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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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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缘风盯着空白的作业本发了会儿呆,像是面对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挣扎,转过身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正给张明敏讲题的严霖雨的手臂。
严霖雨抬头,用眼神询问“有事?”
李缘风表情有些别扭,语气却故作轻松:“同桌,你语文作业……借我‘欣赏’一下?”
严霖雨:“……”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抄作业就抄作业,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欣赏”?
“交上去了,还没发下来。”她实话实说。
旁边的张明敏却眼尖,指着讲台旁边那张专门用来堆放作业的小课桌,“哎!那不就是吗?课代表刚抱回来那摞!”
李缘风闻言,像是找到了救星,没什么犹豫,长身而起。修长的手指在那摞“小山”里随意一翻,确认是语文作业后,便开始精准搜寻。
很快,他拎着一个封面上字迹清秀工整的本子走了回来,在严霖雨面前晃了晃,带着点“看,我找到了”的小得意,说:“借我‘欣赏’了啊。”
严霖雨对此不甚在意,只盼他速战速决:“嗯,快点抄,我待会还要写今天的。”
谁知,李缘风手腕一转,又将作业本塞回了她手里,动作流畅自然。
“算了,”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懒散,“我等你写完今天的,再一起‘欣赏’。”
严霖雨真想当场给他竖个大拇指,由衷地赞一句:您可真会享受!连抄作业都要抄最新鲜热乎的。
张明敏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嘟着嘴抱怨:“哎,李缘风!你刚才都去讲台了,怎么不顺便帮我也拿一下啊?”
她的作业本也在那堆里。
李缘风连眼皮都懒得掀,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后脑勺,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功夫。而且,我又不‘欣赏’你的。”
张明敏被他这区别对待气得够呛,对着他挺拔的后背龇牙咧嘴,用气音恶狠狠地说:“我与你势不两立!”
李缘风听到了,但压根没当回事。他面前摊开的不止语文,还有一堆其他科目的空白卷子,债多不愁。
张明敏气呼呼地转向严霖雨,压低声音吐槽:“阿禾,你看他!空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脾气却这么臭!嘴巴还毒!将来谁敢跟他谈恋爱啊?怕不是要被活活气死!”
严霖雨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她抬眼,目光掠过斜前方李缘风的背影上。
他微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已经沉浸在了其他作业的世界里,对身后的议论毫无所觉。
对于张明敏的问题,她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未来会不会有人愿意跟他谈恋爱?谁知道呢。
但她隐约觉得,能看穿他那张冷硬外壳下真实模样的人,或许,并不会轻易被气跑。
当然,这话她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张明敏的数学题上,轻声说:“别管他了,我们继续看这道题……”
*
接连三天,严霖雨去洗手间都失去了张明敏这个固定“厕友”。
原因是张明敏在家洗澡时不慎滑倒,小腿骨折,悲催地请了三天病假。
少了她在身边叽叽喳喳,连走去洗手间的路都显得格外漫长和安静。
严霖雨刚从洗手间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个长相十分甜美的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她未语先笑,唇角上扬,眼睛便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连带着声音也带着一股甜糯的劲儿,像裹了蜜糖。
“请问,是严霖雨同学吗?”
严霖雨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面孔:“有事?”
女生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双手珍重地递过来一个信封。
那信封是极为精致的粉红色,上面甚至还带着细碎的金箔闪片,在走廊的光线下微微反光,透着少女心事的旖旎。
“严同学,能……能请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们班的李缘风同学吗?”女生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恳求。
严霖雨的目光在那粉得刺眼的信封上一扫,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呵,情书。
她在心底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找她当信使?真是拜错了庙门。
“你怎么不自己去给他?”严霖雨没有伸手去接,语气平淡地说完,便想侧身从女生旁边绕过去。
那女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反应极快,像只灵活的小兔子,立刻又缠了上来。
她迅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进口滨崎果汁糖,连同那封滚烫的情书,一股脑儿地强行塞进了她手里,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央求:“拜托了!严同学!求求你啦,就这一次!”
东西刚一脱手,女生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立刻像一缕轻烟,迅速转身跑开,消失在走廊尽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严霖雨下意识想追上去归还,偏偏这时,催命似的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了起来,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
她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封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粉红信笺和两盒水果糖,只觉得那薄薄的信封瞬间重若千钧,像一块刚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发麻,几乎要拿不住。
扔了?
可那两盒糖像无声的“贿赂”,虽然是被强行塞过来的,但也算拿了人家手短。
一种百般无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眼看正式上课铃就要响起,她咬了咬牙,迅速将糖和情书一股脑地塞进了宽大的校服袖子里。
幸好一中的校服外套袖子设计得足够宽大,她们平时偶尔偷带些小零食或者不方便放口袋的书本,也常这么干。
回到教室,李缘风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似乎是刚运动完,额发有些湿漉,正拿着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脖颈上的汗珠,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光线的勾勒下,显得有些冷硬。
严霖雨不动声色地坐下,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让她感觉手臂都有些僵硬。
她没有立刻把“烫手山芋”交出去,现在时机不对,教室里人多眼杂。
她打算等下课人少的时候再给他,最好能有充足的时间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下课,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李缘风后脚就抓起放在窗台上的篮球,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直奔球场而去。
整个上午,课间十分钟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严霖雨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能单独和他说话的机会,把袖子里那玩意儿给出去。
袖里那硬邦邦的信封边缘好似都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策。
她简直愁得不行。
那篮球就非得在课间这十分钟争分夺秒地打吗?下午放学后、周末,那么多时间不够他挥霍?
她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
中午,严霖雨独自一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往常这个时候,对面总是坐着张明敏,耳边充斥着她对各种菜品的点评,班级八卦的分享,以及各种不着边际的奇思妙想。
此刻,对面空无一人,只有餐盘里孤零零的饭菜。
周围人声鼎沸,越发衬得她形单影只。一阵莫名的孤独与寂寞,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绕上心头,让她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她很快扒拉完饭菜,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了喧闹的食堂,返回教室。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多分钟,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男生,他们窝在最后一排,用几件校服和垒得高高的书本搭建起一个临时的“秘密堡垒”,脑袋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激动地打着手机游戏。
严霖雨走回自己的座位,手臂一动,又碰到了袖子里那硬邦邦的信封和糖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类似做贼心虚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环顾四周,确认那几个男生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根本无暇他顾,至于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整理书包的样子,迅速靠近李缘风的座位。
借着身体的遮挡,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袖子里藏了半天的粉红信封,飞快地塞进了他那有些凌乱的课桌抽屉深处。
动作完成,她立刻缩回手,正襟危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却还在砰砰直跳。
她强作镇定地拿出英语书,翻开单词表,试图用“abandon”来安抚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绪。
单词背了大概半个钟头,李缘风还没有回教室。
上午的奔波和刚才那番“隐秘行动”消耗了不少精力,一阵困意袭来。
为了能有饱满的精神应对下午的课程,严霖雨索性合上书,趴在课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准备小憩片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后排男生游戏中偶尔传来的微弱音效和窗外遥远的蝉鸣。
她闭上眼睛,袖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封信硬质的触感,而那份被迫卷入他人情感的微妙不适感,以及独处时的淡淡寂寥,都随着困意,渐渐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