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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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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知颐在搂住陵南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念念不忘的人已经回到自己的身边。
明明两人也没有分别多久,可他偏偏就是觉得恍若隔世。
“我没想过你竟也心悦我。”陵南念着,他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包括他最后只敢写在纸条上的喜欢。
荀知颐是个胆小鬼,他又何尝不是。
每每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因着没有足够的勇气,又一遍遍地咽了回去。
直到他下定决心写了纸条,可仍旧石沉大海。那是他第一次展现勇气,也是唯一一次。
“我以为你没那个意思,毕竟那纸条写了之后,你从未回应过我。”陵南说到这时,似乎有些黯然神伤,“我以为童子的身份不配与你站在一起,才答应跟着月老去的,没想到……”
荀知颐用大拇指蹭了蹭他的脸。
“是我傻,我不记得了。”
“可是你不记得我就算了。”陵南半开玩笑道,“你还天天寻一些由头使唤我。不是叫我帮你做这个,就是叫我帮你做那个。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你是不是要报复我。”
荀知颐神色微微一僵。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这件事原本在他脑子里很模糊,只是经陵南这么一提,他又通通想起来了。
陵南离开他去月老身边后,他是有一段时间忘却了陵南的存在,怎么忘记的他也不知道了。只记得自己在见到月老身边那个小弟子时,登时心生喜爱。
那小弟子偏偏好像怕他似的,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的视线,亦或是避免与他接触。
导致他一度以为自己长得很吓人。
于是为了小弟子不再害怕自己,他想出了许许多多的方法,试图扭转自己在陵南心里的形象。
他就想出了这么个损招,三天两头将陵南从月老那借来,让他帮自己做些杂事什么的,完成后经常塞些好玩的小玩意给他,以为这样就能博得好感。
那时的他还根本不知道这就叫做喜欢,也或许是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没想到在陵南的视角他就像个神经病。
荀知颐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脑残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不是因为我想天天见你吗?”
陵南:“?你认真的吗?”
荀知颐好像也知道这理由很扯,可事实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他想辩解也没有用。
“我当徒弟那会儿,你也不天天使唤我吗?扯平了。”他掰扯了个理由,试图就这样将这个话题蒙混过去。
这回轮到陵南不好意思了,他扣了扣手指:“其实这是个因果关系……”
荀知颐:“……”
感情他吃的苦头,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太好了。
荀知颐想到了什么,一下坐直了身子。他的眼睛好像直直看进了陵南的心底,沉吟道:“当时我的分身和我凑一块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是把我们当成同一个人,还是……”
“老实说,是当做两个人去看的。”陵南毫不避讳,大方回答。
“也就是说,你对我的分身,是没有感情的。不过是看在我的份上,才施舍了一点吗?”荀知颐问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答复,或许是想知道陵南对他的态度到底是如何的。
陵南看了荀知颐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抚上他的面颊:“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自己对于分身,不过是个敷衍完成任务的态度,可后来才发现,我以为的都是错的。”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份,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一开始喜欢的不过就是你这个人罢了。所以起先的我认为,分身是替代不了主体的,分身是分身,你是你。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理解偏差,才导致了我一直没办法去直面这件事情。”
“甚至于……我只对最后一世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前几世在我这几乎能称得上模糊。可明明几百年前,哪怕是几千年的有关于你的事情,在我的脑海里一直都历历在目。我向来只记得我所喜爱之人的事情,毕竟像我们这样的自然之身,本就是痴情种。”
荀知颐默默听着,未置一言,只是揽着陵南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直到后来,我躺在床上,你对我说,你喜欢我。”陵南顿了顿,“那时的我怕你难过,没同意也没拒绝。我以为我是心疼你,但不是的,我的身体可比我要聪明。”
荀知颐顺了顺陵南的背,没说话,只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你不用自责,你早已将真实的自己送给我了。”陵南笑道,“我不会怪你,你为了我到底也吃了不少苦头。鞭罚隔三差五地受,我看着也难受。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嗯。”荀知颐只知道将陵南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不这样做,这个人就会消失一般。
他不想看着陵南再消失,再离他而去,他受不了这样的代价。
“你的身子如何了?”荀知颐忽然想起正事。
陵南甩了甩肩膀,扭了扭脖子:“还差些,在这还得待上几日。”
荀知颐一听又紧张了不少:“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什么,你这么紧张兮兮做什么,我现在可比先前强上不少。”陵南为了证明自己,噌地下床当场给荀知颐挥了一套剑。
“看,胜火剑诀,你教我的。”
荀知颐:“……”
大可不必这么证明。
“吵什么呢?”荷女拖着脚步,推开了吱呀的房门。她眯起眼睛,扫视着整个房间,“大晚上你俩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陵南立马把剑藏至身后,充满歉意地朝荷女笑了笑。
“对不住娘,吵醒你了。”
荷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大晚上在这里舞剑?陵南你到底有啥目的?”
“我不过是……想证明一下自己身体好罢了。”
荀知颐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在荷女脸上看到绝望二字。
陵南也知大事不妙,把剑往一旁的桌上一放,麻溜地跑到床上,躲在荀知颐后边。
“一天到晚净不让人省心。”
荷女念叨着,走进来将剑收走,“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颐子,要不我明天给生我的娘写封信吧,感觉她把我养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
就连荷女这样并非凡人的人都扛不住,更别提那身为普通人的凌母了。
“是该写封,得好好感谢她。”
折腾了这么老半天,两个人终于入睡。陵南还是一如既往,睡姿糟糕得惊人。一会儿这边翻一下,一会儿那边踹一脚。
荀知颐感觉再这么跟陵南睡下去,保不准醒来会有一身的内伤。
出于对命的爱惜,他往角落挪了挪,正好在一个陵南抬脚触碰不到的地方。
希望这是个足够舒适的夜晚。
*
第二天荀知颐一醒来就感觉不对劲,身上热烘烘的。他不用猜都知道热的源头是陵南。
他努力把扒在自己身上的陵南拔下来,理了理衣服,出了门。
荷女早已起来,正坐在屋外看着树啊花啊草啊,摇着扇子,一副惬意至极的模样。
“起来了?”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是谁,“你去那边的山谷里,替陵南摘几朵蓝隼花来,入药用。”
荀知颐一刻都没带犹豫地应下了。
“那花个头小,但长得多,一片一片的。你只要找准那些长得跟蓝球一样植物,那就是蓝隼花。”荷女算了算,又补上了一句,“就摘七朵就可以了,摘多了用不完那花的药效就不够好了。”
“行。”
山谷里的路不好走,这里长期没有阳光照射,地上的土都是湿湿黏黏的,泥巴极其容易沾在衣角,及身上的各个地方。
各式各样的植物长得满地都是,随便揪出一个荀知颐都喊不出名字。
不过管他呢,他只需要找蓝隼花就是了。
“月神官,真是凑巧。”
这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空灵却又听不太真切。
荀知颐立刻回头,未见人影。他又看向自己的左右,仍旧没有人影。
“你是……”
他身旁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只见草叶摇曳,未见一人。
可他分明没有听错。
荀知颐皱了皱眉,他不得不提高警惕,注意着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抓了把柄,导致可能的失误。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你违背了规矩,该罚。”那声音呵笑着,其间藏着一丝不屑。
荀知颐努力辨认着声音的主人,却发现以自己的能力,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做不到。
窸窣声须臾间放大,在荀知颐耳边回荡着。后者下意识想摸腰间的剑,可乍然想起那剑昨晚被荷女收去了,他还未曾要回来。
遭了,敌多我寡,这怕是有些棘手了。
“咻——”
一枚飞镖擦着荀知颐脸颊划过,他堪堪躲过去。没办法辨认敌人的位置,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做出反击。
一枚枚飞镖在叶中,花中穿梭,精准地找上荀知颐。
荀知颐听着耳边传来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地避开。衣袖在翻滚中翩翩起,如女子跳的水袖舞一般。
“功夫倒是不错,只是可惜了。”那空中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那我便陪你好好玩玩。”
又是一声巨响,数十个人从天而降。他们身着同种制服,脸上都蒙着黑布。
“看招吧。”
那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