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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恩仇云烟 ...

  •   “师兄。”

      依然是那个幻境。

      营养不良的小孩直勾勾盯着他,伏在君竹身上,咬君竹的肉,唇边还挂着血丝,带着一抹不符合年龄的邪笑。

      君竹挣扎不能,眼神空洞地任他吞食自己的血肉。本该是钝痛的,可他已麻木到无法感受到痛苦。

      身上的人又变作青年,他见君竹满面泪痕,怜惜地吻他,问他:“好师兄,你怎么哭了?”

      “你不开心吗?”

      “师兄,永远留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师兄,舒服吗?”

      “师兄。”

      “师兄。”

      一声声,魔咒缠绕,如同无尽的丝线,牢牢束缚君竹令他无处可逃,只能沦落泥沼,永远和青年纠缠沉沦。

      “啪嗒、啪嗒、啪嗒。”手里的珠串断裂,念珠骤然弹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竹也得以从梦魇的桎梏中逃离,睁开了双眼。他脸色苍白,伸手摁住桌沿,微微喘息起来。

      外间守门的小弟子听闻如此大的动静,匆忙跑进来,看见滚落一地的念珠子,和神情虚弱的君竹,着急地上前来扶住君竹,叫道:“师父,您没事吧?”

      君竹缓缓运功,稳住元神,道:“无事,不过是一时不察,又被魇住了。”

      小弟子知道自己师尊惯来有这样的旧疾,当即自告奋勇,道:“我去给您到草药堂找些灵草回来给您用上。”

      君竹:“不必……”

      小孩子好动,跑得快,也不听君竹的话,头也不回就跑出去了,叫也叫不回来。

      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

      君竹无奈地摇头。垂眼,看见一地凌乱,恰如他此刻的心绪。

      收拾掉珠子,整理好方才假寐时被压乱的衣摆,估摸着客人已至,君竹缓步走向正厅。

      一路上,许多弟子见着了他,都毕恭毕敬地行礼,整齐地叫道:“掌门好!”

      君竹对他们点头,让他们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来到正厅,人果然已经到了。

      青年起身,对他拱手行礼,“好久不见。”

      他在称呼上一顿,终于还是道:“前辈。”

      短短几年,当初那个冲动刚直的少年,已经变得英俊沉稳,意气风发。

      而他对面的君竹,尽管依然如当年一般,玉人仙姿,可眉眼间的淡淡落寞泛出了从前未曾有过的冷色。

      “若何,好久不见,”他看着青年,道,“你修为又有进步了。师父若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

      他神情惭愧,道:“也是我对不住你,未曾对你尽到责任……”

      “前辈,您别这么说,”若何打断他,“我能有今天,是因为有前辈的帮助。”

      若何知道君竹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伪装身份,骗取君竹信任,最后狠狠在君竹心上剜出一个空洞的男人。

      当年在浮云城一别,若何带着小鸾回太一宗,而君竹一行人前往无上宗,去探问云笈秘文之事,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一年发生了震惊修真界的一件大事。

      无上宗被一个魔修屠了满门。

      漫长的夜晚,血光冲天。

      在废墟不远处,外来的林诠意和他的师叔只是被波及受了重伤,无性命之危。

      君竹和孟之江却是不见了人影。

      几月后,若何与小鸾外出游历时,遇见了在外界失去踪影的君竹。

      他的神情恍惚,很是虚弱,一袭青丝披散着,脆弱到极致的美,变得病态,叫人认不出他是过往那个清风霁月的仙人。

      “若何,”他的脸上的神情竟像要落泪一般,他手里捏着块玉佩,涩着声问,“这玉佩……原是你的吗?”

      若何一看,那便是之前自己不见的玉佩。有那么一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若何,自己不该回答这问题。

      不管他知不知道真实答案。

      可被君竹看着,若何无法做到逃避。

      他只能点头说:“是,这是我爹娘留给我,我一直随身带着,只不过半年前突然不见了,不知前辈是怎么知道……”

      君竹听了他的话,惨然一笑,脸色愈发苍白,身形摇晃,喃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骗了我,他真的骗我。”

      后来再听到君竹的消息,君竹已经是无上宗新任掌门。

      若何收到一封信,来自君竹。信中君竹讲清了玉佩与他的渊源,更讲清了自己误认贼人的来龙去脉。他说,愧对师父养育之恩,也愧对若何。

      如今他已有了心魔,再难做谁的师兄。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今后若何有任何困难,他都万死不辞。

      从头至尾,他没有提到过孟之江一个字。像是要把那个男人彻底剜出自己的人生。

      *

      这次若何来见君竹,是为了商议联手共对魔修之事。

      几年前,随着无上宗被屠,一个惊世秘闻也在修仙界传开来:世间有天书,名曰云笈秘文,只要能得到手,人能够成仙。

      成仙。

      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之事。

      有人说,无上宗的人早知道有天书存在,暗中收集,想要成仙。这里面也牵扯到了一个人。

      孟之江。

      无上宗曾经一时风头无两的天之骄子。

      最先踏上十六层的孟之江得到了云笈秘文,随后被他的师长废去修为,夺去了秘文。说是因果报应也不为过,后来有魔修为夺云笈秘文,踏平了无上宗。

      那个魔修是个戴面具的男子,自称为梁渠,无人知晓他的真容,只知道他实力强大,性格乖张阴鸷,喜怒无常。他以强大的实力成为了魔修之首,也是在他手下,近年来魔修行事愈发猖獗。

      可以说,本就暗流涌动的修真界如今因为云笈秘文,风波不断,不管是正道修士之间,还是正道与魔修。

      尽管在君竹带领下,无上宗逐渐恢复,可终究不复往日荣光。

      要想在乱世中护住门中弟子,最妥当的法子,还是与其他宗门联手。而这在其中,最好的盟友,莫过于他曾经的师门了。

      商议结束,若何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想了想,对君竹说:“前辈,有空您可以回山上看看,小鸾说很想见见你。”

      小鸾如今是他的掌门夫人,虽然有时还是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可也成长了许多,也学会担心君竹这位救命恩人。

      君竹心中一暖,道:“好。”

      *

      商议结束,送走若何,君竹回到居所。

      才跨入房门,小弟子就端着药盅跑过来,将药举到他面前,眼睛里亮晶晶的:“师父,药!温的!”

      也是奇怪,这孩子的性格居然如此活泼。

      他记起当初赶路时,提到无上宗,孟之江对他说的话。

      “在十二岁之前,我都在后山。”他说。

      “后山?”君竹问。

      “刚入门没什么修为的外门弟子只配在那里。”

      在那里,成百上千的小孩儿为了向上爬争取为数不多资源而互相斗争,心甘情愿地当年长师兄师姐的奴隶,只为了能得到哪怕多一点指点。直到他们十二岁,在宗门选拔脱颖而出,才算真正走出那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孟之江还是小孩时,天真这个东西就离他很远了。

      “师兄,你会不喜欢这样的我吗?”他低低地问。

      君竹抬手,贴在他的侧脸,“这又不是你的错。”

      他抱住孟之江,让青年弯腰靠在自己的肩上,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柔声道:“只是,师兄难免会心疼你。”

      他当时想,若是未曾经历那些岁月,也许师弟也会有活泼的孩童时代,如今时过境迁,猝然回想起来,竟像尖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得君竹心痛。

      小弟子见他僵住,久久不动,困惑道:“师父?”

      君竹回神,接过药盅,摸摸他的头,道:“师父没事,昭明,你练功去吧。”

      “哦,知道了。”小弟子昭明乖乖应声。

      *

      喝过药,又到了君竹泡药浴的时辰。

      房内水雾缭绕,若隐若现,水池中央的人一件一件褪去衣衫,随后缓缓步入水中。

      熟悉的热潮和骨子里透出的痒意沿着脊背蔓延向上,君竹无力地伏在池子边缘,面色绯红,被打湿的乌发丝丝缕缕掩着白皙的背,微微抖着。

      “唔……”他口中呜咽。

      男人的声音又回到耳边,阴魂不散。

      他凑近时,面具上的花纹也贴近眼前。

      “你师弟没满足你吗?让你对着别的男人也这样发情?”

      “你师弟弄你舒服,还是我弄得更舒服?”

      他想逃,但是又被抓着回去,“老实点,想想你师弟。”

      等他乖乖塌下腰,男人又继续羞辱他,在他耳边低笑,“你说,之后我放了你师弟,他回来发现自己师兄变成了一个瀛妇,他会怎么想?”

      君竹的眼泪流出来。他这段时日一直在流泪,眼睛不大能视物。

      男人的吻落在他的眼角,“又哭。”

      “何必为无上宗的人哭得这样伤心。”

      当日他们到达无上宗,无上宗血流成河,他们几人迎战这男人,却根本不是对手,林诠意和他师叔不知所踪,而君竹和孟之江被这男人抓住了。

      被以孟之江作为威胁,君竹几乎日日都在床榻上受他折磨。

      说是受折磨,其实也有失偏颇。

      上回在秘境中的诡异热潮又卷土重来,反倒是君竹需要面具人的抚慰,才能不难受。

      可是不行,自己不可以对不起之江。

      他在床上蜷缩作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咬着嘴唇,慢慢的,血丝溢出唇边。男人坐在他身旁,也不急着把他捞过去,只是好整以暇地看他负隅顽抗。

      他忍到意识模糊时,男人再来碰他,他也不反抗了,乖乖地搂着男人的肩,犹如交颈鸳鸯。

      身体上的快乐和残存意识里对于背叛的愧疚灼烧着他。欢愉和痛苦拧作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几乎分不清他是不是也同样爱上那个恶劣的男人。

      日复一日,终于到达崩溃边界的君竹下定决心要与男人玉石俱焚。

      也许是天意,剑锋偏过,男人的面具被挑开。

      他万万没想到的那一个人。

      君竹顿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孟之江直勾勾盯着他,微笑道,“师兄,你还要杀我吗?”

      这不是真的。

      他不信。

      君竹哆嗦着。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师弟是一个杀人成性的魔头。他不能相信那样粗暴羞辱自己的男人是乖顺的师弟。

      不管孟之江再怎么弄他,他都再没有任何反应,犹如一尊不会做出反应的木偶,只等着自己什么时候油尽灯枯。

      他这样万念俱灰的模样激怒了孟之江,他笑了笑,“师兄,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嗯?”

      君竹不理会他。

      “那个玉佩,是我偷来的,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眼里闪着光,“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吧?”

      “要是你死了,我就把他抓过来,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后来君竹逃出囚笼,验证这一事实时,心中已经空洞无物。

      如果不是后来君竹得知自己腹中已经有了……他未必能熬过那几年。

      也是为了赎罪,君竹承担起了重建无上宗的责任,成为无上宗新的掌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恩仇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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