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睡不醒的夜猫子

3、灰烬里的并蒂莲

　　上海虹桥疗养院的轮廓在暴雨中摇晃如鬼魅，林疏影翻过锈蚀的铁栅栏时，旗袍下摆的茉莉刺绣勾住了铁蒺藜。六小时前外滩十八号的硝烟还黏在皮肤上，掌心攥着的《天香谱》残页被江霁的血浸透，此刻正在雨中渗出诡异的蓝光。

　　"1998年7月15日..."她借着智能手环的微光辨认残页背面的讣告，母亲死亡日期下方印着江氏集团的雏菊水印。雨滴突然在纸面汇聚成苏州沧浪亭的俯瞰图，红点标注的位置正是每年清明偷埋茉莉香囊的老槐树。

　　怀表齿轮毫无预兆地疯狂转动，表盖内侧的母亲照片开始褪色。林疏影惊恐地发现，鎏银边缘浮现出另一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正是江霁密室供奉的旗袍女子。冰凉的雨水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她突然闻到苦橙花混着龙血树脂的气息，与爆炸前的预警气味完全相同。

　　地下二层的停尸房传来焚香声。

　　冷藏柜第三排抽屉留着缝隙，霜雾中伸出的手腕戴着云纹徽章手链。林疏影用力拉开铁屉的瞬间，整管血液在胸腔凝固——两具并排的女尸面容完全一致。左边穿月白旗袍的遗体心口插着银制调香匙，右边西装套装的尸体太阳穴嵌着微型芯片。她们左手无名指根部都有茉莉纹身，与她锁骨处的胎记如出一辙。

　　"这是你母亲和江霁小姨。"沙哑的男声从背后响起，老医生的煤油灯照亮墙上的《天香谱》拓片，"二十年前她们都爱上江家长子，却不知道..."

　　警报器骤然轰鸣，整面尸柜开始横向移动。林疏影被推进暗格时，头顶传来江霁特助的冷笑："老爷说得对，老鼠总会找到奶酪。"暗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她看到老医生胸牌上的名字：顾清明，正是母亲日记里反复出现的药剂师。

　　八角青铜香炉在地下祭坛中央泛着幽光，炉壁的《天香谱》缺失章节被香灰覆盖。林疏影抹去浮灰的手指突然顿住——那些篆刻的香料配方，竟与她这三年调制的失败香方完全吻合。炉底积灰中露出半截翡翠簪子，簪头并蒂莲的纹路与江霁的云纹徽章镜像对称。

　　"很漂亮对吗？"江霁的声音混着血腥气从石阶飘来。他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握着的正是母亲那管"长相思"香露，"这是我父亲送给你母亲的新婚礼物，可惜婚礼前夜..."

　　林疏影的后腰撞上香案，鎏金香插叮当落地。江霁逼近时，她闻到他伤口传来的腐败气息——那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特有的β淀粉样蛋白味道。腕间沉香珠串红光频闪，像倒计时的警示灯。

　　"知道为什么必须收购苏氏香坊吗？"他旋开香露瓶塞，深褐液体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你母亲把真正的《天香谱》..."

　　爆炸声从头顶传来，祭坛开始塌陷。林疏影在坠落瞬间抓住江霁的衬衫，纽扣崩裂处露出他胸口的手术疤痕。机械泵的嗡鸣声穿透雨幕，她突然想起师父的呓语："江家人这里装的不是良心，是瑞士产的机械心脏。"

　　燃烧的横梁砸向香炉时，江霁将她护在身下。滚烫的灰烬落在他后颈，与旧疤痕交织成并蒂莲的形状。"去老槐树..."他在她掌心塞入染血的翡翠簪，"密码是你母亲怀你时的体重..."

　　林疏影从下水道爬出疗养院时，东方既白。怀表里的母亲照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江霁少年时期的影像——他站在苏州香坊的月洞门前，手里捧着摔碎的青瓷香炉，眼泪坠入炉中腾起的烟雾，凝成她锁骨处的茉莉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