是真正地等了一天一夜。
      青石板砖被人踩响了,他低头目视前方,隐约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肩上背着挎包,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待那人走近了,他猛地站起来,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喊道:“芳姐!”
      “哎,邢少!”马芳笑着应下,“好久不见!有一两年了吧?”

      马芳把东西放到石椅上,直起身后退一步,把邢少诀上下看了一遍,然后哎地一声笑道:“感觉成熟了。”
      “是吗,成熟得这么快?”邢少诀笑着坐回去,“也就一两年。”
      “小孩一两年就能很大变化,年轻人也一样啊!”马芳围着他转了两圈,“你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狂了啊邢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还是我感觉错了?”

      “你感觉错啦!坐吧芳姐,抬头跟你说话抬得我脖子酸啊。”邢少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是看我没什么精神吧?我在这小区干等了一天,累啊。”
      “那你没吃没喝?”马芳惊道。
      “是啊。”邢少诀点点头。
      “你不怕饿死啊?快!现在就去吃点东西。”马芳站起身,背上了挎包,把刚才抱的那盒东西给邢少诀,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皱着眉闭上了。
      她这纠结的神情,邢少诀没注意,以为帮她拿东西而已,便抱着盒子走了,这盒子方方正正的,有点沉重。

      小区外新开了一些商铺饭店,这片区域如今颇为火旺、有人气,没几年前那么冷清了。路上有摆摊的,小推车上挂着红色横幅,卖炒饭炒粉炒面。
      那香味飘了满街,邢少诀想在此随便吃点,马芳不肯,一定要去好点的餐厅招待他,他们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饭店,深夜人不多,可以当场包厢。
      邢少诀把盒子放到一旁,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芳姐大气啊!”
      马芳笑道:“吃顿饭我还请不起?那我混社会十多年不是白混了?”

      谈话间,有服务生进来送前菜,一叠一叠快速摆上桌,随即安静退下。
      待那房门被关上时,邢少诀起了个八卦的话题,“芳姐,你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马芳夹了一粒花生嚼嚼嚼,“是分了,这里重男轻女太严重了,我是Alpha,我前男友是Omega,你知道分手原因是什么吗?”

      马芳喝了一口酒,“他们家长辈不要女A进门,只要男A,最次也要Beta,反正不要女的,嘁,搞笑。”
      “分了好,重男轻女的没什么好家庭。”邢少诀也夹着小料吃,“你以后还在光周吗,还是有别的打算?”
      “不留光周了,我打算往北走。”马芳放下杯子,“你呢?”

      “我找池音。”邢少诀叙旧半天,终于把正事端上桌了,“我在那小区等了一天,也是在等池音,他搬家了?”
      马芳顿住,摇摇头。
      “他没搬家?”邢少诀轻声问。
      马芳看了他一眼,正想说话,那房门就被打开了,是服务生进来送菜。
      店里客人不多,他们的菜也不多,陆续上完四五道,再没人来打扰了。

      邢少诀立即问:“池音去哪了,芳姐你肯定知道吧,你可别骗我,我找他有急事,他答应了我一个约定。”
      “邢少。”马芳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半晌,却又忽地低下头,“先吃。”
      “芳姐,我吃不下。”邢少诀放下筷子,几近恳求地道:“你告诉我。”
      马芳也放下筷子,沉默了良久,才对上他眼睛,“池音,已经死了。”

      邢少诀突然微微笑,不再多问,捡起筷子,吃了两口意思意思,“这餐厅还不错,有机会可以再来这聚。”
      马芳端详他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怎么难过,那一堆劝慰的话便卡在了喉间,她只附和道:“对,还不错。”
      气氛说不上欢快,但也不低落,起码聊天是有来有回的,可双方各有心事,所以食欲大减,饭菜基本没动过。

      快凌晨两点时,饭店要打烊了,他们便又半空着肚子出去了,出去和进来时一样,马芳背着挎包,邢少诀抱着盒子。
      六月天微热,但深夜很凉快,沿街摆摊的小贩比刚才少了,站在饭店门前,马芳问:“去梦之城打打牌?”
      邢少诀笑道:“你想去我那打牌?我在梦之城的场子全被封了。”
      “我有听说,但这不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吗,那些地到现在都没还给你?”
      “不知道啊。”邢少诀踩下楼梯,走到了街上,“我还没去梦之城,一下车就先来这小区了,梦之城也没什么好逛,走两步能碰见三个仇家。”

      “你这么招人恨啊?我还想着,离开光周前,看看你邢老板的棋牌会所呢,看来没机会了。”马芳也下了楼梯,漫无目的到处走,她无意瞥见一家店。
      那是一家乐器店,玻璃橱窗前挂满了吉他,她驻足,指了指,“我后来听池音说,池海菲菲都会弹吉他。”
      “是啊,都弹得不错,池海更擅长一点。”邢少诀放下盒子,坐阶梯上,“芳姐,你是听谁说池音死了?”

      “你终于问我了?我还以为你觉得这话题不好,不想多聊。”马芳也坐下,放下挎包,探头往里翻翻找找,“所有东西都是他下属给我的,但他那两个下属要离开光周了,所以托我转交。他们也不留个号码,我后来想找他们都找不到。这些都是池音走前……要给你的。”

      她掏出了一个红丝绒礼盒,“这个给你。”递给邢少诀后,她抹了抹眼睛,有点感慨地道:“池音还年轻,恋爱都没谈过呢,这东西是他父母留下的传家宝,应该是要传给伴侣的,但他没有,所以就传给最重要的朋友。我问他下属,池音有没有留遗书,说是来不及写。”

      “我不信他死了。”邢少诀脑子轰一声,全身摇晃了一下,他嘴硬,握着礼盒的手却一直在抖,“我不信。”
      “本来我也不信。”马芳抱起地上的盒子,取下外面的白色袋子,拿出了一个方正的黄花梨木匣,“这是……”
      她怕一开口就哭,所以顿了一下,然后才道:“这是他的骨灰。”为了调节气氛,她又笑笑:“这木盒子挺漂亮的,池音这么漂亮,和这盒子也配。”

      邢少诀看清盒子花纹后,突然发笑,点了点那黄花梨木匣,他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盒子装他骨灰正好,结果还真装上了,原来这是骨灰盒,我说怎么抱着这么阴沉。”

      马芳笑容被风干了,她仍笑着,却没任何含义,只是在维持一个表情。她本来很伤心,可看见邢少诀悲极反笑,她便只能压抑伤心。把刚才卡在喉间的话一箩筐倒出来:“你别这样,池音是走得太突然了,但我们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带着池音那一份,好好活下去吧!”

      邢少诀点点头,两手搭膝,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他闷闷地说:“芳姐,我待会先走了,想自己坐一下。”

      “那你就坐这吧,我正好回家了,明天赶车,这我电话。”马芳把一张名片压在盒子下,“我走了,邢少,以后南北两地天各一方,我们有缘再见。”

      “好。”邢少诀缓缓抬头,“有缘再见。”目送马芳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看着手里的礼盒,他真想扔出去,池音给他这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池音或许真的死了。
      胸口一阵阵抽痛,呼吸不上来,他向后慢慢躺倒在地上,抚着心脏。眼睛往上一翻,他又看见橱窗里的吉他。

      没人要的一家四口,死了三个,剩他活着。这样看,他又像被抛弃的那个,池海、刘菲菲、池音,黄泉路下相聚,抛下他一个在人间,那他也不活了。
      但凡有一个能陪他,他都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可是没人了。
      哦,哦,原来,原来生命是血肉、是感情,是一个人在世上的支柱啊。
      他知道得太晚了。
      池音真的死了吗?
      不相信啊!
      慢慢坐起身,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红丝绒礼盒,只见一枚透亮的平安扣玉佩压着半张纸条,他盯着纸条上的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他指尖一松。

      纸条被风吹走了,他万念俱灰地愣愣看着,站不起来,抓不住。
      纸条飘进了路人的蛋炒饭里,那路人正吃着盒饭,差点把纸条吃了进去,低声骂了个操,拿起纸条对着灯光一看。“平平安安……什么东西?”路人皱眉一骂,随手扔了,埋头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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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与支持! 俺放个预收:《丧犬明恋史》 完结文:《不为人知的上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