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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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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林子里,寒风戚戚,飞鸟久久盘旋高空,发出凄厉嘶哑的叫声,周遭孕育着死亡气息。
腐朽破败的老屋里,萤火憧憧,流泻的银白圈禁于门房的钥匙孔,似乎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诡异。
眨眼间,乌云遮盖住灼灼月华,徒留满地的幽静,枯叶滋长了内心的恐惧。
"啪嗒——"
"啪嗒——"
是雨滴亲吻大地的前奏,也像恐怖故事开演前定时响起的催眠曲,恶劣且慢悠悠。
"啪-哒——"
声音陡然发生细微的变化,是地上的生物在渐渐苏醒,准备暴雨前来一场盛大的狂欢,吗?
"啪——
"啪——
雨下得愈发猖狂,从温柔缱绻的触摸,演进为野兽般凶猛撕咬,凌虐了生灵。
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因为淋雨而高烧不退,然后陷入昏迷,尸体被野兽啃食。幸运的话,N年以后,等人挖掘出根根白骨,草草立墓。
为什么?脑袋重重的,至于到什么地步,也就只剩下一个意识——脖子上挂了个碍事的玩意儿。
不知道去哪里?身体和精神在激烈地争斗,滚烫的呼吸和理智作怪,偏偏身体每个毛孔不争气地张开,迫不及待地吸纳着湿润阴冷的分子。
恍惚间,一条白赤赤的手臂环绕过来,压住我试图挣扎的疲软身躯。
隔着尼龙布料,骨节分明的手扫开粘黏在身上的恶心虫子和枯枝败叶。
温热的触感,透过硬挺的衣物,钻进极度恐慌的身躯,意识燃烧起来,呈现宝蓝色的火焰,那是幽冥诡谲。
紧接着,我被两只粗壮的手臂抱起来,天旋地转,我彻底昏迷,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不过,没有忘记攥紧小巧可爱的护身符——一把水仙花。
三天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不仅没有吵醒我,反而哄着我进入更深层的梦境。火红的朝霞,印染头发,乌黑发邪。
推开窗,阳光洒在脸上,也让我借机看清房子的构造。装饰物不多,就一两幅抽象派画作,贴合的是扭曲八怪的人脸和数不清的魂魄。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心里默念三遍。
其余就是必需品,以窗户为起点,向内探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铺着蓝色碎花被单,分外清新。接着,就是衣橱,红木柜子,把手鎏金复古,不太登对。
透过门看,是黑漆漆的长条桌子和一把磨掉棱角的木制板凳,和一个长相不明但身形魁梧的男人。
我下意识捏紧胸前的十字架,锋利的边缘划伤了羸弱不堪一击的手指,血迹蔓延到忐忑不平的纹理,也没惊起一丝波澜。
懊恼,悔恨,怒气,恐惧,分不清是哪个更强烈,或许都一起发力,希望能赶紧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 你醒了。"
我低头不语,数着脚下不存在的蚂蚁。陈述句,显而易见的没活找话,保持警惕,不要轻易被套话。
"要不要过来吃点东西?"
去?还是不去?俨然成为目前严峻的问题,就这小身板,解除昏迷状态后亟待补充能量,不然下一秒说不定有两眼泪汪汪地,求对方给自己食物。
思忖不到两秒,迈开第一步。与此同时,也握紧拳头,身上的物品被他搜罗走,连自保的底牌都拱手让人,局面岌岌可危。
餐桌上,有一碗黑布隆冬的粘稠物,还有几个鸡蛋和硬邦邦的馍。
恶狼扑食,没错,我就是那匹恶狼。
咽下去的一瞬,我希望他没干在里面加上毒虫和鼻涕之类的恶作剧。因为味道,真的一言难尽。
强忍着吃完一碗毒物,敲开鸡蛋,还好,是正常的。搽搽嘴,正准备揣一块馍进屋。手被半途拦下,我收敛起懒散的做派,眼神疑惑望向屋主。
男人也大大方方地看着我的面部三角区,嘴里的话却没把我当客人的礼貌意思。
"饭是我做的,所以,碗…"
理所应当的,我撸起袖子收拾碗碟,顺便去厨房里找‘工具’,碰碰运气。
可是,谁能告诉我,他的目光为什么一直凝聚在身后,压力但不压迫。但藏匿的动作,一丝不落被看光。
他似乎就是为了确定,我能拿到物品。然后转身离开,不待我问他。
夜深了,我现在躺在床上,一手拿着白天找到的武器,一边撑着脑袋不让自己睡着。
他还没回来,快凌晨三点了。距离餐桌会晤过去了整整16个小时,朱红色门纹丝不动,无来人之意。
时钟的阴霾始终笼罩在头顶,如达摩之剑,学习如坐针毡的危险。
还是没能逃过梦魇的侵袭,陷入潜意识会萌生出的恐怖剧本。
“叮咚!”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气从脚底升起,风静静地折断枝丫,就像刽子手行凶前的清脆牙颤。
不知是杀人的兴奋剂,还是被凌迟者的惊悚。
来吧,我不怕你,是人是鬼,亮相吧!
茶几上的玻璃杯折射出浅淡的光晕,晃动残存杯面的涟漪,像一粒尸体,拋入汪洋大海,只勾起一丝疑虑。
“砰砰砰——”
门前的东西渐渐没了耐心,连门铃也不再按动,焦躁透过硬挺的门框传递给屋内的人。
我环视周围,发现并没有可以给门外东西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餐桌旁有个凳子,可更靠近门口。
月明晃晃的,我半躺的影子□□地展露在玻璃窗上,不知道那东西是否观察到这个细节。
抱着不侥幸的心理,我小心翼翼将抱枕抬高,又展直放平,伪造出在安眠的证明。
双脚双手,匍匐着阴暗爬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一路砸到地板上,明明是很轻微的声响,我心里却亮起红灯。
因为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岑寂。我不合时宜地小腿抽筋,强撑着,将身体重心放在前两只手,颤抖的青筋,爬到距离板凳一手掌的距离时,门□□发出比之前更激烈的拍打。
仿佛下一秒说不定门框就要因暴力而四分五裂,是会像蜘蛛网从中心蔓延到四周还是会直接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连根带起。
我严重怀疑自己有病,一种临危不惧反而意识神游太虚的病症。
咚咚咚——
咚咚咚——
伴随重物拖行,血红色的忏悔录入深褐枯叶包裹的大地,皎洁无暇的霜华,目送渐行渐远的“怪物”。
发呆的间隙,手已经牢牢吸附于门板之上,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膀胱有点跟不上节奏。
!!!
他的呼吸,粗重而有力,一层一层,抛开五米厚的门板,传递信息——你开门,我没带钥匙。
?没搞错吧,现在是凶案现场,不是温情过家家。
而且,我到底是怎么意会出他的想法。
然,现实就是如此离奇,我的大脑被催眠,双手径自绕过事先预备的防御武器,缓缓拉开保险拴。
咔哒,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看来房屋主人还是个细节控,给门锁定期上油。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他歪歪头,眼神疑惑不解。
我看向他手中雪红雪红的野兔,天真纠缠残忍,极致的反差,让他身上的神秘色彩愈发浓重。
“你怎么不说话?”他还不依不饶地发问。
为了把话题绕过去,我主动提走他手中血淋淋的白兔,放置厨房的简陋铁盆中。
走一路,血水就粘着地板画出一条弧线,他的注意力被吸引,随手拿起抹布,半蹲着,使劲揉搓,还噔噔噔跑到厕所涮刚刚沾染污秽的双爪。
没错,他不是人。
我看见他的手,在碰到水的一瞬间,陡然巨变,化作不知名怪物的爪子。
此时此刻,心脏好像被那双非人的大爪盘弄,跳动得不成样子。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拔着野兔血迹干涸的毛发。
因为没有热水,生生地拔毛,让我速度异常缓慢。但,绝不能停,他还在处理血迹,庄重严肃,心情不好的样子。
出门,岂不是撞到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