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不是HE》土豆泥最摇滚

2、1 雨天

　　“人声喧嚷，海船离港，
　　兴冲冲，我们出发；
　　经过教堂，经过山冈，
　　经过高高的灯塔。
　　太阳从左边海面升起，
　　仿佛从海底出来；
　　它大放光明，在天上巡行，
　　向右边沉入大海。
　　太阳一天比一天更高，
　　中午正对着桅顶——”
　　妈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礼拜、祷告一次不缺。爸爸是辛勤的港口水手，卸货、启航一天不落。
　　湿热的海风拂过妈妈的头发，她轻笑着，握紧脖颈的链子，眷恋地望着碧蓝的海洋，她含情脉脉地抚摸粗糙的脸庞。
　　魔鬼是狠辣的炼狱使者，问候、祈愿源源不断。
　　阴寒的风雨划破欲坠的屋檐，他蛊惑着，挥舞三角的魔剑，贪婪地穿越殷红的大门，正如他肆无忌惮地践踏细腻的白花。
　　老去的水手高唱着峥嵘过往，船舱摇晃，甩出阵阵波涛卷起千堆浪潮。
　　温暖的阳光笼罩叠叠树枝，他哭泣着，撕烂腐朽的圣书……
　　神啊，作为您的信徒，我向您祈祷，我向你忏悔，我想……
　　……
　　伦敦的雨天被阴霾和雨滴笼罩，街上往来的人群朝着一个方向行动着。
　　与之相对，停留在垃圾箱边的几人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秋季的凉风卷带着丝丝雨水在众人面前的小水坑上溅起一圈圈水花。他们衣服褴褛，打扮邋遢，正并排坐着取暖，中间的是稍年长的男孩，强撑着一只手支起一块被浸湿的灰布。
　　几个瘦弱的孩子依靠着他瑟瑟发抖，寂静无声，显然他们都习惯了这一切，糟糕的天气，冷漠的行人。他抬头看向转角处，仅是一步之遥，却是两个割裂的世界。天生的残疾，他们被家人抛弃，这阴沟，与老鼠无异。他们已经被遗弃了。
　　他们要去争抢不多的教堂救济，为此还要听很久的圣经洗礼。无上的神能把清水变成美酒，能把五饼二鱼分给五千人，能治好耳聋的人，那为什么神不能救助他们！他们的残破的身体，也需要神的救助！比所有人都需要！他们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在灰暗的雨天里，他们亲爱的家人，即使是死神也不会因他们的残疾与贫穷产生怜悯。他们只存于这一方天地，只有身边这相似的、苦难的人才能停留、依靠。
　　如今，他们之中最小的孩子因该死的风寒，即将与世长辞。这或许是一种解脱，可贪婪的他们啊，请求神的垂怜，让她留下吧。
　　神啊……请救救他们，请带他们脱离这吧！
　　街道上，身披灰色风衣的安森正冒雨疾步快走。近期伦敦城中突发四起儿童失踪案，而身为新上任的警察，他只能参与一些简单的走访任务。即便西城区正因袭警闹得人心惶惶，急需人手，但他必须留在东城区访问一个个早已被问烦的证人。
　　伦敦的阴霾难以消散，人们早习惯这样的天气。繁华的东区里，一朵朵盛开的黑伞不遗余力地装点这时代末尾的辉煌。
　　安森仰头凝视着青灰的天空，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而后轻敲一扇木制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位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出头一些。一身嫩绿的连衣裙，就像刚经过雨水洗涤过的树叶。一团火红的头发，格外瞩目“您好？”
　　安森看着这姑娘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一时慌了神，那孩子手里握着门把手，好像他一有什么非分之想就立刻闭门。他慌忙扑了下自己破旧的外套，再证明自己的身份，局促地问道“罗尔神父在家吗？”
　　那女孩将身子慢慢挪出门口，青烟色的眼眸眨巴着，透着好奇与紧张“罗尔叔叔外出布道了，得晚上回来。您有什么事吗？”
　　“你和罗尔是什么关系？”新人警察说出口后，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在孩子畏惧的眼神中，他伏低身子。
　　“罗尔叔叔是我妈妈的弟弟。妈妈说东区太乱，让我来市中心的叔叔家住一段日子。”自从失踪案出现后，很多东区父母都在想办法让孩子能往市中心走走。尽量躲开那块是非之地。
　　“你叫什么名字……呀？”他学着好友贝利儿的语气有些僵硬地问道。
　　最后的语调格外生硬，像是不上不下的木桩卡在桥的半当中，乐观的小姑娘不禁笑出来“叔叔，我叫佐娜。”
　　“谢谢你佐娜。那你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可疑是什么意思？”
　　“晚上我会再来。下次有陌生人敲门，不准开门。”安森哑然失笑，一板一眼地说道，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在主流看法中，“唱诗班”是由一个叫dark rum的反叛组织发起的，而且他们这个组织正好又策划了袭警案。所以现在dark rum的人是他们的主要调查方向。
　　“好的，警察叔叔。”
　　“叔……叔。”难道真的很显老嘛？安森对自己产生怀疑，他明明刚就业。
　　他长吁一口气，朝着另一地址走去。在路过妹妹凯瑟琳常去的教堂时，他停下了。并非教堂豪华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相反，它和西区的教堂别无区别，甚至更简陋。抬头一眼便能见到正中央的圣母像，和最值钱的几柄燃着的银烛台。
　　他规划着剩下的几处地方的位置，原定计划是五点前结束工作，他还有充裕的时间。于是，他踏进这座熟悉的教堂。这也是袭警案重要的排查地点，也是他要走访的地方。
　　教堂里的还是那几个信徒和临时工，只是未见到好友贝利儿，她在这当临时工做一些简单的整理工作。他默念了一段经，烦躁地搓揉了下自己油腻的头发，他只会那么多。当一个人连生计都无法解决时，又如何信奉神灵，送上诚挚的信仰呢？但现在，他祈求这虚无缥缈的主，能平安送回失踪的孩子。如果成功了，他愿意每天都来赞颂神主的伟大。虽然他打心底里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他静坐在长椅上，目光停留在破损的圣母像之上，污泥填塞的裂缝突兀横跨在圣母像的右脸。这座贫苦的教堂竟连新的圣母像都没法购买，看来神也没多大用处！连自己的教堂都管理不好。
　　“喂，安森！别浪费时间了。”来人是警视厅的卡尔，他的嗓音粗犷，和他那头暴躁的自然卷相互照应着“就算你现在做礼拜，那些孩子也回不来！”
　　dark rum的成员大多是一些偷渡来的人或者流浪汉，而教堂又负责定时的救济活动，所以他们把这定为消息的重要来源，也是最常活动的场所。安森下意识道歉“抱歉……我这就起来！”
　　“好了，这里我都问过。你那边有线索吗？”卡尔原本问完负责的临时工布莱克就打算离开，竟意外看到了新来的下属。安森这人说好也就那样，熬到头也就是他现在呆的位置，而且性格强硬很容易吃亏。卡尔打算先好好教教他，毕竟现在警局急需人手，有一个算一个。
　　两人交流之时，暗与鎏金构成的马车承载着七个孩童急驰而过，奔向温暖的神的港湾。
　　神，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