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梧清秋

8、索尼尔的月光 我曾想过在

　　“尊敬的莫德先生，我今日前来，是想为您介绍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她是一位十分了不得的冒险家，她的船只曾在索马里半岛的大海边遇到过海盗，她赤手空拳与海盗搏斗，最终赢得了胜利，要我说，她简直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Winner。”

　　“哦？这么了不得的人居然来到了这里，那还请你快快引她前来。”

　　我叫莫德，我管辖着五百平米的亚马半岛以及方圆一千平米的海岸线，不错，我的确是这里的王，而过几秒钟，我将第一次见到那位海外闻名的索尼尔。

　　他带着索尼尔来了，哦天呐，你们看看她的那张脸，风霜将她的脸刮成了刻骨的尖刀，海浪将她的身躯打造成了坚硬的钢铁，她就那样雌赳赳气昂昂的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见到她便浑身发抖，我赶紧叫人取来了亚马半岛上最烈的酒和最红的肉，我一手为她切割马肉，一手为她倒酒。

　　她从不推辞，而她接下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又令我瞬间大跌眼镜，“我曾想过为自己的心中种一片月光。”她说到。

　　这实在不是她应该说出来的话，我听了万分想笑，我知道我本不应该去嘲笑一位这么出名的冒险家，于是我敛住自己的笑意，问她：“我崇敬的索尼尔，您难道没有在每日夜中都见到月光吗？”

　　“我当然见到过，我每日每夜都在望着它，你不明白，当你航行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之上，而它将你当做一个婴儿怀抱在摇篮里，你能看到的，只有月光。”

　　她的话让我不怎么舒服，我怀疑她是否有些看不起我，我承认，她的确比我见多识广一些，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论财富、论地位，她与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有些不悦，放下了为她切割马肉的小刀，她全然不在意，依旧如同在跟自己交谈一样说：“莫德先生，我曾出生在一个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地方，那里的母牛身上总是能挤出比其它地方多一倍的牛奶，所以我们虽穷，却靠着这些牛奶得以成人。”

　　“在我五岁的那一年，海盗们来到了我的家乡，他们要求我们交出镇子里所有的奶牛，否则就会一枪要了我们的命，镇里的大人当然不愿意，送走了奶牛，我们还能吃什么呢？他们与海盗殊死拼搏，最后将海盗的旗帜扔进了茅厕里，我们取得了初步的胜利。”

　　“可后来，却总有源源不断的海盗来到我们这里，跟我们要奶牛，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建造一艘极大的船只，将我们的奶牛赶上大船，开始了我们的远洋航行。”

　　“这么说，您是因为海盗的逼迫不得已才上了那艘大船？那后来呢？奶牛们如何了？”我听的入神，顾不着生气，问到。

　　“后来？后来奶牛们因为没有新鲜的绿草全都饿死了，我们便卸了它们的四肢，吃了它们的肉，我们靠着奶牛的肉在海洋上飘来飘去，我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些无耻的海盗的作风，我发誓，一定要杀尽世上的海盗，否则绝不上岸。”

　　“后来的日子里，我只要见到海盗的船只便与他们搏杀，我杀了一个又一个海盗，收缴了一批又一批船只，再后来，我便成为了令海盗闻风丧胆的索尼尔。”

　　我见她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马肉，嘴里吐着吃马肉流出的血水，我问：“可这关月光什么事？”

　　“你应该多一些耐心，听我慢慢跟你讲。”她说，“可我杀得海盗越多，我也越怀念幼时的月光，诚然如你所闻，我成了赫赫有名的索尼尔，可我却失去了家乡，失去了亲人，我不会拥有朋友和安宁，我的生活被残忍的血气笼罩，我成了杀人的机器。”

　　“我无法在阿尔卑斯山上追逐绵羊，无法在好望角看星星，无法在芬兰的雪地里散步，也无法去往伊比利亚半岛追猞猁，我被困在了海洋上，我彻底失去了我自己。”

　　我不明白，但我看着她失落的眼睛，安慰到：“可是您可以在大西洋上看鲸鱼，您也可以在太平洋上捕捉最大最鲜嫩的金枪鱼，您不开心的时候还能杀几个海盗玩玩儿，又有多少人在羡慕着您的日子。”

　　“我也曾这样想过。”她似是想到了些好笑的事，竟扔下酒壶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着她笑到癫狂的模样，心中却油然而生出一股淡淡的优越感。

　　“如你所想，你也并非我的朋友啊，莫德先生，你拥有数不尽的财富，你手中的权力可以让你自以为是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以为你能做到像现在这样为我切割一些没有蒸煮的马肉，就已经做的极好了吗？你将我如同野人对待，我也从未怪过你失礼，可你又为何露出你那傲慢者一般的戏谑眼光呢？你觉得你比我高贵吗？”

　　“还是说，你在庆幸你的半岛从未被海盗侵扰，而你，顺顺当当的就成了人生中的winner，而我，即便其他人都说我是个winner，你却依旧将我当做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你在等着我与海盗互殴，你看我们就像看马戏团里的老虎和狮子，而你自觉你就是那个拿着皮鞭的人吗？”

　　这个无礼的家伙，我心想，但我看到她身侧别着的尖刀，却依旧和颜悦色的说：“我崇敬的索尼尔，您或许是真的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过像您所说的傲慢与偏见，我一直拿您当做海洋中那颗最耀眼的星星，您为我们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哦，是啊，星星，星星的旁边是月亮，而月亮上散发着冰凉冷漠的月光。”我的话似乎提醒了她，她又重新将注意集中到了月光上头。

　　“我说过，我曾想在心中种下一片月光，我说过，我说过……”她这样说着，逐渐起身，朝大海的方向走去。

　　这个无礼的家伙，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到。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接待过这样无礼的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