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亮灯》孟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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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小说的时候常看到一个描述，是“浑身血液像凝固了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温禾时常想象这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就连读书时考试和同桌对答案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她都脸皮厚得装作无事发生就此揭过。

　　而此刻，温禾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里窜进一头小鹿，东奔西跑，自己像小鹿身后举枪的猎人，因小鹿的灵活而始终瞄不准目标，自己也不敢制造任何动静。

　　宋尧继续说，“小温是好人啊。”
　　旧梗再提，心动瞬间化成恼羞成怒，温禾作势就要去拍打宋尧，宋尧也没躲，拍了一下后，温禾反倒不好意思了，缩回手乖乖坐好。

　　吃瓜群众们眼睛放着光，激动的嘴角难以抑制。
　　另一边白央央和乔霖已经演起来，乔霖双手化作小拳头去锤白央央的胸口，“央央，你真好~”
　　白央央拍了拍她，“你是个好人。”

　　温禾一个纸团丢过去。
　　一个人都没砸中。

　　--

　　春雨渐歇，大家收拾着桌上的狼藉，等待客人到来。
　　玻璃窗上未消的水珠连成流动的线条，你追着我，我逐着你，竞相向下赛跑，最终奋不顾身跳入地上的水坑中。
　　似即便已知结果也按捺不住的少女心事。

　　三点后，工作手机接到好些外卖订单，和平时比多了一倍。
　　大家都猜测是天气的缘故。
　　上午没能得到送外卖机会的人都踊跃参与，店内也因为少人而安静下来。

　　第一天做的水牌菜单毕竟是纸做的，有几个已经边角有撕裂，温禾趁着难得的空闲做几个新的补上。
　　郑随主动上前来帮忙，但在看他把几个想要的树叶形状裁成毛毛虫模样后，温禾略带嫌弃地把人赶走了。

　　“要不，你去休息会呢？”
　　郑随一脸真诚地说，“我不累，两个人做会更快一些。”

　　可是你在这只会做得更慢。
　　温禾默默腹诽，但还是感激他的热心，便想了个主意：“那你再帮我做杯咖啡吧，我要少糖的生椰拿铁。”
　　郑随立刻应好，小跑着到咖啡机旁。

　　周子宣正好刚用完，端着两杯抹茶拿铁坐到正坐在窗边聊天的于慕和张凌韵对面，将热乎乎的饮品递过去。
　　张凌韵搂过于慕，“我又沾到叨叨的光啦。”
　　于慕轻笑，“老实说，这是不是你陪我聊天的真实目的？”

　　张凌韵接过她的话茬：“对啊，现在喝到了我就要溜了，你俩慢慢聊吧。”
　　说完，电灯泡便自觉灭掉，小碎步至温禾旁，试图添乱。

　　“明天你要不要和我一组？”
　　店里太安静，即使周子宣声音不大，大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禾的动作顿了下；
　　宋尧抬了抬头；
　　郑随不小心洒了几滴咖啡液在桌子上；
　　张凌韵呛着，咳了好几声。

　　但这些又瞬间如常。
　　大家都刻意得保持沉默，尽量不让周子宣和于慕感到尴尬。

　　温禾对口型问张凌韵，“咖啡哪来的？”
　　张凌韵用手指了指窗边的方向，温禾便了然。

　　下一秒，大家又听见——
　　“那你想要我和谁一组？”是于慕娇俏的声音。
　　紧接着周子宣如释重负，“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好了。”

　　咖啡机又嗡嗡地响起，裁纸声流利明快。
　　温禾举着新做好的形状，和唇边残留浅绿色液体小胡子的张凌韵对视一笑。

　　“小温，你组好队了吗？”宋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开始上手帮她。
　　温禾扭过头，眨了眨眼，正准备回答被张凌韵抢先开了口。
　　“宋老师怎么不问问我？我可还没组队啊。”

　　宋尧指了指她手里的抹茶拿铁，“好喝吗？”
　　“还可以，我去细品了，你们慢聊。”张凌韵懂事离场。

　　“所以呢？组队了吗？”宋尧见她不说话，追问道。

　　温禾仍在回顾游戏的结尾，她摸不清楚宋尧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就事论事还是暧昧不清？
　　她不喜欢走在迷雾里的自己，但好像看不清迷雾后的危险就可以横冲直撞。
　　但是现在，迷雾将散未散，她看不清前路，只能踌躇不前。

　　“张张没组队，你要是也没组队的话不就说明我也没组队么？”温禾扒拉着地上的纸板，小声回答。
　　“还挺聪明。”宋尧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那要不要和我组队？”

　　“那我有什么好处？”温禾歪着脑袋看他。
　　宋尧似乎这被难住了，定在原地半晌没有给出回答。

　　温禾又怕他反悔似的，“行吧，那就勉为其难跟你一组了。”
　　“那就说定了，”宋尧将自己裁好的纸板递给温禾。
　　温禾瞅了眼，有模有样，欣然接下。

　　--

　　亲友们是傍晚时分离开的，虽然都是第二天的车次或航班，但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不参与晚饭后的录制，所以便搭车先行回到下榻的酒店。
　　温禾和室友们依依不舍地告别，虽然一周后就会再见，但这段经历对四人来说实在难得，小姐妹们分别时泪花都已经在眼里打转。

　　白央央、乔霖和曹郁夏也认认真真地和小屋其他成员告别，最终停留在女生面前，不舍地拉着手：“你们都长居在帝都，我们在东宁上学，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几位年纪稍长的姐姐们乐，“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是我们没长腿不能来找你们玩还是你们不想再见我们啦？”

　　淡淡的悲伤气氛一下子被冲散，分别最终仍是在快乐气氛下进行的。
　　每个人都要继续自己的生活，而聚散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雨夜生意惨淡，但咖啡屋仍继续营业，大家也正好按照分组来讨论第二天的营业思路。

　　温禾和宋尧缩在柜台后，中间是摊开的笔记本似横亘在中间的银河一般，疏离又略带试探；
　　于慕和周子宣相邻坐在窗边，远看似相偎在一起般温情，透露着稳稳的幸福；
　　张凌韵和郑随面对面坐在长桌旁，时不时爆发激烈辩论，动作夸张，仿佛要去收购星海广场一样。

　　“明天是晴天，”宋尧晃了晃手机，页面停留在天气预报上，“我觉得我们可以选一个室外并且人多的地方。”
　　温禾点头表示赞同，“明天正好是周六，我去搜一下滨海有没有什么年轻人都爱去的网红打卡点，我们可以把餐车开到那边去。”

　　“行，那我们就定下来需要餐车，我去找导演预约。”
　　“OK。”
　　温禾埋头研究，两人分头行动。

　　导演组欣然应允，温禾也找到两个合适的目的地。
　　一是桃花公园，虽以桃花为名，但公园内植物花卉众多，每个花季都有不同颜色装点，所以有很多人前往拍照打卡；
　　二是七里市集，因位于市古城墙外七里而得名，那一片在上世纪曾是锻压厂厂房所在地，开发商在原有厂房的基础上进行改造，现已成为一个新型的工厂废土风市集，既可以拍照打卡，也有很多中古店铺，吸引很多年轻人前往。

　　“桃花公园的好处是，咖啡店应该不多，以自然为主，竞争力比较小；七里市集的咖啡店以及没插电会比较多，虽然人多，但竞争力也大，所以你觉得选哪一个？”温禾问。
　　宋尧思索片刻，“七里市集吧，年轻人会比较多，我们多带些可以打卡的造景，应该可以吸引不少人。”

　　温禾也顺着宋尧的思路有了新点子，眼睛一亮，“那还可以带些昨天没卖完的文创周边，现在有不少年轻人都爱买文创，我们的思路可以不用局限于饮品。”
　　“对，那得把收纳架带着，到时候就放在餐车旁...”

　　两人思路通畅，越聊越顺。
　　随着笔记本逐渐由空白变黑压压一片，两人仿佛也从银河两端登上了鹊桥，越来越近。

　　“明天限时五小时，如果前两个小时没有达到这个数的话，就换地方。”宋尧重重圈出笔记本上两人核算出的大概数字，看向温禾。
　　“好！”温禾冲宋尧亮出掌心。

　　宋尧愣了愣，随即也伸出手掌，轻轻碰上她的掌心。
　　两掌相击，并没有发出预想中加油打气一般偌大的声音，有的只是相触后又飞速收回在衣角摩擦的手。
　　声音没有爆发在空气中，但心中有湖水激荡，一阵一阵。

　　宋尧从口袋里拿出笔，在笔记本上最后记几个要点进行收尾。
　　温禾眼尖地注意到，是那支千里江山图联名款钢笔。

　　之前两人一直用的是不知道谁留在台面上的签字笔，温禾以为讨论结束，便将签字笔放入了台面上的收纳柜里。
　　宋尧为了省事，便直接拿出了自己的笔写。

　　钢笔仿佛是在自己的心里书写，挠得人心里酥酥痒痒。
　　“你为什么邀请我组队？”话冲出口的时候其实温禾脑子还没跟上，但似乎有人握笔敦促她这么做。

　　宋尧写字的动作顿了下，行云流水的字迹卡住，他也没再弥补，另起一行把上句话写完。
　　拧上笔盖，宋尧对上温禾的视线，“我们的营销思路很合，不是吗？”

　　确实合。
　　但仅仅如此吗？

　　温禾垂下眼帘，咬唇，想继续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勇气会在一瞬间绽放，也会迅速消逝。

　　不知道宋尧有没有看破自己的窘境，温禾听见他又继续说：
　　“你前几天提到的一些营销策略我很欣赏，你很有想法，正巧，我也有些想法，我觉得我们的想法可以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但这不是职场类节目啊！”温禾猛地抬头，跌入宋尧深似海的瞳孔中。
　　平静的海面上映出了自己焦灼、无措、狼狈的模样。

　　“嗯？”宋尧的尾音上扬，似是表达疑惑。
　　“算了。”温禾深深掐入掌心的指甲渐渐松开，垂头叹了口气，再次抬头时表情已变得自如，“你很想赢吗？”

　　“能赢，不好吗？”宋尧反问。
　　“你应该知道获胜的奖品是什么吧？”

　　--

　　监控器后，胡成长吁短叹。
　　“不解风情啊！这个节目干脆改名叫令人心动的咖啡屋得了，有事业心有职场恋爱，爆点直接拉满。”

　　曾琪琪托腮，满脸写满不解，“为什么啊？小温性格又好，人也漂亮，对待大家都很真诚，对宋老师也很主动，宋老师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小温没感觉的样子啊。”
　　胡成刚送到嘴边的保温杯又放下，“琪琪啊，你还小，多跟几部恋综你就会发现，男人啊，都那样！”

　　曾琪琪吞了吞口水，眼神落在胡成胸前工牌上的“总导演”三个字上，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那胡导您呢？

　　姚欣拍了拍曾琪琪的后背，“你别听胡成瞎说！你想啊，宋老师快30了，小温大学还没毕业，而且宋老师目前还是大学副教授，虽然说两人没有实际师生关系，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是以‘同事’的身份，但节目结束之后呢？”
　　曾琪琪恍然大悟，“想得好周到啊！”

　　胡成撇了撇嘴，“她说的也不一定真，她又没在宋老师心里放窃听器！”

作者有话说

　　期待一下双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