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终章 ...
-
簿子不算薄,页数很多,但每一页都不嫌浪费地写满了名字。
像是在昭告天下,这一段缘无论怎么干扰,破坏,都是毫无用处的。兜兜转转,身边人仍是心上人。
“天命难违,便就这样吧,是我技不如人。”青来绪的眼角滚落下一颗泪珠,砸在地面。“原本还想着有没有机会连人间一并掌控了……罢了。”
他不再动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黑黢黢的洞顶。
“来晚。”尤岑生呼喊出声,“好好休息。”
青来绪的眼睛这才闭上,像一只沉睡过去的小兽。一阵风卷来,将他吹得无影无踪,好似不曾存在过。
“结束了。”陵南盯着那一处空地,喃喃道。
生活又能重新回到正轨,如寻常一般。
几人皆是灰头土脸,身上脏兮兮,布满尘土。王翎的衣服上甚至还破了好几个洞,不过她满不在乎,脸上满是为挚友报仇了的喜悦。
“回去吧,总该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尤岑生招手示意着。
天上一直是由伏玉真在管,她意外地没被送到洞穴里,或许也是老天希望她能留下来维持秩序,以防叫人看出端倪。
“一切……都还好?”她凑上来,谨慎地问着。
毕竟她知道青来绪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战败了,也算是情有可原。
元乔阴拍了拍她的肩膀:“了结了,可以安心了。”
伏玉真高兴之余,内心又有几分失意。
如果她早点发现,说不定还能见上伏香一面,还能让伏香不再满含悔意地离去。
原本心里的情感还没有如此之重,待到全部都尘埃落定,才生生觉出几分涩意来。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才觉心满旧。
这几分怀念只有日后慢慢品味,兴许才能真正释怀。
“对了,你二位,先前不是被青来绪废了吗?可想要恢复神身?”伏玉真看向王翎和元乔阴,问道。
王翎一点不带犹豫:“不了,我要带着骨桔走南闯北,还是罢了。我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既都以结束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此处不走。诸位,就此别过了,日后有机会再相见吧。”
她一如既往地洒脱,脑后的长发高高甩起,飘扬在空中。
“我也就算了,没什么必要了。”元乔阴答。
“那剩下的事,你们看看怎么安排?”伏玉真看向剩余三人,“包括管理什么的。”
陵南连连退后几步:“这些活就算了吧,我干不了。”
荀知颐也是个懒散惯了的,向来不爱管什么大事,也跟着向后退。
“我也算了,没这想法。”
伏玉真将救命稻草的目光放在了尤岑生身上。
尤岑生摆着手,摇头:“我生性自由久了,待不住。反正先前的事也一直都是由你在打理,对这方面经验多些。我就不拖累你了。”
伏玉真长叹一口气,仰头望天。
青来绪留下的烂摊子,她才不想管。眼见三人马上又要离去,她赶忙叫住。
“你几位可知,青来绪是什么时候下的禁术么?我好给诸位一个交代。”伏玉真摊手,“不然有些老头还以为我忽悠人呢。”
她话音刚落,尤岑生一直放在身上的因缘镜忽然掉了出来,像是感受到了呼唤。它变得愈发大了,人不再进入镜中,也同样能看见当时的景象。
是青来绪掌权后在宴客厅摆的宴席,那规模才叫一个宏大。丝竹管弦不绝于耳,一道道精美佳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天庭内的所有神官皆到场,哪怕是不愿来的,碍于面子,也还是来坐了会儿,多少吃了点东西。就连童子也没逃过,一人安排了一个位置,乖乖候在席前。
“就是在这个时候吗?在饭菜里下的术?”伏玉真摩挲着下巴,“难怪众人都未有发觉。”
果不出她所料,宴席结束后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变了副模样。脸上再无别的表情,只知道坐在自己殿中忙着公务。
也就是从那日起,青青来绪使唤人变得异常容易。不论先前是支持他的还是不支持他的,无一例外地都归顺于他。
因缘镜展示到这,便结束了。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消失,回到了现实。
“他告诉过我他的计划,只可惜我没拦住,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惨状了。”尤岑生叹气道,“好不容易通过算卦找准你们的动向,想试着挽回一些,结果还是被他先了一步。你说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最后还来问我是不是真心的。”
他无奈的模样不似假的,话语间都透出他的心累。
“陪他胡闹了半辈子了,我得好好歇着了。忙前忙后的,这些日子,差点就累死了。”尤岑生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等把其他的事处理完,我得去看看我修的石头房子还在不在。”伏玉真将手臂伸向天空,舒展了一下身子。
陵南:“你指的房子,可是石幕村里的那几个?”
伏玉真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
“嗯,先前找药的时候正好到那去过一趟。”陵南答,“难怪那屋子里写了个真,竟出自于你之手。”
伏玉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房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修的,兴趣那时候心里对家还是有些想念吧,便照着伏氏镇的样子造了几个屋子。”
“去的话如果发现石头房子后边的小村庄,别忘了替我们向里面的小孩子们问个好。”陵南道,“好些日子顾不上管他们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伏玉真将后续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得知真相的升官无不义愤填膺,恨不得自己能在青来绪的尸体上再踩个几脚。
最后管理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几位资历比较久的老神官头上,而她美滋滋地退居幕后,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石幕村仍旧在那,不过这会多了几分人情味。流落在外的孩子被接进来居住,也算是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伏玉真代替陵南同荀知颐照顾起了后头的孩子们,没承想过去这么些日子了,长大的孩子们离去赚了钱,又回来继续养着身后的姊妹。
一代帮扶着一代,队伍愈发庞大了。
据神史所记,王翎及元乔阴早已被恢复了神身,只他二人一直不愿归来,一直潇洒人间,自在非常。
这已是后话了。
而本次事件中最为重要的两位神官,早就成了个撒手掌柜。天上事务少了,他俩也不乐意天天待着,干脆长居华县,时不时来一场游历。
凌母同陵父得知陵南的身份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把荷女一块叫来,一群人好好地吃了顿饭,气氛温馨融洽。
“见你二人如此情投意合,不如我们择个两日,办场喜事如何?”陵父笑呵呵的,脸上满是笑意。
荷女饮了口茶,乐道:“不错,我一桩心事也算能了却了。”
“知颐啊,你日后可莫要辜负南儿。”凌母开口,“否则你怕是连家门都出不去了。”
荀知颐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登时意识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他连连答应下来。
笑话,他哪敢。
夜晚,夜凉如水,二人坐于园中凉亭,兴趣上来,叫人拿了几壶酒,赏月,赏星星。
“你看,今晚的夜空才叫好看呢。”陵南望向天空,“我先前是不是答应过你,带你看满天星子的吗?”
荀知颐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我这身旁不是有个更好看的星星吗?”
陵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自己。
“你和星空,都在我怀里了,足够了。”荀知颐拉着陵南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搓了两下,“你可愿意跟我么?”
“诚意不够。”陵南撇了撇嘴。
荀知颐失笑,站起身子,复又双膝下跪,在陵南面前端端正正的。
他伸出一只手去,声音柔得像是天边的云彩。
“聘礼少不了你的,你可愿意?”
他们身为百姓敬仰的神官,此时却又像普通人一般尝尽平凡的甜蜜。
陵南看着他的眼睛,这处此刻正宛如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扯开一抹笑,将手轻轻放进荀知颐的掌心。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两人能听到。
“我愿意。”
桌上的几壶酒几乎被倒空,酒杯七扭八歪地躺在桌案上。荀知颐尚得一丝清醒,而陵南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荀知颐感觉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弯腰将陵南抱起,后者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颈。
“你喝多了,得回去休息了。”荀知颐碰了碰怀里人的嘴唇,柔声道。
“我还能喝,不醉不归。”
“该归了,该归了。”荀知颐的声音浸满笑意,像是泡在了蜜糖里。
“没喝够呢。”
“够了够了。”
两人一路嘟嘟囔囔地走回了屋子里,门扉合上,掩盖了屋内溢出的情意绵绵。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正如他们初见那一眼。
“哥哥,这是你丢的东西吗?”
谁知一眼竟是万年。
“是我丢的,你还有何事?”
“我心悦你,想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心悦你,岁岁年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