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不死》集刀彻

54、第54章

　　翌日上午，池音和邢少诀还躺床上，池海和刘菲菲已去吃早餐了。

　　坐在酒廊窗边的软椅上，池海拿着刀叉心不在焉，“邢哥他，为什么突然让我们搬去池哥家住？”
　　刘菲菲嚼着面包，“因为邢哥那里不方便喽，还能为什么？”
　　池海把白瓷盘里的香肠切成一块块，“邢哥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嘶！你吃着吃着弹我脑门干嘛？”

　　刘菲菲把剩下的面包全塞嘴里，嚼完咽下，又喝了一口牛奶，才道：“他们不会不要我们，你怎么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呢，就算他们真不要我们了，那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不是还有你吗？”

　　“就我们两个能做什么啊？”
　　“偷东西能一个做扒手一个去看风，打架能背对背全面防人，生病了我们也能互相照顾，捡垃圾凑在一起卖得也比别人多，无聊的时候有人陪着。”
　　“怎么都是不好的事？”
　　“那你还想怎么样，如果我们真的没人要，可能过得比我说的还惨呢，不过我们互相说实话，你有没有存钱？”
　　“有。”
　　“嘻嘻，我也是。”刘菲菲狡黠一笑，从池海盘里叉了一块香肠。

　　池海看着她大快朵颐，道：“如果我们真成了流浪汉，不用捡垃圾，我打游戏代练能赚不少，比弹吉他有用。”

　　“比弹吉他有用？你不知道江边卖唱的也能挣钱吗？”刘菲菲想到那情景，忽然笑道：“诶，那你做代练我卖唱，也能有钱啊。之前总欺负你的那个臭小子，他就是以为我们没钱才敢动手，他以为我们是偷偷溜进别墅区的穷小孩。”

　　池海道：“他是畜生。”
　　刘菲菲复读：“他是畜生。”

　　他们骂完出了气，又想象起了流浪的生活，越想越代入，越聊越好笑，所以并未发觉池音和邢少诀来了，直至邢少诀插话，刘菲菲才从幻想回到现实。

　　邢少诀问：“什么捡垃圾？”
　　池海赶紧摇头：“没什么。”
　　刘菲菲问：“哥，我们以后一直住池哥家吗，再也不回小洋楼了？”

　　“是啊，是不是由奢入俭难？住小洋楼多舒服，结果现在要住连窗都没修好的出租屋，什么世道啊。”邢少诀唱戏似的说话，存心给池音找不痛快。

　　池音嗯了一声，“那你今天带着他们搬回去，我那地方也住不下这么多人，比起这点，我更怕某人打着看弟弟妹妹的幌子，成天来我家现眼。”

　　“某人是谁？”邢少诀明知故问，拿了一片吐司，转头看池音。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池音捏着银色小叉搅了搅咖啡。
　　“你说我啊？我为什么要成天去你家现眼，你不说我都没想到，是你潜意识里希望我去吧，你看看，心思暴露了。”邢少诀叼着吐司凑近池音。

　　池音被那吐司挡了视线，两指一夹，从邢少诀嘴里扯出来，像扔飞盘似的重新扔回面包篮里，“不吃别吃。”
　　“谁说我不吃？”邢少诀把吐司捡回来，“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你那地方住不下三个人，让马芳给你换个房子？”
　　“马芳手里不一定有空房，到时我再问问。”池音喝了半杯咖啡，考虑到弟弟妹妹换住所的心情，便问他们：“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住校？”

　　池海道：“我们学校没住的地方。”
　　刘菲菲道：“不想住校，好麻烦，到点了还有宿管来查这个那个。”
　　池海附和：“在学校不能打游戏。”
　　刘菲菲无比赞同：“对啊，带游戏机去学校还会被没收，不要住校。”

　　“住我那里，一时半会也打不了游戏。”池音慢慢地道：“我没拉网线，你们想玩的，暂时都玩不了。”

　　刘菲菲点点头：“那就暂时不玩了，而且我跟池海可以去梦之城玩啊，那边有很多机子，还能碰见很多同学。”说罢，她转头看邢少诀，“哥，以后我们都住池哥家了，那东西应该都要搬过去吧，我还以为只是住一阵子，有些东西我还没收拾完，今天能再回小洋楼吗？”

　　“吃完早餐就搭你们回去。”邢少诀给吐司抹酱，吃了两口，顺手拿起池音的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干净了。
　　池音瞟他一眼，“我的。”
　　“哈？”邢少诀看看手里的杯子，又看看桌上的杯子，“拿错了。”

　　“你还要喝？”邢少诀把自己那杯放他面前，“全新未动过的，喝吧。”
　　“我只想喝我那杯。”池音说。
　　“那我也已经喝完了，这样吧，我嘴里还有点味。”邢少诀笑着，朝他哈了一口气，先冲着他侧脸一直“哈”，然后转过脑袋对着他正脸，也“哈”。

　　池音一掌按着他的脸，把他推开，也有点想笑，“你不恶心么？”
　　“哪里恶心了，我这不是在做好人好事？看你喝不到，给你尝个味啊。”
　　“口气真大。”池音状似一语双关地笑骂，见俩小的也吃好了，便抽了张折花餐巾，擦嘴起身，“回去吧。”

　　四人离座不过两三步，刘菲菲忽然抱着肚子弯了腰，“等等，我想上厕所，可能是一下吃太撑了。”
　　池音弯腰看她，“是不是昨天喝酒喝多了，今早醒来头痛么？”
　　“痛，但只是痛一下就好了。”刘菲菲皱紧眉头，面如土色，“我现在是肚子痛了，不行，我要上厕所，哥你们就在酒店门口等我吧我认得车！”

　　一路冲到了厕所，刘菲菲脱下裤子一看，却是来了月经。慌张了片刻，她赶紧打电话给好朋友洛婉儿，洛婉儿让她去找工作人员帮忙，她火急火燎拿到卫生巾换上，见裤子也没脏，这才放心。洛婉儿得知她以后都不住小洋楼了，很是惆怅，能在一起玩的地方又少了一处。

　　刘菲菲是愁上加愁，以前住小洋楼的房间有独卫，来不来月经都没什么，如今住池哥家，只有一个厕所，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生，她总归有点不自在。

　　她忽然很想见洛婉儿了，洛婉儿教她买背心、教她生理期的注意事项，很多老师不谈的，洛婉儿都会告诉她。

　　刘菲菲摸着肚子出了酒店，正东张西望找车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鸣笛，转过头去，那正是邢少诀的车。
　　她小跑过去上了后座，邢少诀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她，见她忧形于色，便转头问她：“还没好啊？要不要去药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到了药店我自己去买，你们车上等我吧。”

　　邢少诀开车途经药店便停下，等刘菲菲买好上了车，他便一路疾驰。

　　车辆停住，他们下车进了小洋楼。橘猫正趴台阶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是一派悠闲慵懒。刘菲菲抱起它，“有没有想我啊小花？”她抱着橘猫一晃一晃，“你们看，小花是不是胖了很多？它刚捡回来的时候又瘦又脏兮兮的。”

　　池音摸了摸猫，不禁微笑道：“变了很多，看起来不像同一只。”
　　“它胖了。”邢少诀左手拍池海，右手拍刘菲菲，“你们也高了。”
　　“玩完记得去收拾东西啊，等你们上学就没这时间折腾了。”邢少诀大步踏上台阶，池音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刘菲菲还抱着猫晃动，蹲下把猫放地上，她抬头问池海，“要不我们把小花也带走吧？它一只猫留在这里好无聊。”
　　池海也蹲下，挠了挠猫猫头，“这个要问池哥，池哥家没地方放了吧。”
　　“放只猫能占多少地方？”刘菲菲想了想，“不过我还是问问吧。”

　　她拔腿跑进主厅，听保姆说邢少诀他们已上了楼，她便猜他们是去了书房，于是她先去二楼的书房找人。

　　走廊静悄悄的，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杂音，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在快到廊道尽头时，书房隐约传出了声音，是邢少诀、池音、江夜在谈话。鬼使神差地，她不想贸然打扰，可也不想就此离去，于是停在原地侧耳倾听，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令她蠢蠢欲动的消息。

　　站在门缝虚掩的书房旁，她一动不动地听着，先是听到——

　　“……”
　　江夜：“秦家接到了一批信息素改造剂，这药打了就能有异能？”
　　邢少诀：“是啊，而且这批改造剂是总局改良过的，听说能指定异能，你可以要一个变形异能，这样你就不用买那么多衣服了，就买一件变着穿，今天港湾风明天日式风，是不是好拉风？”
　　江夜：“改良过的？那是不是，变异几率也会小很多？”
　　邢少诀：“该变异还是会变异，你问这么多干嘛，你真想打啊？”

　　江夜：“邢少你知道的，我弟他因为腿瘸走不了路一直很抑郁，唉，我想，要是能让他有个异能，后半生让他当个健全人，那他就算后期变成怪物，到时一枪让他死了，那他也死而无憾了。”
　　池音：“他本人也是这意思么？”
　　江夜：“是，非常是，健全体面的短命人，好过抑郁自责的长命人啊。”
　　池音：“他想要什么异能？”
　　江夜：“他想要……能够独立生活的异能，不用麻烦别人帮他，最好是出行方面的吧，能让他站起来就最好了。”

　　邢少诀：“让瘸子站起来，你把异能当神医啊？趁早放弃这想法，打药异能者随时变异，你敢赌你弟打了药以后能活多久吗？江夜，别参与这买卖！”

　　池音：“嗯，改造剂变数太多，价格也不便宜，一瓶就要六位数起步。”
　　江夜：“你会帮秦家卖改造剂吗？”
　　池音：“秦家不一定交给我，改造剂这么重要的东西，秦家应该会让官方的人来看，说不定是异管局看着。”
　　江夜：“哦？异管局的？那就是张文他们那些人会帮忙看着了？”
　　池音：“可能是。”
　　“……”

　　——刘菲菲睁大了眼睛，心神不宁地离开，因为走神严重，下楼时险些一脚踏空，是池海高声提醒了她。

　　她站楼梯上，凝神思考，再俯看一楼抱着猫的池海，忽然鼻酸想哭，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弟弟。”
　　池海后退两步，又惊又吓：“你干嘛啊，因为小花不能带走吗？”
　　刘菲菲慢慢走下楼，站他面前，“刚才我说我陪你当流浪汉，但我仔细想过了，我应该做不到。”

　　池海并不以为意，把猫放她怀里，“没事，我也要去收东西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刘菲菲抓着他衣领，把他拉回来。
　　他只好问：“为什么？”
　　“诶~我不告诉你。”刘菲菲像恶作剧似的笑笑，抱着猫转了身。

　　而二楼正好响起说话声，她抬头，是池音他们出来了，她费劲地举了举怀里的猫，“池哥，小花能和我们一起走吗？我会照顾好它的，我保证。”

　　池音想拒绝，但又不好拒绝，干脆看向邢少诀，让邢少诀开口。
　　邢少诀会意了，便道：“你上学怎么照顾它，它住这里也住习惯了，想它了你就过来，你们只是不住这，又不是不能回来，想来就打个电话叫司机。”
　　“那好吧，我常回来。”刘菲菲依依不舍地放下猫，瞥见楼梯下的吉他，她啊一声，拉着池音走过去，“池哥，你上次送我的磁带，我知道怎么弹了！”

　　池音拖来一把椅子坐下，微笑着注视她，“这么厉害，那会不会唱？”
　　刘菲菲抿着嘴摇了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粤语，邢哥也不教我。”
　　她抱着吉他坐地上，短短地弹了一个和弦，弦音未散，但掌声已响起，周围的人都很捧场地称赞了她。

　　怎料她只会这一小段而已，她在掌声中心虚地道：“我就会这么多了，池海才弹得好，他很有音乐天赋！”
　　刘菲菲把池海拉过来，池海在起哄声中接了吉他，有模有样地弹唱完一首，被邢少诀搂着夸到了天上去。
　　他们站着坐着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打马而过。到了饭点，刘菲菲进厨，如愿以偿地给两位哥哥做了菜。

　　“不错。”邢少诀捧了刘菲菲，不忘嘴一句池音，“有的人只会蛋炒饭。”
　　池音点点头，“有的人什么都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巨婴。”
　　邢少诀笑问：“你说谁巨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池音说完也笑了，继续夹着热腾腾的菜。

　　因此刻氛围十分融洽，所以不论聊什么说什么，都让人不自觉带上笑意。
　　江夜边吃，边提议道：“吃完去看电影吧！我们几个包场看。”
　　池海笑道：“新上的电影只有鬼片，江哥胆子比我还小，真敢看吗？”
　　江夜瞪着眼笑看池海，“你胆子是真大了，敢这么调侃你江哥，前年看鬼片不是你吓得趴我腿上吗？”

　　提起前年，桌上又是一阵感慨。他们从前年的秋，到去年的春夏秋冬，再到今年的一月，眼看农历新年又要来了。在新年来之前，他们就坐这小洋楼里，把酒言欢，像提前把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