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26、Chapter26 我是大坏蛋

　　“我们走吧。”晏应寒的声音从书桌处响起，传到耳里音量有点小，又因为耳边有被子，更让他的话显得不真实。
　　瞿引舟没有立刻说话，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因为没听懂。
　　“去哪儿？”
　　“你想去哪？”
　　“你想去哪？”
　　瞿引舟抬起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怒，颇有几分严肃的审视。
　　二人默默对视着，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却又谁都不肯率先戳破。
　　过了会，还是晏应寒率先从虚构的幻想童话中脱出。“我是说，我们出去走走吧，不管去哪儿都行，可以先去周边逛逛。你去过薄州吗？或许我们可以骑车过去，我知道几家小店非常好吃。”
　　“薄州有什么可逛的。”瞿引舟啪叽摔回床上，可能觉得自己说的太难听，又找补着接了句：“你是在薄州市里逛吗？还是去郊外？”
　　“都有。我爸还在的时候经常带我去郊外，上山啊或者找个河边，一待就是一天。自己的话，小时候也就跟同学逛逛街，长大之后去的地方多一些。”
　　“也是骑车去？”
　　“有时候也坐大巴。”晏应寒笑道：“不是每个朋友都那么热爱运动的。”
　　“唉还真是，孔域就不爱动，动也就动一会儿，导致我以前经常只能一个人跑步游泳，特别无聊。”他回忆着，不由感慨起来：“我好像从来没跟朋友骑车郊游过。”
　　晏应寒张了张唇，“以后想去的话，可以叫我。”
　　“啊。诶，不会又想拿这个当补习费吧？”
　　“如果可以的话。”
　　“靠。”
　　交谈至此，气氛刚好，俩人刚消停下来没一会儿，孙阿姨打了电话给瞿引舟，叫他们下楼吃饭。
　　“饭好了。”
　　“嗯。”晏应寒从桌子上站起来，“裤子要拿下去吗？”
　　“放这儿吧，明天阿姨会来收拾。”
　　晏应寒舔舔唇，跟在他身后去了楼下。
　　由于时间稍微紧迫，来不及做什么硬菜，孙阿姨怕俩孩子饿着，撸起袖子兵兵将将尽快做了几道小菜出炉。一道清炒莴笋，一道山药肉片，一盘豉汁鲍鱼，还有早上才做的鸡拐骨，外加一盆蔬菜汤，虽是略显清淡，对付晚饭倒也可以了。
　　但这对瞿引舟来说简直像斋饭，走进餐厅才看了一眼就要开嗓喊淡。
　　好在孙阿姨有先见之明，及时从厨房端出来两只酱猪蹄堵住了他的嘴。
　　“时间有点急，冰箱里的肉来不及解冻，出去买的话，这个点又怕赶上堵车饿着你们。”沈宁华抱歉地笑说：“阿姨这次招待不周，下次再来一定补上。”
　　“没有没有，这样已经很好了。”晏应寒双手交叠搭在桌边，乖巧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次是我唐突了，没打招呼就过来吃饭，阿姨您再这么说，我怕下次羞得不敢来了。”
　　“想来就来，拿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很久没在家里见到这么会说话的人了，沈宁华轻柔的语气里难掩喜悦：“阿姨不太出门，舟舟带朋友回来玩，我也觉得热闹。”
　　“小同学你第一次过来，我不知道你口味，随便做了些小菜，你尝尝味道还可以吧？”孙阿姨张罗着给两个孩子倒上热橙汁，话里话间不忘帮瞿引舟说话：“要是味道不好又不好意思说的话，就告诉舟舟，阿姨下次改进就行的，啊。”
　　晏应寒简直受宠若惊，“阿姨的手艺肯定很好，这几道菜闻着就很香，我肯定再找不出什么毛病了。”
　　“哎呦小同学这口才真的是……典型的外交官的人才！”孙阿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给我夸得今晚睡觉都得笑醒！”
　　沈宁华温婉地笑着，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吃饭，“动筷吧，别饿着了。”
　　“好嘞，阿姨您也吃。”
　　晏应寒笑盈盈地接着话，既不让场面冷了，又很巧妙地在语言里掺进些诙谐的元素，哄得两位长辈心花怒放。
　　相比之下，瞿引舟就很是不爽。
　　跟晏应寒认识这么久了，他怎么不知道这货说话情商竟然还挺高的，记录下来估计都能被当成教材。
　　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捅他。
　　感受到他的力道，晏应寒似笑非笑地扭头瞥了他一眼，看得瞿引舟心里直窝火。
　　“诶。”
　　“怎么？”
　　“我发现你挺能装啊。”瞿引舟牙都咬紧了，“跟别人说话这么有礼貌，怎么跟我说话就这么欠呢。”
　　“是吗？”晏应寒无辜地眨眨眼，“欠着你了？”
　　“你说呢？”
　　“不知道。”他下巴轻轻一扬，“两个阿姨都夸我呢，你要觉得不好肯定是你的问题。”
　　“哇塞。”瞿引舟眯起眼睛，恨不得咬他一口，“这么颠倒黑白的啊？”
　　晏应寒耸耸肩，不欲再说。
　　“别光顾着说话。”沈宁华动手把鲍鱼换到二人面前，“夹着吃，凉了吃下去不舒服。”
　　大抵是怕晏应寒客气不好意思夹菜，沈宁华亲自动手给他夹了一只，又看着他把鲍鱼吃下去才动手去拿汤勺。
　　晏应寒见状，忙放下筷子帮她打汤，“我来吧阿姨，您离得远不方便。”
　　“哇塞……”真行啊。
　　瞿引舟简直看不下去了。
　　这家伙表现得简直堪称新时代典范好青年、天下第一懂礼数的“别人家的孩子”，反观自己平常在家的表现，等他走了指不定孙阿姨又得唠叨自己多久。光想想他就觉得烦。
　　本着有仇当场报的心态，瞿引舟果不其然开始找事，没等晏应寒放下汤勺就把碗怼了过去。
　　“我也要一碗。”
　　“诶？”孙阿姨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接勺子：“我给你盛。小同学，把汤勺给我吧。”
　　“阿姨你坐得能有他近嘛。”瞿引舟固执地看着晏应寒，吩咐起人来毫无心理负担：“少要菜多要汤，谢谢。”
　　“好的，不客气。”
　　后者极轻微地扬了扬眉尾，顺手把碗接下来了。
　　“……”
　　让人家初来乍到的客人帮忙盛汤，孙阿姨尴尬地快要无地自容，坐下来跟沈宁华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她管管瞿引舟。
　　沈宁华稍稍安抚她，继而无声地看了瞿引舟一眼。但后者全然装傻，并回以得意洋洋且犹嫌不足的表情。
　　孙阿姨简直没眼看。
　　但沈宁华是什么人，见儿子不接招，立马就转变了策略，温柔地对晏应寒笑道：“等会儿吃完饭，阿姨开车送你回学校吧。”
　　话音未落，瞿引舟猛地愣住，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妈你刚说什么？”
　　“我说，开车送阿晏回学校。”
　　“哈？”瞿引舟难以理解。
　　这晏应寒到底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起了昵称，还能劳动她大驾亲自开车送回学校！
　　晏应寒被他一瞪也怔住了，全然状况外。
　　“妈你不是很久没开车了吗？”瞿引舟双臂交叠压在桌上，试图阻止：“从这儿到学校可不近，你能行吗？”
　　“没关系，正好出去走走。”
　　“大晚上的……”
　　“阿姨，我们俩自己回去就行。”眼见娘俩谁都不肯相让，为避免瞿引舟当场炸毛，晏应寒出来打了个圆场：“现在晚高峰，我俩坐地铁不堵车，没多久就到了，您真不用送。”
　　见他说话，沈宁华的态度明显软下来了，“可是……”
　　“真的，我俩地铁就行，结伴一块走不觉得远。”
　　“那好吧。”
　　沈宁华不再多说，暗暗给儿子递了个胜利的狡猾小表情。
　　瞿引舟彻底无语，一边嫉妒于晏应寒这么受欢迎，一边又为老妈难得的欢喜感到开心，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底交汇碰撞，将他的胸膛填得满满的。
　　他不由自主地去看晏应寒，看他游刃有余地在餐桌上说话，本闷重的胸口又恍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吃完饭，晏应寒再次推拒了沈宁华和孙阿姨开车送他们的打算，瞿引舟告知孙阿姨记得去收脏裤子，扭头推着晏应寒出了家门。
　　察觉背后的力道急切，晏应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才一出家门，瞿引舟的不满就跟影子一样跟过来了，一下给他推出去二里地。
　　“干什么？”
　　“干什么？你少装。”瞿引舟一拳一拳往他身上招呼着，不过力道约等于没有，“给我妈和阿姨哄得这么高兴，挑拨离间呢？”
　　晏应寒失笑，“你这么说，说明你平时在家表现是一点也不好啊，不然怎么会给我可乘之机呢。”
　　“诶，你这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是吧！”瞿引舟扯着他衣服晃，“说话！”
　　晏应寒难得想逗他，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句“不是”。
　　瞿引舟于是晃得更狠了。
　　“好了好了好了，是是是！”
　　“是什么？”
　　“我是大坏蛋！”
　　“这还差不多。”
　　瞿引舟总算满意了，在保安大爷的注视中撒开了罪魁祸首。
　　“笑成这样……有那么好笑吗？”
　　“有啊。”
　　晏应寒根本无法自抑，这种喜悦是从心底生发出来的，像携带着致敏花粉的蒿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大受其害。单单来过他家这件事就足以让他狂笑不止了，更别提还意外讨得了长辈的欢心。
　　在从前，他根本不敢想。
　　瞿引舟心里也是高兴的，大概是被晏应寒的场域感染了，潜意识中竟将他划进了“熟悉亲密”的范围。
　　他搭上他肩，揽着人往山下的大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