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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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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突然开始震颤,灰尘簌簌而落,胡乱在四周飞着。
“不好,这里是青来绪的执念,现在受到他本人的影响,已经快要崩塌了。”尤岑生第一个反应过来,顺手扯着一个人就开始往屋外跑。
可屋外的场景早已变化,不是眼熟的小渔村,而是一个布满嶙峋怪石,黑漆漆的洞穴里。
这地方不算大,正好容下他们几人。随着轰隆一声响,洞塌下来一半,露出了后方新的空间,滚落了好些石头。
这一塌倒给几人增加了些生存的空间,空地中央躺着一口臭水潭,正不断散发着臭气。
“如此,你们几个一块上,不知道能不能杀得了我。”青来绪顽劣地笑着,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灰。他抬剑而起,长剑直指向所有人。
“本来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又是何苦呢?”
“师兄不必多言。”青来绪拦下尤岑生的话头,“今日不是我死,就是尔等亡。”
他得了成千上百人情绪供养的功力,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但尤岑生这方人多,一时还真说不准谁胜谁败。
青来绪被围在中间,他如同旋转不停的脱陀螺,与众人周旋。洞穴里没有旁的杂音,唯有兵器相接的清脆声。
王翎同元乔阴方才已经损耗了大半的气力,眼下已经力竭,动作都变缓慢了不少。
“坚持不了的就退下去吧,我可不想手上再多些鲜血。”青来绪无所谓地将二人一招拍飞出去,继续专心致志地对抗剩下来人。
“狗贼,你不得好死。”王翎伏在一块石头上方,大口喘气,叫骂着。
青来绪尤为不要脸:“承你吉言。”
王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倒是有些好奇。”青来绪边出招边有闲心聊天,“你们究竟是何时发现我不对劲的?”
荀知颐抿唇不语,专心在出剑上。青来绪的功力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人……究竟吞了多少。
“不说话?那让我来猜猜……”青来绪道,“是不是陵南死的那天?”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有心。
荀知颐握剑的手狠狠一抖,险些连剑都拿不住。
“我知道师兄你一直在帮他们,没什么好遮掩的。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真能把我逼到这条路上。”
青来绪自顾自地说着,丝毫不顾其他几人的表情。
“比起青来绪,我倒更希望你们叫我褚来晚。骂人也得骂对,就不要骂我哥了。”
陵南被吵得有些烦,一剑猛冲出去:“能不能安静些。”
青来绪翻身躲过,在空中来了个侧翻。手中剑直至向陵南,一瞬间四人的战场变为了他们两个专属的。
“还是头一次有人嫌我吵。”青来绪笑着,“看来那时的药还下少了,就应当要你彻底魂飞魄散才对。光身体衰竭能起到个什么作用。”
陵南无暇回嘴,不断后退,面前击剑声不停。荀知颐见状,提剑辅助,却被青来绪一一挡回。
“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你马上就要落水了。”青来绪轻声说。
下一秒,众人只听“扑通”一声,陵南退着退着,一个没注意,直接落入了水潭。
“又解决掉一位。”青来绪心满意足地吹了声口哨,“你们可还要继续?”
荀知颐本想下水将陵南拉起,被青来绪一剑挡了回去,这人着实烦人,斗又斗不过,偏上他还不准你离场,大有一副不打完就不放人走的架势。
真是一帖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水潭。
陵南落入水底,惊奇地发现底下别有洞天。不但能正常行走,还能正常呼吸,一点没有受阻。
只是一时半会应当上不去了,身边完全感受不到水流的存在,如同在地面一般。
地上铺设了一条小道,直直向前延伸,似乎冥冥之中在指引着什么。
陵南顺着小道向前走着,身边的空间越来越狭小,最后只堪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
他越往前走,越觉得周边一切事物好似在震动,一下一下。
难不成是顶上要塌了?陵南感到有些心慌,走路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一道光亮袭来,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类似洞穴的空间,不同的是,这里的光线明亮,不再黑暗。
正中央摆放着一块巨大的方台,方台很高,寻常人不借助任何外力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可能爬上去。圆台周边缠绕了不少藤蔓,绿油油的,缠绕了一层又一层。
陵南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画面,一大团鲜红的块状物由几根极细的丝线吊连在顶上,位于方台的正中央。他不得不仰起头看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块状物一下一下跳动着,将世间震得发颤。
这究竟为何物?
从种种表现来看,这一大团东西看上去像是什么人的心脏。
莫非是……青来绪的心脏么?
心脏跳动着,强劲有力。如果一剑刺穿,青来绪是否就能为此付出代价?
这般想着,陵南二话不说,抬剑就刺。他不想再拖延下去了,同青来绪的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身心俱疲。刚恢复好的身子还没有办法这么抗造,还是早些结束的好。
可以他的神力,完全撼动不了心脏半分。这个庞然大物不知道汲取了多少的养料,光靠他一个人的力气,简直是难如登天。
“你以为,爱是什么?”
心脏突然开了口,大地间又震了两震。
陵南看着心脏,不知意欲何为。
“你只需要回答我。”
不愧是青来绪的心脏,连说话方式都同青来绪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这个问,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浪费这个时间同这个心脏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答吧,无需有任何顾虑。”
陵南犹豫了一会儿,才答:“爱么,不就是每个人心中说不清楚,又最为浓厚的情感吗?”
心脏沉吟了一会儿,叹道:“是啊,我便是原来的他。他舍弃了一切,便是为了今天。我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失去了很多,我不知他现在看清了没有,仇恨,是解决不了所有事的,何况他的恨……从来就没有道理。”
“他怨恨家人,觉得他们抛下了他,他同样怨恨这世间所有人,以至于走到了今天。”心脏慢慢说道,“我早已被他杀死了,封存在这里。”
陵南听着心脏慢吞吞念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同情青来绪的遭遇,但这不代表对方能靠着仇恨为所欲为。夺了他人应有的东西,再占为己有,本身就是一件无理取闹的事。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心脏说着,身上绽放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屏障已经打开了,你可以杀掉我。如果这能平息他人的怒火的话。”
陵南手中的剑十分顺畅地刺进了心脏。霎那间,心脏突然爆炸开来,里头的汁液飞溅得到处都是,唯独没有沾染陵南分毫。
“就让所有都结束吧,如果可以的话。”心脏低沉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陵南再一睁眼,又回到了顶上,青来绪的对面。
青来绪明显遭受重创,跪坐地面,久久站不起身。他捂着胸口,手掌上满是渗出的血液,鲜红刺眼。
“陵南,陵南,是你干的……”他断断续续说着,全身的气力已经不足以支持他完完整整地说出一句话,“没成想我还是输了。”
“你做的错事,本来就该了结了。”陵南道,“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多路,总算能看见出口了。”
青来绪突然笑了,他怔愣地看着自己指尖的鲜血,想在身上抹干净,却越抹越多。
他手上的鲜血早就多到洗不掉了。
“就凭你这一人,连骨桔的半条命都还不上。”王翎冲过来,死死抓住青来绪的衣服,“难道真以为你死了就能弥补别人的苦痛吗?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青来绪强撑着,嘴巴仍然闲不住。
“是,他们不过是试验品而已。我要掌控所有,掌控你们所有人,掌控天庭。这样我才能拥有一切,才不会被任何人看不起。”他哼笑着。
“疯子。”王翎骂道。
青来绪已经完全不似一个正常人,他早已被仇恨欲望所吞噬,沉入深渊底部,再也爬不出来。
“师兄,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对我,可一直是真心的么?”
尤岑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着:“是,一直都是。”
青来绪沉闷地笑了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不再起来。
“星月合一,星月合一。”他喃喃地念着,“道士说我有一天会折在这,原来是真的。”
陵南忽然想起什么,眼看着青来绪就要合眼,他连忙开了口:“我问你,尘缘簿打翻那一日,可是你动的手脚吗?”
“是。不过是我造的一个失败的局罢了。”
“我早就发现你不会受到我的控制,所以我下决心想要让你消失,这样才不会妨碍我。”青来绪摇着头,“没想到,最后全给我自己做了陪葬。”
“那还得感谢你。”荀知颐道,“起码经历了这些事后,我和他都能看清自己的心。”
青来绪闻言连笑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使着力气瞪了荀知颐一眼:“你俩的缘本就牵在一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还专门帮你俩牵个线,你那本空白的尘缘簿本就是假的,真的那本……算了,你自己看吧。”
他抬手一挥袖,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本簿子。
荀知颐捡起来一看,脸上的笑容差点掩都掩不住。
簿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两个字。
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