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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唯一的朋友 ...

  •   承恩殿内,时锦早早便命人布置好了接风宴。

      一桌菜肴虽因为战事从简,却每一道都极其用心,有大渊国国都特色菜来抚慰陆轻风的思乡之情,又有儿时家常菜重温过去的旧时光。

      萧承玄落座在正殿首位,随后时锦与陆轻风一左一右分坐在他两侧席位上。

      三人同席,气氛却凝滞得如同殿外沉沉的暮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按照礼数本该身为帝王的萧承玄先开口,可他心里还对陆轻风有怨气,不用凶神恶煞的眼睛瞪陆轻风已是他忍耐到极限的结果,半点多余得话,也不愿与陆轻风说。

      时锦将这紧绷的气氛看在眼中,心中轻叹一声,率先执起案上酒杯,缓缓起身,欲敬陆轻风一杯。

      萧承玄瞥见他抬手饮酒的动作,眉心骤然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出声阻拦。“哥哥!”

      他太清楚时锦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半点酒力都受不得,生怕这一杯酒下去,又要伤了哥哥的根本。

      时锦察觉到他的意图,微微侧首,对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将手中酒杯朝着陆轻风的方向举高了几分,“小鹿哥,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万分。我以这杯薄酒,为你接风洗尘。如今两军对峙,粮草紧缺,宫中用度皆省,这些酒菜粗陋,还望你莫要嫌弃寒酸。”

      这一次,时锦不再是以奴仆的身份,卑微地跪着为这位高高在上的状元郎敬酒,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平等的举起酒杯。

      陆轻风也未如上次一样迟迟不饮,故意给他难堪。这次陆轻风沉默抬手,执杯相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痛快入喉。

      放下酒杯,陆轻风视线扫过满桌的酒菜,在如今大军围城的境况下,能摆出如此菜色,时锦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可惜这心思是为了求他为奸臣正名,为暴君开脱,实在是助纣为虐。

      陆轻风语气疏离又冷漠:“你我皆是成年之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儿时的称呼,便不必再提了。放眼当下你我都变了许多,就比如陆某最近吃惯了边疆的野菜,今日再看这一桌子菜虽然精致却装饰过多,显得过于刻意,不太合陆某胃口了。”

      时锦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满与讥讽,只当他是还记恨着萧承玄将其贬谪边疆、受尽苦楚之事,心中暗自叹息,侧首对着萧承玄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收敛戾气,莫要再与陆轻风针锋相对。

      萧承玄接收到他的眼神,再无心注意陆轻风。他不在乎陆轻风的死活,却害怕时锦为了缓和关系,勉强自己,再做出伤害身体的事。只要能让哥哥安心,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暂且放下芥蒂,也无不可。

      萧承玄抬手对着殿内宫人摆了摆手,立时便有宫人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轻步上前,呈到陆轻风面前。

      “陆大人,”萧承玄的声音依旧带着帝王的倨傲,却少了几分戾气,“这是南方郡县新近进贡的笔墨纸砚,皆是万里挑一的精品,价值连城,乃是哥哥亲自为你挑选,今日朕便将这文房四宝赐予你。”

      陆轻风闻言,起身跪地,规规矩矩行叩拜之礼谢恩,双手接过锦盒,语气平淡无波:“劳烦陛下与时大人费心,微臣谢恩。”

      待陆轻风重新入座,时锦温声开口道:“一些小礼物,谈不上费心,陆兄喜欢就好。”

      说罢,时锦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拉近了些萧承玄和陆轻风的距离。

      可陆轻风接下来的话却让时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陛下可知这笔墨纸砚如何而来?”陆轻风抬眸看向萧承玄,目光锐利如刀,字字铿锵。

      萧承玄随口答道:“自然是州县按例进贡而来。”年年各州都有进献奇珍异宝,萧承玄早已习以为常。

      陆轻风摇头道:“不,陛下。这些可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贡品,而是真真实实的民脂民膏,是底层百姓的血汗。”

      “这狼毫上的每一根毛,都是百姓们拼上性命,冒着被野兽咬死的风险辛苦得来的;这一块墨锭,需历经数道工序,多少匠人日夜劳作,呛得咳喘不止、肺腑受损,才能制成这小小一块。”

      “陛下又是否知道要砍多少颗大树才能有这样一张轻如蝉翼的纸?这砚台取石料每年又要耗死多少搬运石料的力工呢?”

      萧承玄被逼问的哑口无言,指尖死死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杯身捏碎。

      陆轻风却丝毫不肯把罢休,双手捧着那锦盒,再度躬身,执意要将赏赐退回:“微臣一双残废的手,如何配得起这一套饱含血泪的珍品文房四宝,还望陛下收回赏赐。”

      任谁都能看出来陆轻风在明晃晃的拆台,萧承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火在胸腔里翻涌,若不是时锦又及时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苦苦示意他忍耐,他早已将手中酒杯狠狠砸在陆轻风脸上,喝令他闭嘴。

      时锦心中一片悲凉,他从不是眼盲心瞎之人,他早已看出陆轻风对他的敌意,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计较这些恩怨是非了,他就快要死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时间再留给他计较这许多。

      他必须要在死前解了萧承玄的困局,他必须撮合陆轻风和萧承玄和好,给萧承玄留个能信任的能臣,也为曾经的友人谋个平平安安的好前程。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所有人做好打算,唯独不再考虑自己,一切身份地位荣辱得失皆被他抛之脑后。

      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时锦强撑着笑意,再次开口,竭力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陆大人所言极是,这些贡品,皆是百姓血汗所凝,无比珍贵。也唯有陆大人这般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一心为国为民、敢为百姓发声的忠臣,才配拥有此物。”

      他目光恳切,望着陆轻风,字字真挚:“还望陆大人收下,日后用这手中笔,继续为天下百姓请命,为江山社稷尽忠。”

      言罢,时锦对着萧承玄微微颔首,递了个眼神。

      萧承玄虽满心不情愿,却还是顺着时锦的意,沉声道:“陆大人忠直敢言,心系苍生,实乃国之栋梁,朕心甚慰。今日起,擢升陆卿为翰林院编修,执掌史笔,望卿此后秉笔直书,无愧于心,为国尽忠。”

      时锦接过侍从手上早已准备好的官服和官印,不顾身体虚弱,亲自递到陆轻风面前:“恭喜陆大人了。还望陆大人莫忘了今日所言,始终为民请命,为陛下分忧。”

      陆轻风曾苦读数十载,日日悬梁刺股,就是为有一日能入朝为官,匡扶社稷。如今得以进入翰林院,本该高兴的。

      毕竟翰林院乃是清贵之地,进入翰林院便意味着成为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可此刻,这唾手可得的荣耀,在他眼中却无比刺眼。他清楚地知道,这官位并非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得来,而是时锦为了洗白自身骂名,刻意讨好他,随手赠予的恩惠。这般得来的官位,让他只觉满心厌。可礼数之上,他依旧周全,跪地谢恩,接过官服,眉头却自始至终紧紧蹙着,未曾舒展过半分。

      眼见陆轻风收下官服官印,时锦托付的事总算办妥,萧承玄再也不愿在这压抑的殿中多待一刻,脸色难看地甩下一句“朕乏了”,便起身提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承恩殿,半分停留都觉得煎熬。

      时锦上前,轻轻将陆轻风扶起,温声道:“陆兄暂且稍候,我送陛下出殿,即刻便回来,与你单独设下私宴,好好叙叙旧。”

      陆轻风捧着官服,未言语,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只是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目光沉沉地瞧着时锦的背影,思索时锦是否还会为他回来。

      殿外,暮色四合,灯火已起,萧承玄站在一盏华灯下,挥手驱散所有宫人,待四周无人,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住时锦的衣袖,用力将人揽进自己怀中,脸颊紧紧贴在时锦的耳侧,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要时锦与他一起走。

      “哥哥,你当真要与他单独留在承恩殿?”萧承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与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他实在不愿时锦再为了陆轻风,耗费半分心神。

      “当然。我们早已说好的。”时锦轻轻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这只将他揽在怀里的黏人大狗狗。

      萧承玄将他抱得更紧,下颌抵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偏执的恳求:“哥哥!我不许你留下!有我一个人保护你就够了,让那陆轻风滚远点!他不过是个自命清高的书呆子,迂腐固执,根本帮不上我们什么,不值得你再为他牺牲半分,不值得你这般低声下气去讨好!”

      “哥哥,你只要依靠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了你,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性命。他们对你好,都是期待你能给他们回报,一旦有利益冲突,便会舍弃你,我却是不求回报,永远站在哥哥身后的人。”

      时锦将手附在萧承玄的手上:“我未曾要牺牲什么。承儿放心吧,我与陆轻风爬树掏鸟窝的时候,承儿还要好几年才能出生呢。我与陆轻风只是很好的朋友罢了。”

      “他是我唯一的旧友,他会帮我的。”时锦轻声说着,后半句“他会帮我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缥缈,不知是在说服萧承玄,还是在自我安慰,安慰自己这逆境中唯一求生的筹谋,不会落空。

      “可是哥哥……”萧承玄依旧执拗,满心顾虑。

      时锦轻轻推开他,抬眸看向他,转移了话题:“承儿,你可知陆轻风的第一首成名之作,是什么吗?”

      萧承玄茫然摇头,脸上满是疑惑,不明白时锦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是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洋洋洒洒万字有余,字字珠玑,句句诛心。一经问世,便轰动朝野,陆轻风也凭借此文,一举成名,天下皆知。”时锦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旧事。

      “那你可知,这篇策论之中,被骂得最狠、指责最多之人,是谁?”

      萧承玄心头一震,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声音微颤:“难道是……哥哥你?”

      时锦颔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描淡写地道:“没错,正是我,这当朝人人得而诛之、罪大恶极的奸臣妖星。”

      萧承玄大惊失色,连忙拉住他的手:“那哥哥你更不该与他接触了!他恨你入骨,怎会帮你?”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与他相认,让他替我澄清这一身骂名。”时锦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流言因他而起,由他亲自澄清,才最有说服力。他从前未曾见过我,不了解真相,只听外界流言,故而恨我。如今我们相认,知晓彼此是旧时好友,他明白真相,定会帮我。你不必担心。”

      经时锦再三保证,萧承玄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总算松了口气,却依旧不肯离去。

      时锦无奈,轻声催促:“好了,承儿,快回寝殿休息养伤吧,莫要在这里久留。”

      萧承玄固执地摇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我就在殿外等着,哥哥若是有任何事,随时唤我,我即刻便来。”

      时锦知晓他的性子,一旦认定,便执拗到底,拗不过他,只得点头应允。

      转身重回承恩殿,时锦随手屏退了殿内所有侍奉的奴仆,命人将门窗尽数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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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路过请点点收藏,有榜和入v会更新的更勤奋哦。爱各位 下一本开微拜金贫穷美受(超美小可怜)x玩弄感情早已沦陷而不自知的富二代攻《美貌omega想嫁豪门有什么错》 依旧狗血最后he的小虐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