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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4 拉着手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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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风还是挺冷的,瞿引舟没法一直捧着相机看,手冻得冰凉。他朝手心哈了口气,才注意到晏应寒裤子后面全是泥。
“我靠,你衣服怎么脏成这样。”他回头往山下瞅,“这地上不是雪吗?”
“雪底下有泥,少侠。”
“我知道。”瞿引舟白他一眼,捧着相机走进观景亭。“风景不错。”
他说着,拿相机咔咔一顿拍,然后坐下来一张一张翻,“拍出来为什么不好看啊,总感觉差点意思。”
“可能参数没调对吧。”晏应寒倒腾着跺脚,伸手跟他要相机,“我拍拍试试。”
“我看看你调什么参数。”瞿引舟含着几分不忿把相机让出去,一边隐隐察觉怕是要被比下去,一边又着实好奇他能拍成什么样,跟条尾巴似的粘在他屁股后头晃。
“你看,把光圈调一下。”晏应寒讲解道:“这样是不是好看一点?”
“诶,同样的景为什么你框出来这么好看?”他不理解了,“你这构图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用的黄金分割。”
晏应寒笑笑,“拍照好看的秘诀在于感情。感情。懂不懂?”
“感情?你第一次来,你对这儿有什么感情?”
“新鲜啊。”他高深莫测地眯起眼。
瞿引舟不乏讽刺地哼,“新鲜?”
“嗯。除此之外,拍照好看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什么?”
“天赋。”
“我去。”
瞿引舟真是服了,真想飞起一脚把他从山顶踹到山脚,再狠狠补上两脚镶进地里踩实。
“你说你白长了一张高冷的脸,怎么这么欠呢?”图片与实物严重不符啊。欺骗消费者嘛这不是!
“那很抱歉,打破你的幻想了。”
晏应寒笑了下,只不过那笑容并不自然,不仅找不到多少狡黠得意,反而有一丝脆弱和矫揉造作。
瞿引舟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晏应寒实在冷得笑都快笑不出来了,脸色惨白,嘴唇也暗淡无色。
“我冷。”
瞿引舟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上手一摸他裤子后面,基本上湿透了。
这个傻逼,就这么套着湿了一半的裤子硬撑着爬上来?还是冬天!还是日落之时!
“怎么没冻死你呢?”
瞿引舟简直服了,真想扒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他气得原地转了一圈,一把抓住晏应寒的手就往山下拽。
“走走走,赶紧下山。”
因为心急,他走得很快,下台阶跟坐滑梯似的溜着跑。晏应寒腿上冻得没知觉,有点跟不上,但瞿引舟犹嫌不足,强行把他胳膊挟进怀中,一边拖一边捂着他手掌揉搓。
最初,晏应寒的手是没有知觉的,自然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抱在怀中搓着。直到后来,手心手背有了些许温暖,恍惚着,他才明白过来是为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怀疑是不是自己冻傻了,但快行两步追上去看,被瞿引舟拢在掌心的确实是自己的手没错。霎时间,温暖一下从手上传导过来了,犹如星火点燃积薪,从指尖烧到心窝。
原来被他拉着手是这样的感觉。
晏应寒脸颊热起来,脑中的弦突突直跳,估计把这反应误判为了冻伤前的幻觉。
身旁,瞿引舟还在唠唠叨叨,但晏应寒完全听不见。
夕阳西下,金光铺满山岗,遍地雪被熠熠生辉,挺拔树干微微发亮,好似卫兵手中的钢枪。少年从山上大步冲下来,悦动在山间,像极了山神被风拂动的流苏。
晏应寒耳朵嗡鸣,觉得自己大概快被冻死了,心跳快得喘不动气。
而瞿引舟也慢慢停下了唠叨,少年的尖刺被过分壮美的景色抚慰,他喉咙发紧,察觉激动过后内心脆弱的一角正被风慢慢掀开。
黄昏反复挤压着心理的边缘,万籁俱寂前,他听见自己内心狂跳。
绕过行道树,一栋偌大的别墅显现在眼前。
晏应寒打了个磕巴,说话时嘴唇抖得不像样,“我们,要进去吗?”
瞿引舟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房子,坚定地点头,“是。”
晏应寒怔忡地点头,抬腿要往前走,有点着急似的。
瞿引舟却没动。晏应寒回头,正好借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看清他眼中闪烁的光点。
是泪吗?
“我决定让你知道。”他说。
晏应寒不敢呼吸。
“你不是说我心情不好么,还说我老回家……”瞿引舟喉咙哽了下,“你马上就要窥见是为什么了。”
说罢,他便大步朝别墅走去了,全然不顾晏应寒还在愣着。
如他所想,瞿引舟家真的很大,从院门到别墅大门那条路有那么长,长得让他差点憋死。
是的,晏应寒忘记了呼吸。从他说决定让自己窥见他的家的一刻,他就全然宕机了,不知道扑面来的是寒风亦或是温暖的暖气。
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巨大的幸福砸得快要晕倒了。
瞿引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从鞋柜拿了两双拖鞋出来,出声叫孙阿姨的时候,别墅里的回声简直要把他的骄傲打碎。
谁家里会空荡成这个样子?像个荒废的鬼屋。
不可否认,拥有大房子的人家多的是,比如孔域家的房子就比这栋别墅还要大。但房子有没有人住其实是可以感觉出来的。长期有人住的房子,即使陈设简单到空荡,也能感到暖融融的氛围。
可这栋房子呢?
开着暖气也察觉不到什么温暖的人气。
如果是别人,或许注意不了这么细。但晏应寒不一定。
瞿引舟相信他一定能从这栋房子里窥见些什么,不论是紧张的家庭关系还是自己缺少爱的心,他一定能发现些什么的。
他有些烦躁,不但要克制内心的不安,还要纠结下次见面时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晏应寒的眼睛。
所幸,孙阿姨及时赶来救了两个人。
“舟舟?”孙阿姨不明所以地指指晏应寒,“这是……你同学吗?”
瞿引舟僵硬地点点头。
“带同学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都该吃晚饭了,我还没有备菜呢。”孙阿姨眨眨眼,看了看他俩身后,“就你们两个吗?你们不是跟其他同学一起出去玩完了过来的?”
“啊,这个……”
“阿姨好,我是过来找瞿引舟借相机的,但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所以他才带我来处理一下。”晏应寒欠欠身,“给您添麻烦了。”
“哎呦,不麻烦不麻烦,小伙子太客气了。”孙阿姨连忙摆手,很不好意思,“快坐着吧,外面冷,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来。”
瞿引舟应了声,“我先带他上去换衣服。”
“换衣服?”
“他摔倒了,裤子湿透了。”瞿引舟说着,极度嫌弃地往旁边盯了一眼。
晏应寒自知理亏,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
孙阿姨就看不惯瞿引舟这横行霸道的样子,“摔倒有什么大不了的,裤子湿了再换一条就是了。”她转向晏应寒,“换下来阿姨给你洗,不用理他。”
“不用,我带回宿舍洗……”
“阿姨你到底站哪边的?”瞿引舟打断俩人的对话,气得睁大眼睛,“我才是你带大的那个,你怎么偏心别人呢!”
一见他又要耍无赖,孙阿姨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瞿引舟撇撇嘴,扭头很不客气地给了晏应寒一拳,力道并不重。晏应寒搓了两把被打皱的衣服,觉得他实在是可爱。
“笑屁。”他翻个白眼,带他往自己房间去,“我给你找条我的裤子先穿着,然后把你那脏得像出土文物的裤子立马扔进洗衣机里洗掉。”
晏应寒还想客气一下,“我带回学校……”
“再说我直接给你塞垃圾桶里!”
“……”晏应寒没招了,“洗洗洗,等会脱下来立马扔洗衣机里洗!”
俩人拌着嘴往楼上去,到了楼梯口却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清瘦的女人,个子不算高大,被披肩包裹着,显得较为娇弱。这份娇弱也并不只是体现在着装,实在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晏应寒下意识往旁边撇了一眼,因为他跟瞿引舟长得实在太像了。
瞿引舟大抵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妈,怎么出来了?”
沈宁华微微笑了下:“刚醒,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她转向晏应寒,客气而温和地打了个招呼,“是舟舟的朋友吧,你好。”
晏应寒赶忙欠了欠身,“阿姨好,我叫晏应寒。”
“不用客气。”沈宁华紧了紧披肩,似乎这密闭的别墅里仍能钻进来冷风似的。
她看向瞿引舟,眼底厚厚的全是疼爱,“朋友来了,留他在家吃个饭吧,我去跟孙阿姨说一下。”
“行。”
瞿引舟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内心遮羞布被人捏住一角的感觉让他一点也不想听到不顺心的话,尤其是从晏应寒嘴里。
沈宁华说完,扶着栏杆便下楼去了。
晏应寒略顿了顿,说:“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瞿引舟下意识反问:“你跟你妈长得不像吗?”
闻声,晏应寒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半晌他才在瞿引舟门前做出了回答:“其实我长得并不像我妈,应该是更像我爸爸。”
第一次带除孔域之外的人来自己房间,瞿引舟多少有点儿别扭,不过很快他就确定了这次别扭来自于何处,是因为房间在他的认知中属于私人领地。而现在,这块私人领地要暴露给别人了。
瞿引舟想了一圈房间的陈设,翻翻眼皮,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下接话,“什么叫‘应该’?你像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晏应寒回答得很生硬,面容也在一刹之间变得沉重,像一尊雕塑,“我爸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