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21、Chapter21 我也知道你

　　“嗯？”
　　瞿引舟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屁话”这样的表情看着他，一秒钟后骤然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出去。
　　然而晏应寒也并非全无准备，早在问的时候就把右脚后撤半步，见他开溜忙拔腿追上。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学校的晚间广播开始播放模糊不清的歌曲，两个人并肩奔跑在通往校门的柏油路上，雪花缓缓坠落，落了他们一头一肩。这条路平坦无比，从他们经过的地方，路灯一盏一盏接连亮起来。
　　他们飞奔出学校，沿着马路继续向前跑。
　　雪花先是化在地上，到后来渐渐将前路掩埋，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
　　他们不得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对方，放肆大笑。
　　瞿引舟撑着膝盖搡他，晏应寒被扒拉得一歪，但笑声完全没停，趔趄着扶住路灯杆，蹲在地上继续笑。
　　“笑屁。”瞿引舟从花坛里抓了一把，连雪带叶子往他身上扔。
　　晏应寒也不恼，偏过脑袋躲开。
　　有片叶子落在他头上，像刚从草窝里钻出来的小狗，瞿引舟笑得更厉害了，捧着肚子笑得像二傻子。
　　晏应寒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继续笑。
　　红绿灯不知变了几个来回，俩人的笑声才渐渐止住，瞿引舟蹒跚过去，抬手把他头上的树叶拿掉，“你自己感觉不到吗？笨啊。”
　　晏应寒用力摇摇头，“没有。”
　　“傻蛋。”他把叶子丢掉，直起身缓了口气。
　　晏应寒抬起胳膊打他，“你才傻。”
　　“你傻！”瞿引舟指指他，“不傻你大冬天坐地上！”
　　“那你拉我起来啊。”
　　瞿引舟把他拉起来，晏应寒哈口气搓搓手，问他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他用下巴比比红绿灯，“先过去吧。”
　　“好。”晏应寒点点头，跟他一块踏上斑马线。
　　而过去马路要做什么呢？
　　他并不知道，很显然，瞿引舟也不知道。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这个年纪，走到哪里不是走？走到哪里都能坚韧地生根发芽。
　　“那边有家麦麦。”瞿引舟把下巴缩进外套衣领，揶揄地看他，“你的M。”
　　“你的M。”晏应寒跟他拌了句嘴，“去吃点东西吗？”
　　瞿引舟把路边揪的叶子塞进口袋，“走吧。”
　　说着，两个人走进餐厅，瞿引舟在自助点餐机上点了杯可乐，偏头问他要点什么。
　　“这么冷的天你喝冰可乐？”
　　瞿引舟耷着眼皮看他，“我乐意。快点快点，你要点什么？”他点着屏幕，指指上面一个套餐，“这个还不错的样子。”
　　“嗯。”
　　“没问题我下单了啊。”
　　“下吧，我把钱转你。”
　　“你敢转一个试试。”瞿引舟指指他伸进衣兜的手，再移上来指指他，“我缺你这点钱啊，连补习费都付不起的家伙。”
　　晏应寒停顿了下，果然没再动作，“好吧，听你的。蹭瞿大少一顿饭。”
　　“也不算白蹭。坐这吧。”瞿引舟拉开椅子，一手噼里啪啦回着消息，“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得跟那学姐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看见了顺便提醒了一下而已。”
　　注视着瞿引舟回消息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晏应寒咬咬指甲盖，心中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所幸点的餐很快做好了，晏应寒坐在那没动，让瞿引舟去取餐。
　　后者有点不爽地啧一声，撇撇嘴还是去了。
　　晏应寒伸手拿自己的热橙汁，手背触碰到另一杯时冷不丁被冰了下。
　　“好冰。”
　　“还行。”
　　瞿引舟满满咬下一口汉堡，戳着屏幕没再说话。
　　晏应寒眨眨眼，拆开汉堡盒慢条斯理地吃着。
　　过了会儿，就在晏应寒认为他们不会再有交流的时候，瞿引舟嘬着鸡翅，把香芋派递给了他，“吃这个。”
　　他摇摇头，拿了另一只鸡翅来吃，把香芋派放回对面。
　　“我不喜欢吃甜的，你吃吧。”
　　瞿引舟挑起一边眉毛，“我就喜欢甜的？”
　　晏应寒竖起小臂撑住下巴，“你喜欢喝可乐。”
　　“观察得挺细。”瞿引舟思索了一下，“我也知道你爱吃辣。”
　　“啊。”
　　“其实你应该是南方人吧？”瞿引舟咬着可乐吸管看他，“应该是川渝那边的，或者有川渝那边的基因。你真的太能吃辣了。”
　　晏应寒握着纸杯，无意识中将它捏得有点变形。
　　他轻轻蹙了蹙眉，“我是地地道道的薄州人，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薄州本地人。”
　　“哦。”
　　瞿引舟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饱了吗？”
　　“嗯。”
　　“那等我吃完这两个香芋派，我们就走。”
　　“好。”晏应寒点点头，视线越过他看向玻璃幕墙的外面。
　　雪还在下，车流人流不停地穿梭，金拱门的暖气很暖，灯光也是暖黄的，他视野的聚焦慢慢从远处的背景拉到近处的少年身上，一瞬间左边胸膛非常安静。
　　“外面都白了。”
　　“嗯。”
　　“我们走吧。”
　　“走。”
　　从餐厅分别，瞿引舟坐地铁回了家，晏应寒则步行重新返回学校。
　　地面上的雪很厚了，被踩实的地方滑得离谱，晏应寒绕了条相对偏僻的路走，一路咯吱咯吱踩着雪回去，回宿舍时脸都冻红了。
　　宿舍没人，但没锁门，也不知道都干什么去了。
　　晏应寒脱了衣服挂起来，拿湿巾细细擦拭着雪水，一边思考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话给问出去。如果可能的话，对话最好只有他和孔域两个人知道。
　　上次从soho回来时翟意就似乎看出事了，这让他神经有些过敏。
　　没等他想完，孔域就端着澡盆回来了。他不禁焦躁起来，害怕自己会搞砸。
　　不过好在孔域嘴碎且是个大漏勺，他才提了一嘴瞿引舟等得不耐烦时会揪树叶子，孔域就把瞿引舟有收集标本的爱好说了出来。
　　答案来得太快太精准，晏应寒有那么一丝怀疑，但再一想，孔域平时的说话风格确实也就是这样，便没再细究。
　　而另一边，瞿引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孔域卖了，出地铁后乐呵呵地走在路上，一下一下踢着松软的雪。
　　一步两步，进小区转过弯，脚步却骤然停在了雪窝里不动了。
　　院门外停着的那辆车，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瞿晚因的。
　　瞿引舟登时倒吸冷气，拔腿就往家里窜。
　　正巧孙阿姨拿着拖把站在门口，瞿引舟一把拦住她，问瞿晚因是不是回来了。
　　“在你爸书房呢，好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瞿引舟蹙了蹙眉，“我爸让她拿吗？”
　　瞿巍江很注重隐私，书房一直有密码锁，平时除了他自己谁都无法进入，只偶尔让秘书孙鹏回来拿些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孙阿姨小心翼翼往书房觑了一眼，“就是你爸说不让进，以你姐这脾气我也不敢拦啊。”
　　“她静悄儿回来的？”
　　“嗯，要不是我正好碰上了，估计她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她回来过。”说到这儿，孙阿姨面上不免唏嘘。
　　瞿引舟虽然来得晚，但从前这个家里的事他多少听说过一些，一时心里也不好受，嘱咐孙阿姨上去看着沈宁华。
　　“好嘞，那你……”
　　“我找她有点事。”他指了指书房，给孙阿姨递了个心安的眼神。
　　孙阿姨明显还是不放心，但介于姐俩都不是好脾气的，再加上瞿引舟毕竟长大了，她也就放手不管了，上楼的脚步颇有几分决绝。
　　瞿引舟思索了一下，朝书房走去时脚步很轻。
　　但瞿晚因还是听见了，在老爹书房里翻箱倒柜时头都没抬，张口就叫他进去：“要么进来要么出去，站门口干什么？”
　　她的语气冷冷的，不过听起来不像冲他发脾气。
　　瞿引舟搓搓后脖子，推门进去了。不过他没有先说话，而是看着瞿晚因来来回回把抽屉和保险箱翻得七零八落。
　　“怎么，看不顺眼了？”她翻个白眼，一下把散落的长发扔回背后去，“看不顺眼的话，等我走了你再给他收拾回去就是。”
　　瞿引舟嗤一声，“我才不碰他的东西。”
　　“哦。”瞿晚因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过了会儿，似乎是终于找到东西了，她长长吐出口气，然后把各种文件随便一抓扔回了保险箱，根本不带归整的。
　　“对了，你找我有事？”
　　瞿晚因掐着腰站在书桌后，下巴微收用上目线瞧着他。瞿引舟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时，自己始终拿不出她那样的气势。
　　或许是因为她跟瞿巍江太像了吧。
　　那股无形的威压和心理上的自卑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瞿晚因也不惯着他，收拾了东西就要走，“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很忙。”
　　他赶紧上前拦了一步，“有事。”
　　“哦？”瞿晚因定睛看了他几秒，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要离婚的事了是吧？”
　　瞿引舟点点头。
　　瞿晚因冷哼一声。
　　瞿引舟深吸口气，“我知道你老公和咱……你爸都不同意你离婚，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
　　瞿晚因打量着面前的男孩，表情从轻蔑到怀疑，慢慢的，又浮现出几分审视与好奇。
　　实话实说，她其实有点想知道，这个不怎么见面的弟弟现在到底长成什么样了，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交换条件是什么？”
　　“你别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