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梧清秋

19、我的山 我上山不摔

　　昨日我们一家出门，前往离家四十公里左右的一处道观游玩，这段时间我勤恳度日，却依旧一无所获，要说心中不苦闷，那实在虚伪。

　　我们三人将车停于山脚下，步行着向山腰走去，与往常一样，我们依旧在每一殿前上香磕头，只是做完这些之后，天色尚早，于是父亲提议：“走，我们爬山去！”

　　我们一同走到山腰处人类修缮的道路尽头，我抬头看向眼前的高山，这山上没有路，没有台阶，只是一颗颗草木耸立迎风，我轻笑一声，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爬山呢。

　　母亲腿脚不便，便慢悠悠跟在我们身后，父亲对她说：“你慢慢爬，能爬多高就多高，爬不上去便在路上等着我们下去。”

　　我心想等待可是个漫长的过程，我就不喜欢等待，于是我说：“妈，如果爬不上去就下山去，找到离此处百余米的饭堂里，与里面的阿姨聊天去。”

　　我说罢转头便走，因为父亲在我说话的工夫，已爬了好高，我需得跟上他才是。

　　一路上，我顾不上缓缓，直到追上了他，此刻的我却突然失笑。

　　原我为旧俗人，非要碰瓷那山上仙，实乃痴心妄想。

　　我追上父亲后，实在累，于是只能休息，可父亲却依旧马不停蹄向上爬，母亲在底下喊：“继续，追上你爸！”

　　我朝她摇了摇头，“可不行，我这会儿肺快爆炸，心快要跳出来了，我需得缓缓。”

　　母亲笑了几声，“看你每天在家只坐着不锻炼，现在身体素质多弱。”

　　弱？我心中一怒，但我依旧在原地缓着，等真正缓过来之后，才重新出发。

　　我蒙着头只顾向上爬，却没有看到，父亲离我越来越近。直到跟他站到同一水平线上时，我才听到他说：“你继续，我爬不动了，如果想爬到山顶，便去，我们等着你。”

　　我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朝他点了点头。

　　看来接下来的路，是我一个人的路了，我不禁转过头看下去，母亲已然看不见，但我此时只爬了三分之一的历程，山顶似乎遥遥无期。

　　我几乎每爬十几步便要停下歇歇，每当我觉得自己马上要到山顶之时，却发现前面的山还很高，眼睛给了我错觉。

　　累，真是太累了，说来好笑，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我的脑子居然莫名其妙出来了两个念头：
　　“爬不上去就不爬了，人要学会放过自己，坚持需要勇气，放弃何尝不是智慧？”
　　“不行，你需得继续向上爬，你已爬了这样高，岂能半途而废？”

　　我暗忖着脑中的念头，看到了两个我，我认为她们并无对错，可我更想爬上去，我看着眼前六十度的山坡，握紧了拳头。

　　终于，我看到前方有四棵枯树，便给自己设立了目标，每爬到一棵树旁时，便停下来歇一歇，这样只需休息四次，我便能攀登顶峰。

　　于是乎，我站到了山顶。

　　风啊，是风，风比任何时候都狂烈，我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心中一悲，禁不住涕泪横流。

　　我很清楚自己为何而哭，但我实在不知如何告知他人，我张开双臂，边哭边拥抱狂风，我知我爱它，尤其爱秋冬时节的它，此时此刻的它，吹散了我心中的浊气，我感觉天地与我为一，万物与我同宗。

　　自然而然的，我闭住了眼，盘腿坐下，开始打坐，那一刻我的心中升起股强烈的念头：何不一直坐在这里，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羽化登仙？

　　我不下山了，我就要坐在这里，一直到世界与生命的尽头，若能就此死于高山之上，不管最终去往何方，那都是我的造化，我也不必怕不够坚定，只要在此饿上三天，即便我后悔了，这山我也下不去了，更何况，我——

　　“梧知秋！”

　　我登时睁开了眼，天地在我面前更换了颜色。

　　我尘缘未了。

　　我喊：“爸，我在！”
　　“下来！咱们下山吃饭去！”
　　“你上来！”

　　在等待父亲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我的猫，还好父亲唤醒了我，不然它们可怎么办？

　　父亲上来了，我站起身，看着四方天空地远，我知我该下去了。

　　我跟父亲说：“你看，咱们只是慢些，但耐性好，总能爬到山顶，慢点没关系。”

　　“是没关系，但现在赶紧下山，不然等会儿天黑了。”

　　好吧，上山慢点没关系，但下山得快。父亲就像只山羊，“蹄子”拐左拐右的，下得飞快，比他上山要快多了。

　　可我却不一样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蠢笨如猪，在六十度的斜坡上四肢飞舞。

　　父亲从不等我，他一溜烟走下去了，很快我便看不见他的人影，我心中也急起来，下得稍快了些。

　　哐嘡！

　　我一屁股摔在地上，在斜坡上滑了小几米，不疼，就是有点吓人。

　　我慢悠悠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看着远处的红日，大笑起来。

　　不要急，我自有我的节奏，他人快慢与我无关。

　　于是乎，我继续蠢笨下山，下去时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我抬起头重新看向我登上的山。

　　好高啊。

　　太阳的余晖在山腰处被其余山体遮挡，导致整座山半明半暗，就像太极两半。

　　我长呼了一口气。

　　我上未摔下山摔，我明白了山教给我的道理，我于无声处显惊雷，我极有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