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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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纹西装的男人随意翻阅黑白报纸，“唱诗班”案件高悬在时光报的头条。时光报（Times）是伦敦最畅销的报纸，大多报道国家大事和政府政策，例如英军入驻埃及、维多利亚女王加冕为印度皇帝、埃及反抗势力偷渡英国等等，几乎是人手一份。
时光报报道“唱诗班”，就意味“唱诗班”已然引起全国人民的重视。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金边钢笔，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的走势不对，有些东西正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安森苦恼地揉着太阳穴，即便走访了负责范围内的所有家庭，可得线索无比稀少，更别提其中包含的假消息。他的目光又落在公告栏上，上个月起，接踵而至的袭警案还未得到处理，有许多同僚已躺在医院，这也导致警局现今人手严重不足。他们大多身兼数职，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就算是他这样的小新人，在一边跟进“唱诗班”的同时，还要关注袭警案的点点滴滴。
“该死的天气！”雨季现还没过去，雨滴撞击金属、伞面，发出清脆、沉闷的声音。他现在没心情听大自然的音乐，更别提什么天人合一。配合着时钟“嘀嗒嘀嗒”的声响，无时无刻嚷着时间的疯狂减一。
这一切！
都无比烦躁，真他娘的艹蛋！
“喂，安森！去送茶，这是我们的规矩。记得加奶，她吃不得苦。”值班的约翰提醒道，虽然他是和安森同届新来的警察，约莫二十岁出头，但他留了一嘴显老的络腮胡，这把胡子足足为他添了十岁有余。
“等一下，我还没有厘清案件。”安森长叹一口气，将报纸盖在油腻腻的脸上，好遮住因熬夜充血的眼睛。他先给自己泡杯咖啡还差不多，现在还要去给，不知道在忙碌什么，总之在他眼里一无用处的上司送茶！他们都登上头条了，为什么还在乎这些小事？！越想他越气愤“等等，她？”
身形高大的约翰端上一盘巧克力小曲奇，手指轻叩桌面，圆圆的褐色眼睛半眯“带上。动起来！”
“快去吧，小警员。别忘了两杯加奶的红茶。”送餐的米兰大妈脸上堆积着笑容“不然你今天的午餐就没下落了。”
安森懒得与他们周旋，只敢在心里暗暗骂着，起身捋平褶皱的黑风衣，又自暴自弃地举起半热的水壶冲泡红茶，加了大半杯奶。他一再逼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无意义的事？！可能他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可他就想揪出凶手，然后陪妹妹……自从他上班，已经有许久没陪妹妹凯瑟琳聊天吃饭了，最近又出了这么多糟心破事，她一定很害怕吧。
“兰德尔卿。”泛黄的手指敲击着木板门，却无回复“兰德尔卿？”
安森皱眉，正欲回头，厚重的木门却打开了一条缝。他缓缓打开门，一张张黑白的现场照片围成一圈，中心是一端坐的富家女孩。孩子伸出手拨开身上绣着金色线条鹿的厚重的黑外套，白嫩的手向下点了点地面，示意来者放下点心。
这是哪来的贵族小姐？！
新人警察立刻阖上门，再次打开，还是相同的场景，黑卷发的女孩坐得端正，四周摆着他们辛辛苦苦整理出的线索。另一衣着稍显邋遢的男孩拽着安森的衣角，眨着蓝眼，小声说道“我们是查案子的，你别害怕。”
别害怕……安森此刻愤怒的占比远大于疑惑，唯独没有恐惧的情绪。可面对孩子，他平静地说道“小朋友，兰德尔卿呢？”
“兰德尔叔叔去做祷告了。你放心，我们不会弄乱资料的！”男孩再三保证。男孩看着就是和妹妹凯瑟林差不多的，看着很乖的孩子。但是那个连头都不肯抬一下的女孩子真的是被派来查案的？安森没有多想，只是不由得叹了口气，像要压下心里的怒火。
刚来上班的卡尔拍拍安森的肩膀，像是打开了安森的开关，后者不禁破口“荒唐！堂堂伦敦警视厅竟然要依靠两个八九岁的孩子？！”
“叔叔，其实我们……”
“别做多余的事。”女孩不知何时已到两人身边，她的脚步声很轻，可能与她喜欢踮起脚走路有关，见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男孩噤声。
“安森?汉姆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乔伊?乔斯达，这是我的哥哥，乔纳森?乔斯达。近期多有叨扰，请见谅。”乔伊行礼，一板一眼的问候，打了安森一个措手不及，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JOJO闻言，亦行礼问候。
安森借着淡青的阴天的光，勉强看清了女孩的面容，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本地人。白皙的皮肤，浓黑上扬的眉毛，碧绿的猫眼。这并不是什么常见的长相……可他从未听说什么英国贵族是外国来的。
“安森，放松点。至少现在事情还没发展的特别糟糕。”卡尔调侃似地锤了下安森，代他将盘子和一封蓝色的信递了过去。心想安森暴躁的脾气，幸好兰德尔卿不在，两位少爷小姐又不在意。
乔纳森接过饼干和红茶，两人分吃着。疲惫的安森侧过头对卡尔说着，声音嘶哑“那什么才算糟糕，四个孩子失联，最久的也有半个月！我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你难道……”
“这间狭窄的屋子容不下一只将要爆炸的胃袋，把你抱怨的话都收回去吧。JOJO，我们继续。”乔伊碧绿的眸子扫过双眼发红的安森，看向了职位更高的卡尔“伦敦厅工作人员的素质还需审查。如果你们愿意多花些时间在侦破案情、缉拿罪犯上，你们的案件会减少一大半，也不必来麻烦可怜的孩子们。”
“好的好的。多谢乔伊小姐提醒。”安森神色尴尬，卡尔硬按着他鞠躬说。
JOJO左顾右盼，想弯腰道歉，却被乔伊一把拉回屋子，带上沉重的门，阻隔外界的世界。
“嘭！”一拳击打墙壁，安森下一秒准备抬腿踹门，送这两个孩子滚回家！
自然卷警官死死拉住他“你要相信乔伊小姐！安森，冷静！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乔伊小姐说得没错，安森还要好好敲打，这么下去迟早得完蛋“你应该没吃早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过了十几分钟，窗外的小雨已停，但太阳还躲在厚重的乌云之后，不愿探头看一看现在的帝国。卡尔冲完两杯咖啡“安森，你听说过‘正义之心’吗？”卡尔慢慢悠悠地嘬了口咖啡“这事情是乔伊小姐……”
年仅五岁的乔伊发现偷渡英国的暴乱分子，并准确带领伦敦厅挖出反抗分子埋藏在曙光街四号的炸弹，被女王亲自授予缇索勋章。此事由时光报（Times）大肆报道三天，可谓满城皆知。先不论女王背后的意图，要知道，近百年内同样能在这个年龄段受此殊荣，除了乔伊，只有海军指挥官，下届首相候选人格莱斯顿伯爵之子，有“海之狮虎”称号的阿方索?格莱斯顿。
安森是今年才搬进伦敦，怎么可能知道几年前的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大人得依赖一个孩子办案？！”
微弱的怒火砰然炸裂。
“那能怎么办！？”一连几次顶撞，就算是好脾气的卡尔也忍不住对吼道“我们已经动用警视厅的所有机动警力……整整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我们甚至没有搞定袭警的那群混蛋。好多兄弟还躺在医院里……”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卡尔低垂着脑袋，咬牙懊恼地说道“连罪犯……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而屋檐上，一滴滴包裹着泥尘的雨滴顺铁栏滑落。
而此时，“正义之心”揉皱一张蓝色信纸，丢进垃圾桶，然后细细端详着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
图片中央是一扇惨白的门，正好供一孩子钻进。门是用粉笔画的，这在伦敦孩子间风靡一时，被称为‘天堂之门’，据说画出门后，大声念一段咒语，就能轻松推开。门后妖精会实现孩子们的愿望。
对此，乔伊嗤之以鼻。如果真有好心的妖精，也没那么多糟心的流浪儿了！世界上的国家们也不会为了一亩三分地而争夺，不过这有限的空间也将膨胀至无限的辽阔吧。
在门上方，灰色布娃娃倒钉在倒挂的血色十字架上，和倒置耶稣受难图的姿势一致，但钉子穿刺布娃娃的肚脐，且右膝盖和左脚个有一枚钉子。
这位受害者是女孩子，邦妮?姆特拉，七岁，在东区生活，父亲去世，母亲在纺织厂工作。
她轻声念叨着“倒三角形……人……Del……”
接着，她举起另一张照片，是另一案，它拍摄于一间教室，从模糊的镜头中，隐约可见桌肚里零零散散瘫着的几本书。而墙正对窗户，窗台上还有一盆看不出品种的绿植，通过枝丫伸展的方向，大致能判断出这是一间偏北的教室。
案发在夜9点到10点，学校看门人说是看到灯光，但是跟上去后，只发现一扇粉笔门和鬼火。门上方是一只木制的礼帽小士兵，同样倒钉在十字上，双腿展开，右膝盖、左脚、肚子上各有一枚铁钉。歪斜的娃娃脸上被用红笔了个哭脸。乔伊似是要把脸贴在照片上观察。
JOJO慢慢记录着“这个身份不明，但是，是现在为止，唯一有目击证人的案子。下一个，六岁的宾?贝克，父亲在港口工作，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因流感逝世。现在发现的四件案子里，孩子都来自……都是……嗯……”他在脑袋中搜索着词汇。
“单亲家庭。”乔伊边说边将一张新照片钉在板上，是昨天出现的。她也推翻了dark rum作案的可能。“唱诗班”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由流民组成的不法组织做的？他们向来只是为了争取微薄的权利才会发起行动。而且，拐带工人阶级的孩子，这对他们的声望没有一点点的帮助，甚至会加深组员的矛盾。至少她认识的dark rum的成员就绝不会做拐带孩子的蠢事！
“嗯对！单亲家庭！这个是八岁的索菲亚，父亲早年因工伤不治身亡，母亲是格莱斯顿家女佣。他们都好可怜啊！”他表情严肃。这也是“唱诗班”引起全国注意的原因，照理，东区每天发生的儿童失踪案件就不在少数，区区四个孩子不过是近几年案件中的沧海一粟。
但索菲亚的母亲是为格莱斯顿的家族工作了几年的老仆，和伯爵夫人交情匪浅，她声泪俱下地向伯爵夫人哭诉，夫人又向上禀报女王，才造成如今满城风雨的局面。乔伊不懂那位日益阴郁的女王为何要重视这件事，是新来的印度男仆还不够讨她欢心吗？格莱斯顿所在的自由党日渐式微，而且女王向来不喜自由党执政，又为什么要去帮助格莱斯顿？而dark rum呢？为什么他们要把脏水泼在一个反叛组织身上？这又和他们做的事有什么联系？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乔伊想不到更多理由。她只能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等待着后续的调查能解决他们。
照片中是逼仄的阁楼，粉笔门上方是同款的布娃娃，这次是倒立姿势，脸上的红哭脸倒变成了笑脸，隐隐透着诡异的气息。她揉了揉眼睛，不让自己陷进这氛围。
“哥哥，让提米安排马车，我们去……”提米是乔斯达家的老男仆，是乔斯达男爵的心腹。
“两个小家伙想去哪？”中年男子敲了敲门，窗外的雨也停了，暗淡的阳光照进阴暗的屋子，就连他灰色暗沉的眼睛多了丝亮光，可怕的鹰钩鼻好像也柔和几分“希望我没有打扰两位小侦探工作。”
“萨叔叔！”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