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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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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女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良久她才动了身子,朝山谷深处走去。
周围生长的全是灵草灵木,对修炼大有进益。不少都是各大门派中稀缺的名贵品种,抢手的紧。
没有人来采的原因无非是来这山谷的路途艰险,也是因着如此,这些灵物才得以保存下去。常常是来十个人,九个丢了命,还有一个窝囊地逃回去。
荷女边走,手中边不知撒着什么粉末,接受着粉末的植物摇头晃脑的,看上去便是一副知足的模样。
“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房屋,很有乡村的味道。荷女径直进入,从里头抱了一个铜盆出来。
荷花好好地盛开着,在花朵底部,缠绕着一条显眼的红色绳结。
荀知颐接过铜盆的手有些颤抖,但在抱稳铜盆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又无比的安定。
“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在这待着是最为稳妥的办法。”荷女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瓶小瓷瓶,正将瓶内的液体倾洒在荷花身上,“待这一次修复完成,他的身体便会恢复到原来一开始的状态,也就是灵气最为充沛的时期。”
荀知颐点头:“那我该做些什么?”
“这件事你无需操心,我自会告诉你的。”荷女头也不抬,转身将瓷瓶放好,“你可以带他四处转转,聊聊天什么的,他听得懂的。”
荀知颐低头看着怀里的荷花,荷花瓣轻轻晃动着,似乎在认可荷女说的话。
“天黑的时候就回来,他要早些休息。”
“哦,忘了一句。”荷女突然回头,看向荀知颐,“他这次相当于整个人被重塑了,所以因为转世丢失的记忆会一并回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就抓紧时间对他说明白。天天当个闷葫芦,还成天胡思乱想,能遇上我家陵南真算你走了大运。”
荀知颐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转身离去。
一人一荷就这么走在小道上,身旁皆是绿植,一片寂静。天色不晚,阳光正正好好照在荀知颐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荀知颐用手摸着荷花,力道轻柔,“每次都是这样,我果然还是当个冷冰冰的木头比较好吧?”
花瓣摆动两下,接着剧烈地摇晃起来。一片花瓣慢慢伸长,逐渐变出一只小手的形状。那只粉色的小手抚上荀知颐的脸,柔柔地蹭了两下。
似乎在说,不要紧。
“我犯的蠢事实在是太多了,你脾气还是太好了。”荀知颐闷声道,“在我犯蠢的时候你就应该给我抽个几巴掌的。”
小手拍了拍,真像是在抽巴掌一样。
荀知颐一下子笑出了声,他的心情一下子无比得畅快。
“你喜欢我是不是?”
小手弯了两下手指。
荀知颐捏着那只小手,生怕弄痛了他:“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我知道的太晚了,我明白的也太晚了。”
小手又蹭了两下脸颊,很是欢快。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的话,你也没必要受到这些苦头了。”荀知颐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将你推下池塘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小手僵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不用害怕,你说出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荀知颐说,“还是说,那人你不认识?”
小手摆了两下,最后在空中绕了一个又一个圈。很急切,但是他根本说不出来。
荀知颐了然,他四下张望一圈,在一块空地上瞅见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头摆着毛笔架,宣纸,墨台。
“你能写字吗?”
小手再次弯了两下手指。
荀知颐将铜盆抱到了桌子上,替陵南磨好墨,又取下一支小一号的毛笔,蘸了墨,塞到小手里。
小手牢牢握紧笔,在纸上写着。刚写完一个来字,就又向荀知颐招了招手指,示意自己要往旁边挪一挪,面前的空白位置不够了。
荀知颐忍着笑,将铜盆移了一下。陵南又挥舞着他的手,在纸上留下一个大字。
待他将所有字写完,大气地将毛笔一甩,伸直了五根手指冲荀知颐晃着。
荀知颐先是将笔捡了回来,又将陵南抱在怀里,随后认真地看着纸上的字。
“……”
他一个字都没看懂。
这真怪不得他。陵南还是人身的时候,写的字就已经有些难以辨认了,更别提现在成了朵荷花,这字又能好看到哪去?
小手见荀知颐没有任何反应,开始急躁地抓挠着荀知颐的衣襟,看样子已经想骂人了。
荀知颐努力辨认着纸上的字迹,一大坨墨黏在一起,只能看出一个黑团,哪能看出是什么字。
“这……是个来字?”他猜道。
小手这才消停了会儿,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变得暴躁,硬是要荀知颐认出第二个字。
荀知颐实在看不出来,但凭着他先前知道的事来看。这字大概率是“晚”逃不掉了。
“褚来晚?”
小手这才安分下来,十分正经地弯了两下手指。
“又是他……”荀知颐喃喃道,“你跟他关系不好吗?他为何如此害你?”
小手僵着想了想,颇为沮丧地摆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
荀知颐宽慰般地握了握小手,道:“没事,等全部回到正轨上,再去查探清楚便好。”
小手弯着手指。
最后一缕日光逐渐消失不见,黑暗如浪潮般吞噬了整个山谷。四周静悄悄的,多少会给人带来无形的恐惧。
“我们该回去了。”荀知颐看着铜盆里有些蔫吧的荷花,不禁想起荷女方才说的,陵南要早些休息。
但转念一想,先前他与陵南在石幕村时,陵南会害怕。
莫非这不过是给陵南怕黑找的借口。思及此,荀知颐脸上不自觉带起一抹笑容。
“累了?”
小手有气无力地招了两下。
“行,带你回家。”
回到房前,荷女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她东张西望,看着荀知颐的人影出现,才停止张望。
“把他给我吧。”
荷女抱住铜盆,往屋子里走。她将铜盆摆至桌面,从一旁架子里取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罐子有大有小,里头装着的液体颜色也各有不同,排列在一起跟彩虹似的。
她按着顺序,一瓶一瓶地打开,随后倒进装着荷花的铜盆里。不同颜色的液体汇聚在一起,起先很是绚烂夺目,但随着融合,慢慢变成了一大坨黑色,将原来铜盆底部的清水一并染成。
就连荷花的花瓣也变染成了黑色。
“这颜色会褪色的,不会染到陵南身上,不用担心。”荷女解释着,“陵南不会变黑的。”
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同意荷女说的话。
待一切都完善好之后,荷女又将铜盆递到荀知颐怀里。
“你带他一块睡,就在旁边那个房间。”
荀知颐有些怔愣地看着怀中的荷花。
“那他睡哪?”
他总不能真的把这铜盆抱上床去吧,万一一个翻身,直接撞到地上去了,那可不就完了。
“当然是放床上跟你一块睡了。”荷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荀知颐,“这还用问吗?”
荀知颐总觉得,自从他来到这山谷,荷女就老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大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并且十分不服气的感觉,其中还隐隐夹着一些嫌弃?
明明在没雪峰还不是这样的。
“快去吧,别吵着我。”荷女将荀知颐推进房间里,随后很细心地关上了门。
荀知颐:“……”
铜盆里的小手仍旧在招着,荀知颐看着房间里不大的床,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会撞翻铜盆的。
虽然他的睡相是比陵南好了不少,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翻身。
“你真的要睡在床上吗?”
小手弯了两下,表示自己要睡在床上,毋庸置疑。
“你睡里边吧,不然可能会掉下去也说不定。”荀知颐说着,把铜盆放进床榻里边,挨着墙。
小手欢快地招来招去,如同在跳舞一般。
荀知颐小心翼翼地扯过被子,生怕把铜盆绊到。他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察觉到陵南的手仍然没有消停,好像还在空中挥舞着。
“睡觉,好好养身体。”他说道,伸出手去握住了活泼飞舞的小手,捏在自己手里,不叫他逃出去。
小手这才安分下来,乖乖的不再乱动。
其实是他挣脱不出来了。
荀知颐今天一上午忙了不少事情,现在确实有些疲倦。他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意识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是如何醒过来的。兴许是因着身旁突然有一团热烘烘的东西,扰着他睡觉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瞧去,就发现陵南好端端地躺在他的身边,不再是那朵荷花的模样。
察觉到荀知颐的动静,陵南缓缓睁眼。他一如往常,脸上从来都带着笑。
“怎么这会儿醒了?我这回睡姿可老实了。”
荀知颐鼻头一酸,他伸出手去,将陵南牢牢抱在怀里。
“你回来了。”
“嗯。”陵南感觉到几颗温热的泪珠滴在他的肩头。
他感觉心里暖洋洋的,这种似曾相识的暖意终是又回到了他的心口。
好像很久之前他们便已经是这样,却又因为大大小小的事绊住了脚步,分开了很远。
他们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