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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临终托孤 ...

  •   在萧承玄的注视下,时锦转身重回承恩殿,随手屏退了殿内所有侍奉之人,又命人离开时将门窗尽数紧闭。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壁上摇曳不休。陆轻风望着眼前景象,无端想起上一回重逢,只觉气氛正一点点暧昧发酵,与那日如出一辙。

      上次他第一次踏出林府的书海去往俗世,毫无防备。如今细细回想,他素来冷静自持,又怎会轻易意乱情迷?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下了迷药。

      陆轻风正沉浸在回忆里暗自思忖,时锦已拖着虚浮的脚步重新入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察觉的踉跄。

      他对着陆轻风扯出一抹浅笑,那笑容清浅得像风中残烛,病气终究无法遮掩慢慢覆上他的脸颊,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可陆轻风沉溺在回忆里,却未有半分察觉到,他曾说要守护一生的人,正在悄悄凋零在本该最灿烂盛大的年纪。

      时锦颤抖着手执起酒杯时已不太有力气言语,却还是强逼自己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欣喜:“陆兄,这杯酒敬你,恭喜你凯旋归京。”

      话音落下,陆轻风眼前的时锦与当年高中状元那夜御宴上的身影渐渐重合,那日的意乱情迷,那日的身不由己,此刻全都有了答案,动手之人是谁,早已一目了然,陆轻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时锦见他沉默不语,强忍着喉间翻涌的咳喘,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又缓缓倒下一杯酒,声音更哑,带着浓浓的愧疚:“陆兄,这第二杯酒,是我赔罪。当日我未能及时向陛下说清原委,害你受刑受苦,被贬边疆,颠沛流离,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他又一次将过错尽揽于身。

      一杯烈酒径直灌入咽喉,灼烧着本就脆弱的咽喉与肠胃,时锦浑身一颤,只能死死掐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青,才勉强压住翻江倒海的不适,没将酒咳出来。

      这价值千金的佳酿,于他而言,不是美酒,而是穿肠的毒药,是折磨他身心的酷刑,每一口,都在损耗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陆轻风的理智疯狂叫嚣着让他立刻离开,不要再与眼前这人有半分牵扯,可目光落在时锦被酒水渐染薄红的面颊,那副病弱却依旧动人的模样,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刻意遗忘了他在寻找时锦的数十年里的思念,也刻意遗忘了被贬那日他对时锦的不舍,更忘记了在知道真前,他在沙尘席卷的边疆冒着风沙日日期盼着一人到来。

      他为仇恨忘了一切,可他的身体,他的心依旧记着对时锦的痴恋。于是他的心开始自我宽慰,不过是想看看时锦究竟还有什么图谋,只是想拆穿时锦所有的伪装。

      于是陆轻风仰头饮下那杯酒,任由酒液入喉,而后为自己心底翻涌的燥热、不受控制的情欲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是时锦在酒中下了药,是他处心积虑图谋不轨,从不是自己自制力不够,更不是对仇人还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可时锦从未有过半点不轨,更未曾下过药,他哪里知晓陆轻风心中这般揣测,只当陆轻风肯饮下这杯赔罪酒,是愿意原谅他的过错,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来。

      那是为他们的重归于好而喜悦,却不知这抹笑,在陆轻风眼中,成了阴谋得逞的奸笑。

      敬第三杯酒时,时锦连站起的力气都快没有,只能紧紧抓住桌沿,借着那点微薄的力气缓缓起身,每走一步,都身形晃荡,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一步步挪到陆轻风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亲手将酒杯递到陆轻风面前,眼底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这第三杯,希望陆兄能为我正名,在天下人面前,还我一个清白。”

      时锦在绝境中的恳求,陆轻风却静不下心来听,他只觉得传到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他在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陆轻风能清晰看见时锦脖颈处细腻的肌肤,好看却单薄的锁骨,因酒精而染的薄红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他薄唇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混杂这一点点药的苦味,轻轻拂在自己脸上。温热、微痒,在耳边酥酥麻麻,勾得人心神不宁。

      陆轻风喉结微动,慌忙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时锦冰凉的手指时,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的耳垂瞬间通红,久未相见的思念与得知真相的不甘在他心底交织,快要将他撕裂。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只觉得那所谓的药效发作得极快,浑身的欲望在身体里肆意翻涌,快要压垮他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变成罔顾恩怨的禽兽。

      可在彻底失控之前,他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如天堑一般的问题。

      “为什么要杀我的老师。”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让他们之间的情爱与友情,统统都成了不可能。陆轻风迫切想知道答案,林尚书与时锦无冤无仇,时锦为何要对林尚书痛下杀手。

      二人都停下动作,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唯有紧闭的门窗被外面的寒风吹动的吱呀声。

      能被陆轻风如此郑重称作老师的,唯有林尚书一人。时锦不过一瞬便明白了他所指,面上神情稳得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总有一日要面对这番质问。

      他平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无人知晓的苦涩与隐忍:“我不是凶手,自然也不知道凶手为何要杀他。”

      时锦曾因萧潜,尝过被敬仰之人背叛的滋味,那种忽然发现自己活在一个骗局里,将半生时光蹉跎的痛苦曾让他濒临崩溃。

      正因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杀林尚书,是因为林尚书早已勾结其他考官,买官卖官、徇私舞弊。

      他不想让陆轻风也承受这般信仰崩塌的痛苦,更不愿让陆轻风知道,这场科场舞弊案中,最大的受益者正是提前知晓考题、又被考官刻意判了高分的状元郎——他陆轻风。

      时锦原本打算,在惩办林尚书之后,便将这一届科举全数作废。只是事情尚未处置妥当,便被宇文诩联合萧承玄夺了权,计划就此中断。

      更何况如今时过境迁,再追究陆轻风状元身份的来路是否正当,已然没有意义。以他对经书策论的造诣,即便重考一次,状元之位也未必旁落。

      可陆轻风方才亲眼见过刺客死法,与林尚书如出一辙,早已在心底将时锦钉死为凶手。此刻见他仍在抵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也再没心思陪他演什么美人计。

      “哐——”

      他将手中还残留着时锦温度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猛地起身。力道之大,震得桌椅移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案上菜肴酒盏纷纷摇晃,风雨欲来。

      “时大人不必再多费心思。明日,我自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你究竟是不是妖星的真相。”

      时锦等的,正是陆轻风这句话。以他对陆轻风的了解,有此一言,明日他必会在众人面前道出实情。

      心中大石总算落地,时锦正欲开口道谢,却见陆轻风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席。

      他慌忙伸手一拽,堪堪虚虚扯住对方一片衣袖。

      陆轻风没有回头,只轻轻一挣便将袖子抽回,却终究顿住脚步,立在原地等时锦的下文。

      他还在等,等时锦给他一个迟来的、像样的解释。

      可时锦开口,说的却全然不是他想听的话:“还有一事相托。陛下年幼,素来被我与宇文诩护得太过,又承袭了先皇几分脾性,行事偶有偏激。往后,还望陆兄多直言进谏,好生辅佐幼帝。”

      陆轻风当即冷哼一声,狠狠甩开他的手:“离了你,朝中自有忠臣良将辅佐陛下,不劳时大人费心。”

      话音落下,他猛地推开殿门大步离去。回府之后,更是接连冲了三遍冷水,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不止的燥热与纷乱。

      却不知他前脚刚踏出承恩殿,时锦便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桌角滑落在地。

      时锦再也不必强忍,撕心裂肺的咳喘骤然爆发,一口口鲜血接连呕出。

      方才刺激肠胃咽喉的酒水一并反涌,在痛苦的干呕中,将他再度狠狠折磨。

      他颤抖着伸手入怀,想摸出那副伤身却能救命的药,却因手抖得太过厉害,药瓶径直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卡在桌脚。

      时锦费力地爬过去,重新将药瓶攥在手中,仰头吞下半瓶,咳喘才渐渐止住,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撑着身子站起,吩咐宫人将地上血迹清理干净,才步履虚浮地走出殿门,往萧承玄处去报平安。

      他全然不知,今日这份出于善意的隐瞒,会在明日,为自己引来了一场怎样的泼天大祸。

      此刻,他刚步下殿前的两节台阶便已迎面撞上等在屋外的萧承玄。

      “哥哥,你还好吗?”时锦脸上气色比刚刚进去前还好了几分,可萧承玄心中还是莫名其妙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将人牢牢揽进怀中,直到时锦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心口,那空落落的悬着的心,才稍稍被填满。

      他本想将时锦抱起,带他回殿内躲避风雪,保护他远离这个出奇寒冷的冬天。

      可殿内一片狼藉,时锦并不想让萧承玄看到他的血洒了一地。

      “别动。”他静静窝在萧承玄的怀里,吸取温暖与力量,“让我在你怀里待一会儿。”

      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地飘洒,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啸,可他们仅仅只是沉默着拥抱,便仿佛拥有了彼此,拥有了全世界。

      在银白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时,时锦开了口:“以后你要坚强些,不要老想起我。”

      萧承玄将时锦揽的更紧,带着笑意表达他的爱意,“我忍不住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哥哥。想哥哥的笑,想哥哥的眉眼,想哥哥的一切。”

      “不许再想了。”时锦的语气像是在使小性子,唯有他知道自己是在说遗言。“也不许再顶嘴,现在起只能点头照做。”

      “好。”萧承玄宠溺一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一切顺着时锦的话办,对时锦说的一切回以小幅度的点头,接着他闭上双眼,贪婪的一遍遍品味时锦在怀里的感觉。

      “多听朝臣谏言,切记兼听则明。陆轻风虽刻板,却是忠君爱国的直臣,他的话,你可多作参考。”
      “恩。”

      “你舅舅虽然做事手段强硬了些,却终究是你的骨肉血亲,绝不会害你,你以后也别处处和他作对了。”
      “恩。”

      百姓昼伏夜出,朝不保夕,终年辛劳还要供养朝堂,实属不易。你既身为君王,受万民供养,便要担起君王之责,许他们一个太平盛世。”
      “恩。”

      “还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动不动就说为谁献出性命,你的命只有一次,你懂了吗?”
      “恩。”

      “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不准哭。”
      “恩。”

      在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时锦接连不断说了许多许多,说到忘记了宫人何时打扫完大殿离开,忘记了萧承玄何时将他抱进了寝室,他们何时相拥而眠,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

      萧承玄顺着他的意答应了一切,却在许久许久后明白这场相拥竟是一场告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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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路过请点点收藏,有榜和入v会更新的更勤奋哦。爱各位 下一本开微拜金贫穷美受(超美小可怜)x玩弄感情早已沦陷而不自知的富二代攻《美貌omega想嫁豪门有什么错》 依旧狗血最后he的小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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