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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杏花疏影里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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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平江路的青石板还沁着晨露,林疏影抱着装满新鲜茉莉的竹篓匆匆穿过月洞门。六百年苏氏香坊的雕花窗棂半开,漏进几缕四月春光,正巧落在她发间别着的白玉兰上。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惊起一只栖在紫藤花架下的画眉。
"当心!"
木质回廊转角突然传来清冷男声,她收势不及撞进檀香氤氲的怀抱。怀中的茉莉花簌簌落在对方剪裁精致的西装前襟,在藏青色衣料上缀出星子般的白。有片花瓣卡在银质领带夹的凹槽里,像嵌进冰川的雪。
"对、对不起!"林疏影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廊柱悬挂的鎏金香球。十二面镂空铜球剧烈摇晃,溢出尚未燃尽的鹅梨帐中香,甜暖的沉香气息瞬间裹住两人。
抬头时望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男人后退半步,修长手指拂去襟前花瓣。腕间沉香珠串随动作轻响,与檐角铜铃共振出奇妙的韵律。林疏影忽然想起昨夜调配失败的"仲春"香方——正是缺了这抹冷冽的尾调。
"苏老的关门弟子,莽撞程度倒是和制香天赋成正比。"他抽出胸前钢笔,在便签本上写下一串数字。纸张夹着风信子标本飘落她怀中的竹篓:"明天十点,外滩十八号。"转身时深灰大衣摆扫过门槛垂落的紫藤花,惊起一串淡紫烟霞。
林疏影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四位西装革履的助理,其中抱着文件箱的年轻女子正用绒布擦拭琉璃香插——正是香坊上个月失窃的南宋官窑冰裂纹香器。
"站住!"她攥紧竹篓追到天井,春阳透过百年银杏的嫩叶在他肩头投下碎金,"江先生是吧?您助理手里的东西..."
男人在石阶前驻足,侧脸被树影割裂成光与暗的交界:"苏氏香坊三年前就该注销经营许可,现在这些,"他抬手示意助理打开鎏金掐丝珐琅箱,四十格香料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包括你今早采的茉莉,在法律上都属于质押品。"
林疏影的指甲掐进竹篾缝隙,新摘的茉莉汁液染绿指尖。晨风掠过天井东角的古法蒸馏器,铜管凝结的水珠坠入琉璃瓶,叮咚声里混着阁楼传来的咳嗽,像钝刀划过生锈的砧板。
"质押期限还剩两周。"他抬腕看表,沉香珠滑过蓝宝石袖扣,"明天来,或者看着这些..."修长手指掠过竹篓边缘,带起的气流卷落三朵茉莉,"和你师父的咳疾一样,零落成泥。"
黑色宾利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远去时,林疏影才发现掌心被竹刺扎出血珠。她蹲下身捡拾散落的茉莉,发现那页便签背面竟用隐形墨水绘着半幅《天香谱》——正是师父当年被烧毁的祖传秘方残卷。
阁楼木窗吱呀作响,白发老者扶着窗棂探出身来,月白唐装袖口沾着深褐药渍:"丫头,把西厢房的降真香收了吧。"老人浑浊的瞳孔映着满院春光,"要变天了。"
林疏影仰头望着师父缩回黑暗的背影,檐角铜铃突然齐声作响。她摸出贴身戴着的鎏银怀表,表盖内侧照片里穿旗袍的温婉女子正在茉莉丛中浅笑——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母亲,胸前戴着的正是江霁方才把玩的同款云纹徽章。
蒸馏器突然发出尖锐啸鸣,铜管接口处喷出的蒸汽模糊了整面轩窗。林疏影在氤氲水雾中展开便签,风信子标本的脉络在阳光下显出奇异纹路——分明是江氏集团最新收购案的合同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