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樛木》某珑1113

1、第 1 章

　　惊蛰时九楚下了一夜的雨，雨后的早晨透着一股子寒意，但花鼓街上的人却不见少，毕竟九楚的过早传统闻名全国，天大的事也不能耽搁了九楚人过早。孙瞎子面馆里，方玹禔正站在柜台前，一面打哈欠一面等着自己的热干面。
　　“来辽，俩地桂花糊米酒活热干面好辽啊！”
　　（方言：来啦，你的桂花糊米酒和热干面）
　　店伙计喊着就把碗碗柜台上一搁，转身忙着给后面排队的大娘夹面窝和烧麦去了。这一嗓子到是给方玹禔的困意给赶跑了，他端起米酒和面往店外的座位走，经过料台时又往面里多加了一把葱倒了点醋。坐在店外的凳子上，方玹禔一边把面拌开一边朝着坐桌子另一头的女人努了努嘴，道：“一大早就吃油饼就烧麦啊？不腻的慌？”
　　王果白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油饼都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那你一大早桂花糊米酒配热干面？干的慌又腻的慌，一碗面你恨不得放半碗葱，也不怕吃完了之后脸发绿。”
　　“就是怕干才加了醋啊，绿就绿吧，就算我绿成了莴苣我也是最水灵的那根。”说着，方玹禔就挑起面条吹了吹热气，吸溜了一口。嗯——面条爽滑劲道、一股浓郁的芝麻酱香味溢满口腔、爽脆微辣的萝卜丁和酸豆角更是添上了不少口感上的层次感、开胃的香醋让人觉得爽口滑溜，就是美中不足的一点———太酸了！“噫！我醋加多了，呃呃呃酸的………”方玹禔忙拿起旁边的米酒猛灌了一口，个顾不上王果那关爱智障一样的眼神了。不过方玹禔的话确实不假，如果是莴苣他一定是最水灵的那根；如果是洪山菜苔那他一定是最嫩的那簇；就算是面窝他也得是那个炸的最圆乎饱满的！因为他是个非典型的乾元，生了一张好脸：皮肤像是正当季的菱角，不像那种墙灰的惨白，他是白的透亮温润、嫩的滴水，像白玉，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唇色极浅，几近于淡粉色，略长的发丝把眉眼遮住了些许，却依旧盖不住眉眼间的灵动，还给他增添了几分书生气，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桃花眼，大而明亮，给整张脸都添上了几分柔和，黑亮的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各色情思心绪，像是隐于山峦间却又暗自汹涌的江河，让人看上一眼就会陷进去。他的信息素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山荷叶花，到了夏天时都让人闻不到。每次和别人站在一起时，王果都调侃他，说别人和他站一起眼睛都被他衬得像是从侧面看的芒果核似的。
　　“得了吧，我宁愿要根藕带也不要个绿的发光的侄子。”
　　“今天你叫我出来一起过早有什么事要办，不会又是叫我和你一起爬人家窗户挖新闻吧？”方玹禔没接着耍贫嘴，正捏着眼镜等镜片上被米酒呼出来的水雾散开。
　　“姨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吗？吴思潼说沈家过几天要办接风宴，他们准备叫你去参加，顺便在饭后听你唱昆曲。”
　　“沈家？他们家二少爷沈青橼南下来九楚了？李卿卿给的新指示不会是从他那里套情报吧？”
　　“嗯，沈在安那老狐狸那儿怕是挖不出什么了，从他儿子那里拿点情报也不错。”王果头也没抬，在口金包里翻找着什么“不过今天不是为了这个事，我是让你和我一起去金号取东西的。”说完就站起了身往旁边的大中华旅社走。
　　“你不是要去取首饰吗？去旅社干嘛？你终于被仇家逼得要跑路了？”方玹禔急忙灌下剩下的米酒跟了上去。
　　“急什么，我借个电话跟你思潼姐问点事。”说着，王果已经找老板借到了电话，正在拨号，方玹禔便站在旅社门口，一边用食指和拇指摩挲着右手腕上戴的小叶紫檀珠串，一边心不在焉的思考着现在派下来的新任务———从沈清橼身上挖情报。但这人他也只听王果提过一嘴，还是她当时刚去云川出差回来在撰写花边新闻文稿时和他东扯西扯讲的，怎么讲的忘了，只记得她说沈青橼长得很好看。能让自己眼比天高的小姨都说长得好的，那多少得是人间绝色。但沈青橼突然南下干嘛？总不会是来和自已抢“九楚一枝花”的名号吧，不过他来了也省的到时候李卿卿派自己去北伐。
　　小藕带正发散着思维，打完电话的王果看他在撒癔症，喊了两声都没回应，便赏了他一个脑瓜嘣。“啊！你打我干嘛，把我脑门弹成寿星那样的话我还怎么去接风宴啊！”这一阵疼痛让方玹禔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捂着脑门控诉，王果也是个对自己的手劲没有自知之明的，毕竟是能在别人窗户上扒一个多小时的超绝臂力，她朝着自家侄子翻了个朝到天上去的白眼，又从口金包里翻出来一张票子递给他“行了，你先去永兴里口的西江同丰金号找瞿掌柜，记得把票给他，我去你思潼姐那儿拿点东西，顺便给她带过早的过去，等会儿就过来找你。”
　　王果说完话转身就去给吴思潼买宝丰路的三鲜豆皮去了，都没有给方玹禔拒绝的机会，留下了一只小藕带在风中凌乱。说起来王果也只比方玹禔大四岁，也是个乾元，信息素是极具攻击性的零陵香豆和胡椒混合的味道，但方玹禔一直觉得这个小姨可能只有四岁！就奔着她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处事风格和到处爬人家窗户听别人墙脚挖新闻的行为，方玹禔真的没办法打心底里把王果当成长辈看，不过王果也一直对这种事不在意。方玹禔也认命了，将票子塞进了口袋里，慢悠悠的朝着永兴里口的消防瞭望塔走去。
　　消防瞭望塔附近一直是花鼓街最繁荣的地方，商贾云集、商贸兴盛，金号和银行也有不少，一点也不输汉正街，尤其是这条街上的小吃和饭馆，像启衡糊汤粉面馆、兰桂斋、钱瞎子三鲜豆皮、王付玲茶庄、李欣发荤素汤、各色炸货铺子和旅店。
　　方玹禔没有急着去找金号，而是先在周边转了转，看了会儿热闹，感觉有点乏了就跑到兰桂斋去买了碗桂花糖芋苗羹吃。这兰桂斋专营各色糕点和甜汤，招牌便是这鸭油甜酥饼和桂花糖芋苗羹。这酥饼用鸭油烤制，一口咬下去鸭油的香就从层层叠叠的酥皮中溢出来，香得人都软了身子。桂花糖芋苗羹则是先把芋头洗净煮熟，一点点洗去粘液，再用红糖水炖煮到可以用筷子一夹就断的程度，再放入米酒，糯米团子，有的食客还喜欢往里面加些京果，等到出锅的时候盛在白瓷碗里再撒上一把干桂花末，白瓷碗里盛着红色的甜汤、上面还点缀着金黄色的桂花末子，尝上一口让人就觉得整颗心都浸进了蜜里，甜的人都要化在这汤里。他一边吃着碗里甜软滑腻的芋头，一边还在想着沈青橼的事：军政府去年就已经迁都到九楚来了，沈青橼当时为什么不跟着他父亲沈在安和哥哥沈昔成一起来？要等一年再这么个时间点上来九楚。小藕带只是藕带，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甜汤也吃完了，该去金号拿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进度可能会有点慢、不喜欢的话也别勉强自己来看，不定期更新[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