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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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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搬去了池音家,小洋楼便空了许多。听不见平日里的斗嘴叫喊,邢少诀竟一时有些不习惯。抱着怀里的橘猫摸了又摸,他琢磨起了池音。
他和池音关系有所缓和,既因他们不再为秦家邱家起纷争,也因他拿池音没办法了。不论他如何回避、反抗,他就是放不下池音,他总惦念着。
“小花你说,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他拍拍猫,猫随便喵两声,他便很赞同地一拍巴掌,“好,听你的。”
把猫放地上,他走到墙边拿起听筒,给池音拨了个电话,池音一接起,他便装模作样“喂”了一声。
然后又背靠墙壁,一边扯听筒线,一边等池音回话,等了半天没等到。
“喂,你那信号不好啊?”
“能听见。”
“能听见你不说话?”
“没认出这号码。”
“哦哈哈。”邢少诀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确实没用这座机给你打过,那你现在,听声音应该认出来了?”
“嗯,认出来了。”
“我声音好认吧?”
“好认。”
“好认就行。”邢少诀换了只手拿听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墙壁。
池音又不出声了,没问他什么事,也没挂电话,只是这么听着。
浅浅的呼吸声透过电话线,传入彼此耳里,惹得耳朵一阵发热。
邢少诀抿了抿嘴,有点不自然,为了让这通电话带点目的性,显得不是那么出于私心,他随便扯了个事问。
“听说改造剂今晚到?”
“嗯,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把药剂包装成香水,今晚放酒吧仓库验货。”
“那改造剂是你接手吗?”
“不,我之前猜得没错,秦家会让异管局的人帮忙,所以,今晚应该是张文他们押货,我只是过去打杂。”
“你什么时候去香水酒吧?反正你都进梦之城了,不如先去我那?”
“嗯,那几点?”
“你真来?”邢少诀扬了嘴角,走到边柜上,拨了拨瓷瓶里的花。
“不是你叫我去么?”
“我叫你去你就去啊。”
“那去不去?”
“去去去。”邢少诀笑了,忽然觉得心飘飘,是说不出的雀跃,听筒也传来一点闷闷的笑声,他问:“你笑什么?”
“嗯?我没笑。”
“我都听见了。”
“是么?”
“说啊,你笑什么?”邢少诀嘴角咧到了耳后根,拿起花瓶旁的打火机,打开合上,合上打开,“我知道你笑什么……你挺想我的,是不是?”
“嗯。”池音说。
邢少诀做了个无声的深呼吸,打火机不小心烧到指尖,烫得他一甩手,弹了弹被烧到的食指,他拿食指在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最后写起了池音的名字,“你是随便嗯一下,还是真那么回事?”
听筒里又传来池音的笑声,池音单是笑,却不说话,邢少诀听了又羞又恼,大着声音道:“你不是又在玩我吧?”
池音道:“别多想。”
“别多想……你这三个字是回答我哪个问题?”邢少诀倚着墙壁,“别这么模棱两可,有进有退的,行吗?跟你们这些喜欢绕弯的人说话是真烦。”
池音似乎在那边叹了口气,静止片刻,问道:“今晚几点?我后半场还要去香水酒吧,不一定能玩多久。”
“你吃了晚饭来,能玩多久玩多久吧,也有几天没见你了。”邢少诀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但却没松开听筒。
把刚才绷着的劲儿都卸掉了,他才如释重负地转身,抓着头发走向沙发,闭眼往上一躺,感觉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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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华灯初上。
邢少诀踏进棋牌会所,见到的第一位贵客竟是邱云,他并非看见邱云的脸,他是看见大厅帷幕旁有个大肚子,顺着这肚子往上看,他就和邱云对视上了。
邱云这些有点名声的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没好事。
“哎邱老板,好久不见啊!”邢少诀一抬下巴,大步走过去,“听说邱家大少爷大小姐都回了外省?”
“对,他们都回去了。”邱云从服务生手里拿来一杯酒,然后坐下,“我最近没什么事,在家闲得慌,所以就来邢少你这玩玩,这里玩的确实有意思。”
“是吗,邱老板都玩了什么?”邢少诀转头扫视一圈,心想,你就放屁吧,这打牌打麻将的,一坐下哪是那么容易起身的?再说这大厅也没你的熟人,谁能那么快跟你凑个局?他也坐下,“邱老板还没去过我那暗门包厢吧,那意境不错,说话也没人打扰,去看看啊?”
“好,早就听闻这会所里的暗门,今晚终于能见一见。”邱云喝完酒,放下杯子,“我还不知道玩什么好,邢少方便叫几个朋友,带一下我这新手?”
“那当然。”邢少诀领着邱云往楼上走,“那我是随便叫几个,还是邱老板有想切磋的对象?”他知道邱云找他肯定有事,想来是要从他这里借点人,“有些人比较难叫,我不一定叫得动。”
邱云却道:“随便叫,我纯粹是来找点消遣,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哦?”邢少诀有点讶异,又点了点头,“那我随便叫两个吧。”
走过一条铺着暖光的安静小道,他们就到了暗门前,推开暗门,里面是一番古色古香的好风景,“就是这。”
他把邱云领到座位上,随即去拉了传唤铃,脱口而出:“阿金,送点好东西上来,要酒不要茶。”
传唤铃那边是小仪,小仪懒得再去纠正他的称呼,只道:“好的老板。”
听到小仪的声音,他啊地一声,“我又忘了,现在该叫小仪。”
小仪道:“没事老板,你也改不过来了,今天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纠正。”
邢少诀笑道:“那以后,就以他的名字呼唤你?你是小仪,也是阿金。”
小仪语气平平:“好的老板。”
关了传唤铃,邢少诀回到厅内,坐牌桌上看着邱云,“邱老板玩多大?”
邱云只笑笑:“你们玩多大我就玩多大,按你们的规矩来。”他转头看了看装潢,“这里很有文化气息啊。”
“缺什么补什么嘛!我没读过什么书,人没文化,住的肯定要有文化,每天看一看闻一闻,熏陶一下。”邢少诀想起他那俱乐部,“邱老板那俱乐部才是洋气中的洋气,哎,我们这样,玩个大的,就拿房子押注怎么样?我就拿这会所,你就拿那个俱乐部,谁赢归谁。”
邱云还是笑笑,但这回是笑里藏刀,“邢少,你出了名的算命准,在牌桌上肯定也能算?我是输不起啊。”
说罢,暗门就被打开了,进来的不是送酒水的人,而是池音,以及异管局的张文和梁泽睿。室内几人忽然聚一起,竟成了个很热闹的光景。他们同时张嘴,同时嚷嚷着客气的恭维话,又同时安静,只余麻将机轰隆隆地响。
邢少诀已然没了打牌的心情,他是一心一意冲着池音而去了。池音也不是真来打牌的,他只是想见见邢少诀。
而张文和梁泽睿,这俩人是真爱打牌。见一张桌子只能坐四人,他们现在又有五人,那必有一人不能上桌。
于是张文道:“要不邢少你别打了,你是会所老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打,今晚就让让我们这些做客的。”
他说完,扭头看,只见邢少诀和池音在另一旁相谈甚欢,似乎没听他说话。
他扭回头来,“要不邢少池音都别打了,就我们三个打,我再去大厅找个手气臭点的,我们三家赢一家。”
他贼笑两声,然后推开暗门出去,正到了走廊,探头往下面的中庭看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转头一看,是邱云跟着他出来了,他眼珠转转,“邱老板?”
邱云点点头,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便借一步说话了。
一前一后下楼,抵达棋牌会所后面的庭院,站在僻静隐秘的树下。
张文道:“邱老板,你找我?”
邱云脸色比刚才严肃不少,因时间不多,他快速地道:“我今晚来也是撞撞运气,没想到真能碰到你,异管局那边人多口杂,太多秦振堂的人,我不方便直接找你,私下也还没拿到你电话。”
张文懵了,不知何时与邱云熟到这地步,又听他提起秦振堂,便道:“邱老板,你这意思,我真没听懂。”
邱云道:“我知道,秦振堂新接了一批很重要的药剂,而且这次还由你们异管局的亲自押送。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小忙。我想请你,做个“狸猫换太子”。把秦振堂的货,和我的货,调一下。”
张文震惊,赶紧扭头四处看,“邱老板,我知道你和秦老板不对付,但这批货是从总局传下来的,听说还是改造剂!我帮你,我怎么帮?而且我领导时刻抓我小辫子,我帮不了你啊。你真要找异管局的人帮忙,那去找别人吧!”
邱云比了个手势,又悄声说了个数字,“这个数,你拿到这个数,几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不尽!你让我去找别人,万一别人答应了,那你不后悔?”
张文见钱眼开,瞬间纠结起来,在邱云接二连三地利诱下,他向钱屈服了,“怎么帮,我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邱云答得爽快,“香水酒吧后面有个仓库,你们是把车开到那?你们到了以后,我的人也到了。你们把货搬下来,我的人也会把货搬下来。”
张文道:“不是吧,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调包?”
邱云道:“不,我会找人放几个怪物在附近,你们就去猎杀怪物,场面越乱越好,让两批货混一起,我的人知道哪些货要调包带走,你不用做什么,就是调包的时候打个掩护。如果有人找你问责,你就说要杀怪,这理由很正当。”
张文放心多了,那确实不用他做什么,只要在货物被调包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没什么难的!
眼见出来的时间太长,他们又低声密谋着往回走,进了会所大厅便分开,张文心情是又刺激又激动。
刺激的是,这“狸猫换太子”的行动,将在几小时后就开始。激动的是,有了那样一大笔巨款,还怕什么领导?不仅不怕,还能花钱让领导吃屎!
他做着美梦踏上楼梯,小仪却在经过时,提醒他:“你要去暗门?我刚才去看过了,他们都走了,梁泽睿催你赶紧回去做任务,说是送什么货。”
“邢少和池音也走了?”张文问。
“他们一起走的,你不信就自己上去看吧。”小仪没什么表情。
张文走下楼梯,又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一脸丧相,阿金呢,去哪了?我还是喜欢看阿金那张笑脸。”
“阿金回家了,以后在这里,叫阿金就是叫我。”小仪转身离开。
“回家了?”张文望着小仪远去,然后一回神,他想起,得赶紧把药剂送去香水酒吧,于是匆匆跑出了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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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少诀踩着一辆老式二八大杠,池音侧坐在后座上,空中刮着冷风。
池音束了个低丸子头,“开车不好么,骑单车什么时候才能到?”
“哎呀该省省该花花,骑着单车去酒吧!”邢少诀一边蹬一边喊,还勾了两下车铃,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池音长得高,腿也长,两脚只要踩到地上,就能让邢少诀骑得一卡一卡。
邢少诀回头,“整我?”
“安静点骑,别大喊大叫,再叫我下车了。”池音戳着他脸蛋,让他把头转回去,“很少骑单车么,这么兴奋。”
“骑单车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搭着谁。”路上有个不平的小陡坡,邢少诀故意往那骑,单车颠簸了一下,然后有只手猝不及防地拽住他衣角。
他又回头,冲池音欠嗖嗖一笑,“别怕啊小美人,怕就抱住哥哥。”
池音提了提嘴角,挑着眉道:“你这种水平,骑单车也要找代驾。”
“啧,真不懂浪漫。”邢少诀加快蹬车速度,“你这时候应该抱着我,然后靠着我,亲我一口说谢谢我,我就这样迎着月光,载着你,一直骑。”
“有病。”池音轻声笑了,“大冬天骑单车是浪漫,那给长辈端冷水泡脚,是不是也算会照顾人了?”
“哈哈哈!拿冷水泡脚,可以啊,大冬天骑单车,大夏天就拿冷水泡脚啊,一个季节有一个季节的浪漫。”
邢少诀噗哈哈笑着,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向后飘散,融进了夜色。
听他这么肆意大笑,池音也想笑,这样快活可爱的邢少诀,他喜欢。
梦之城非常大,等他们有说有笑地骑到琴真街时,附近已被警戒线封锁了,邢少诀停在路边,池音顺势下车。
望着四处疏散人群的警察,池音就近找了个人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叹道:“不知道啊,好端端的又出现怪物了,现在警察要封路。”
“出现怪物?”池音微微皱眉,走到警察身边,表明自己是秦振堂的人,然后拉开警戒线走向香水酒吧。
绕到酒吧后面的大仓库,只见两帮人因为两批货打了起来。
一帮陌生人说:“我们临时把货搬下来,就是怕货少了想清点一下,你们现在来抢货,是不是特地找茬!”
另一帮秦家伙计说:“什么抢货?是你们拿错,所以我们拿回来!”
两帮人闹得不可开交,这时,张文和梁泽睿从远处跑来,他们拿着枪,身上制服沾了蓝血,显然是刚杀完怪物。
梁泽睿道:“本来临时加班就烦,数个货还要吵,吵吵吵,吵什么吵?”
两帮人一听,争先恐后忙着伸冤。但那帮陌生人,伸冤的同时,不忘把地上的几箱货搬回车里。秦家伙计见了,刚想制止,张文却在这时高声发话。
张文用方言骂道:“收声啦!一班契弟!”他面向秦家伙计,“既然秦老板派我们异管局警察出面,那说明这些货肯定好嗨贵,不是珍藏级香水就是名酒。货打乱了,那就把货拆开看看。”他随便指了个人,“秦老板的货是什么?”
那人道:“是香水。”
“好,是香水。”张文又面向那帮陌生人,“你们先把你们的货搬走,剩下的货留地上,拆开看看,如果是香水,那就说明全是秦老板的,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吵!”
闻言,那帮陌生人便找货搬货,秦家伙计则站旁边等着。
现场各个箱子都混一起了,池音悄声站在暗处,发现面前就有一个箱子,于是掏出弹簧刀划开,从中拿了一瓶香水,照着月光看,确认这是改造剂。
他把改造剂放进口袋,把箱子上的胶带整理好,重新把开口封上。
但张文似乎看见了他,严厉地喊了一声:“是谁在那!”
“我。”他抱着箱子走过去,“你们动静很大,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张文挥了挥手,“你这箱子哪里找到的,喂,你们两帮人过来看看,这箱应该是谁的?”
一陌生人率先跳过来,从池音手里抢过箱子,快速翻转一看,“哎!我们怎么数都差一个,原来是在这!”
那陌生人抱着箱子跳上车,然后对张文道:“我们的货都已经搬上车,这地上的就是他们的,让他们清点吧。”
张文说了个好,让为首的秦家伙计出来数,他问:“货的数量对不对?”
秦家伙计一数,“对。”
他又让人拿来剪刀,把货全打开,他问:“这些,是不是香水?”
秦家伙计犹豫:“是香水……但不知道,是不是秦老板要的香水……”
池音这时上前,拿出其中一只香水看了看,发觉不对,根据瓶身和液体等外形特征来看,这就不是总局超科队出品的药剂——所以这地上的货都是假货。
而真货,又被那帮陌生人拿走了,看来是有人在调包改造剂。
池音抬头,正想着怎么说这件事,却见那帮陌生人已疾驰而去。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但无论如何也晚了。
他转头看向张文,张文也看着他,但张文眼神似乎有点闪躲,他直觉张文知道内情,他把香水给张文,小声道:“你应该知道秦老板的货,其实是用香水包装而成的改造剂吧?你看,这是么?”
张文佯装尴尬:“我听说了是改造剂,但不代表我看得出来,能分辨出药剂真假的人,你要去总局找啊!我们分局都是跑龙套的,喂,梁泽睿你过来,你看这香水,能看出是什么吗?”
梁泽睿随意一瞥,“看不出啊,快点干活快点收工,我要回去打牌啊!”
张文两手一摊,“你看,我们是真的看不出,难道你看得出来?”
“我只是问问。”池音把香水放回去,离开前,又望向那帮陌生人远去的方向,如今那批改造剂,不知道是落到了谁的手里。拍拍口袋,他兜里还装着一瓶改造剂,晚点拿回去研究研究。
池音走出警戒线外,见邢少诀正坐一家店里打电玩,便走过去戳了戳他,“还有多久,送我回去。”
“快了,最后一把。”邢少诀拍拍身旁的椅子,“坐啊。”
池音坐下,看着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出拳画面,“如果改造剂弄丢了,你觉得秦振堂和总局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还是那些老招数啊,搞地毯式搜查,宁抓错不放过。”邢少诀转动摇杆,修长的手指快速摁着按键。
池音道:“那可能快了。”
“什么快了?”邢少诀盯着屏幕上的血条,漫不经心问。
“地毯式搜查快了,秦振堂那批改造剂被别人调包了,就在刚才。”池音见游戏已结束,便站起身。
邢少诀也站了起来,惊讶道:“不是有异管局的人押送吗,这也能调包啊,所以改造剂到别人手上了?”
“嗯,这种情况只能是有内鬼,就是不知道是谁了。”池音思忖半分,“如果是内鬼,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找到。”
“管他那么多,这些事和我们有个屁关系。”邢少诀搂着池音往外走,迎面有阵寒风时,他便搂更紧了,“我们两个就是因为这些破事,总是吵架。”
“是吵架么?”池音问。
“不是吵架那是什么?”邢少诀把单车推到路边,提腿一跨坐了上去。
池音坐上后座,“是要命。”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是。”邢少诀迎着月光,载着池音,一直往前骑,“以后,我不再对你那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