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由》湘水泽兰

13、第十三章

　　周五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放学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锢。

　　严霖雨和张明敏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冲向公交站，而是默契地拐向了通往市中心商场的路。

　　明天是陆飞扬的生日，尽管严霖雨对此事并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但既然答应了，一份得体的礼物总是必要的。

　　张明敏纯粹是陪她，顺便也给自己找个周末放松的由头。

　　商场里冷气充足，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周五晚上的热闹刚刚拉开序幕。

　　一楼大多是化妆品、珠宝和快消品牌，琳琅满目，光影交错。

　　两人对橱窗里那些亮闪闪的物品兴趣不大，目标明确地寻找着适合男生的礼物。

　　“陆飞扬喜欢什么来着？”张明敏咬着奶茶吸管，努力回忆。

　　她对这位男同学的了解实在有限。

　　“周杰伦。”严霖雨的目光扫过一家音像店的招牌，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这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初中时，陆飞扬的MP3里永远循环着周杰伦的歌，课间还会忍不住哼唱几句，跑调到让人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个喜好他一直保留着。

　　音像店里顾客寥寥，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架子上整齐陈列着各种CD和黑胶唱片，空气里弥漫着怀旧的气息。

　　严霖雨很快在“华语流行”区域找到了目标——一张周杰伦经典的专辑。

　　她拿起来看了看，封面上的歌手眼神依旧酷酷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

　　价格适中，意义明确，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显得敷衍。

　　她拿着它去柜台付了款，店员用柔软的防震纸仔细包好，装进小巧的纸袋。

　　张明敏则在另一家动漫周边店流连忘返，最后选中了一个造型帅气，做工精致的海贼王路飞手办。

　　“这个怎么样？男生应该都喜欢吧？”她兴冲冲地拿给严霖雨看。

　　“挺好。”严霖雨点点头。

　　张明敏的礼物带着她一贯活泼直率的风格。

　　办好了正事，两人身上紧绷了一周的“学生”外壳似乎才真正脱下来。

　　二楼一整层都是游戏城和电玩区，炫目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此起彼伏的欢叫声瞬间将她们包围。

　　“哇！抓娃娃！”张明敏眼睛一亮，拉着严霖雨就冲向一排排色彩缤纷的娃娃机。

　　她似乎天生有种吸引玩偶的魔力，试了不到五次，就成功夹起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草莓熊。

　　紧接着，仿佛运气开了闸，独角兽、猫咪、小狗……一连串玩偶被她“俘虏”，严霖雨怀里很快就抱满了毛茸茸的战利品，几乎要挡住视线。

　　“你也太厉害了！”严霖雨难得露出惊叹的表情，嘴角上扬。这一刻，那些习题、考试、还有隐约烦人的传言，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

　　拎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娃娃，她们又跑去玩碰碰车。

　　张明敏驾驶风格“狂野”，横冲直撞，严霖雨则灵活闪避，偶尔反击，两人笑得毫无形象。

　　卡丁车赛道上，她们假装自己是专业车手，在模拟引擎的轰鸣中你追我赶。

　　跳舞机上，张明敏肢体的协调性远胜于解物理题，跟着节奏跳出像模像样的舞步，严霖雨则有些笨拙地跟着踩点，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而泛红。

　　尽情疯玩了一个多小时，体力消耗殆尽，嗓子也喊得有些干。两人各点了一杯加冰的奶茶，咬着吸管，随着扶梯缓缓升向顶层的餐饮区。

　　正是饭点，整个美食楼层人声鼎沸，各家餐馆门口几乎都坐着等位的顾客，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诱人的食物香气。

　　张明敏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好香！我想吃鸭脚煲了！特辣的那种！”

　　这一层确实有三家做鸭脚煲的店。中间那家名声最响，门口排队的长龙蜿蜒曲折，取号单上的数字让人望而生畏，至少还得等十桌以上。

　　现在已经快八点半，张明敏家有十点的门禁，算上回家路程，时间并不宽裕。

　　“去旁边那家吧，”严霖雨指着左边那家，门口也有不少人，但尚有几张空桌，“听说味道也不错。”

　　店里装修得热热闹闹，红色为主调，墙上挂着些民俗装饰。

　　她们选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两人都是无辣不欢的主，毫不犹豫地在菜单“辣度”一栏勾选了“特辣”。

　　等菜间隙，张明敏不肯闲着，掏出手机，拉着严霖雨开启疯狂自拍模式。

　　“看这里！笑一个！”

　　“换个姿势，比个耶！”

　　“这张好，显脸小！”

　　从鬼脸到微笑，从正经到搞怪，背景是喧闹的餐厅和咕嘟冒泡的邻桌锅子。

　　严霖雨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也被她的热情感染，对着镜头露出难得放松的笑意。

　　“搞定！等我回去稍微P一下，光线调亮点再发给你哈！”张明敏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宛如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厚重的砂锅快步走来，“特辣鸭脚煲，两位小心烫！”

　　砂锅被放在桌中央的卡式炉上，盖子揭开的瞬间，一股极其霸道的辛香热气猛地扑出，混合着鸭脚、酸笋、腐竹、芋头等配料的浓郁香气，其中那抹鲜亮红油和密密麻麻的辣椒、花椒带来的视觉冲击，更是让人口舌生津，也隐隐头皮发麻。

　　汤汁在小火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艳油亮。

　　两人迫不及待地动筷。

　　鸭脚炖得酥烂脱骨，入口一抿，软糯的胶质和浸透的麻辣汤汁瞬间在口腔炸开。

　　“嘶——好辣！”张明敏吸着气，眼睛被辣得起了水雾，筷子却不停。

　　确实辣，辣得直接，辣得纯粹，绝非徒有其表。

　　严霖雨的鼻尖也迅速沁出汗珠，脸颊绯红，但她吃辣的本事似乎更胜一筹，虽然也辣得不断吸气，却依然能稳健地继续品尝。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完全压不住两人额头、脖颈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

　　严霖雨双颊泛红，左右开弓，一口冰奶茶，一口冰镇西瓜汁，交替着镇压那快要冒烟的喉咙。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畅快感。

　　“我的天！这家的特辣是真实在啊！”张明敏灌下一大杯冰镇酸梅汁，感觉辣味只是暂时退却，很快又卷土重来，糊住嗓子眼，舌头都麻了，双手拼命在嘴边扇风，像只被烫到的小狗，呼哧呼哧地喊：“服务员！麻烦再来一壶酸梅汁！加冰！加倍！谢谢！”

　　旁边的食客投来善意的笑声，大概是被她们狼狈又过瘾的样子逗乐了。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也辣得人灵魂出窍。

　　结账出门时，两人都觉得嘴唇肿胀，胃里暖烘烘的，又带着辣椒灼烧后的微痛，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一周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顿辣宴冲刷掉了。

　　商场外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发热的脸上很舒服。她们没有立刻去打车，而是拎着礼物和抓来的玩偶，在商场门前的马路牙子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城市的夜晚繁华而疏离，但此刻并肩坐着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张明敏把头轻轻靠在严霖雨肩膀上，打了个带着辣味的饱嗝。

　　“明天……”她含糊地开口。

　　“嗯。”严霖雨应了一声，知道她指的是陆飞扬的生日会。她看着手里装着CD的纸袋，心情有些复杂。

　　一份礼物，一次赴约，是对过往同窗情谊的交代，也仅此而已。她希望陆飞扬能明白其中的分寸。

　　“不管啦！”张明敏忽然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玩得开心最重要！”她总是有这样瞬间驱散微妙情绪的魔力。

　　休息了十来分钟，身上的汗基本消了，辣意也缓和了不少。两人各自用手机叫了车。车很快到了，她们互相道别，约定明天中午再联系。

　　严霖雨坐进车里，报出自家小区地址。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光影飞速向后流淌。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很疲惫，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今晚单纯的快乐而变得柔软轻盈。

　　那些抓到的娃娃、激烈的碰碰车比赛、辣到流泪的鸭脚煲、还有张明敏靠在她肩头的温度……这些细碎、真实的瞬间，像星星点点的光，照亮了她过于沉寂的内心。

　　当车子经过熟悉的街口，看到那家灯火通明的台球馆招牌时，她脑海中忽然极快地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在灯光下俯身击球，侧脸专注又冷漠的前同桌。

　　他今晚……会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又迅速被她压下。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另一侧的夜景。

　　明天，还有明天需要面对的人和事。而今晚，就让这份难得的轻松，再保留得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