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别演了》檀西

28、Chapter 28 棋局

　　方清纵见大帅要走，忙追出门去，一把扣住父亲胳膊，急声道：“爸爸，不能去！”

　　扣在胳膊上的那只手很是用力，方大帅明显感觉到儿子的紧张和抗拒。

　　他却只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儿子手背，温声道：“别怕，守好家。”

　　轻拍的几下力道不大，方清纵却能感觉到传递过来的，宛若千斤之重的力量：“爸爸不在家，家里就交给你了。”

　　两人目光对视，方大帅眼中神情复杂，方清纵知道此次情况凶险，却无法完全看透父亲的意图。

　　一旁的山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忽而阴阳怪气地笑道："二爷既然这般放心不下，不如一道去？”

　　他可还记着方清纵不肯配合劝说的账，总想着找个机会阴他一把。

　　方大帅闻言，一把将方清纵拽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他不去。”

　　话音未落，一直随侍在侧的林副官等人齐刷刷抬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山口一行。

　　屋外空气骤然绷紧，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方大帅面不改色，只缓缓道：“若是让平梁全城百姓都瞧见，你今日在我方家门口的所作所为，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平梁百姓谋福祉，到时候，还有谁会信你半句？”

　　此言一出，山口脸色登时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僵持好一会儿，方大帅依旧神色不变，山口已经办砸了铁路的事情，不敢轻易再把事情闹大。

　　双方僵持良久，谁都不肯退让。

　　山口那边，铁路的事已经办砸了一回，眼下再不敢把事情闹大。

　　半晌，他终于一挥手，示意手下先将枪口放下。

　　方大帅到底是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只是这一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谁也摸不透。

　　方清纵原以为，父亲此番出去，不过如往常一般，不多时便会回来。

　　谁料一连数日，大帅竟音讯全无。

　　方清纵守在府中，一连多日方大帅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方清纵等得坐立难安。

　　更糟的是，这几日里，平梁城内忽然爆发了疫病。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城中各大药铺见疫势汹汹，竟纷纷坐地起价。

　　平日里几分几毛的草药，如今翻了数倍不止，寻常百姓抓上一剂，便要肉疼好一阵子。

　　医院倒是价格相对稳定，但医院接诊容量有限，可拢共就那么几间病房，疫情一起，不消三两日，廊下、过道里便都躺满了人，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那些个付不起诊金的穷苦人，只得在自家屋里，熬一天，算一天。

　　来治病的病人无处安置，没钱的就在家里苦熬着。

　　就连平时热闹的街巷，都因为病症缘故，看不到几个人在街上。

　　“二爷！”老管家一路小跑进来，额上沁着汗，气都喘不匀，“山口那边放出话来，说是要给平梁百姓寻药治病，还要设棚施诊。”

　　“他会有这么好心？”方珂当即怀疑起他们的居心，几次接触下来，方珂要是还觉得对方是心善之人，那就是蠢。

　　“无事献殷勤。”方清纵同样不信，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山口突然站出来，只怕是想要收买人心。

　　不管成与不成，他都在人前赚了一把好感。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大帅不在，老管家拿不准主意。

　　方清纵面色凝重，这场疫病来得蹊跷。

　　方家坐镇平梁多年，值此危急关头，若是方家袖手旁观，任由山口这么一个外人在城里施恩卖好，后果不堪设想。

　　动摇方家在平梁的根基不说，还会让山口收获一波人心，让平梁百姓真的相信他们是来干实事的。

　　真要是到了民心动摇的程度，事情就遭了。

　　眼下他们连这疫病究竟是个什么症候都摸不清，病原何在、如何防治，一概不知。

　　若是贸然出手，钱流水似地花出去，人力物力填进去，到头来若是治不好，反倒落个劳民伤财的骂名。

　　“去了解一下百姓的患病症状，看看他们对治病有什么头绪没有。”方清纵不敢轻举妄动，要是他跟着山口行动，他动一步，自己也动一步，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动，那就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老管家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耽搁，连忙唤了几个得力的下人，分头去打探。

　　山口那边的救治行为进行得如火如荼，城东日租界边上，搭起了几座大席棚，白布一拉，说是免费施诊赠药。

　　那些个抓不起药、住不起院的穷苦百姓，像是溺水之人见了浮木，纷纷涌了过去。

　　席棚外人山人海，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倒显得整条街都“热闹”了几分。

　　消息太杂、太乱，什么说法都有。

　　方清纵在府中等了两日，如坐针毡，直等到第三日傍晚，老管家才带着一个相对"清晰"的信儿回来。

　　“二爷，与大帅府相熟的曹医生说，这次病患的情况不像是普通疫病，更像是中毒。”

　　“中毒？”方清纵的语气里满是震惊。

　　他原已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这病或许传染性极强，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却万万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两个字。

　　“如果是中毒，”他蹙起眉心，声音发紧，“按理说不该有传染性。可城里发病这般快，病患的症状又各不相同，这又如何解释？”

　　方清纵留洋时期学的是建筑，而非医理，只能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倒出来

　　“就是因为大家伙的症状五花八门，曹医生才觉得蹊跷。”老管家解释道，“若是正经疫病，患者症状虽会因发病早晚有所轻重，但大体上是一个路数。如今这城里，有人上吐下泻，有人高热不退，有人浑身起疹，还有人咳血不止，短短几日，症状千差万别，反倒不像是疫病。”

　　方清纵懂了，却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冻得他后脊背发麻。

　　若这所谓的“疫病”真是中毒所致，且还是人为，那这平梁城里，怕是藏着一盘更大更凶险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