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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没礼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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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闯天家……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不太好吧。
秦启弱弱道:“倒也不必杀了他。”
“怎么,你心疼他?”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桑识青轻声道,“你本来也想解决他这个大麻烦,我杀了他,既不用脏你的手,你也不用再怕他对你做什么了,皆大欢喜。”
秦启沉默几秒,真诚发问:“你当系统之前是不是搞传销的?”
情商不高,法外狂徒。
“杀人是犯法的。”
桑识青翘着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秦启。
他没见过秦启的样子,但很奇妙,看着他自己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他能够想象中秦启的面容。秦启一定有一双和他不同的温和的眼,平日里眼尾总是上扬,好似含着笑意,比纤凝故意伪装出来的平易近人更具亲和力。
他天真而稚拙,没见过血,对人事物都抱有善意。
令人作呕的善良,让人想将他拽进泥潭。
于是桑识青就那样做了:“法管不了我。”
佛门有清规戒律,朝堂有刑罚条例,芸芸众生皆在法中,受天道法则的约束。
可佛不渡他,天要亡他,他便不再待在法中。
修真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的事屡见不鲜,你杀我,我杀你,来来去去刀光剑影,久而久之就有了江湖。他不过是选了一条少数人走过的路,焉知歧途非大道。
“就算有报应也是报在我身上,你怕什么。”
秦启抿了抿唇,微扬的唇角落了下来。
权势、金钱、能力使然,这个世界的人命并不能放在同一水平上衡量,尤其对于修行之人而言,杀人犯法是个伪命题,生命背后的因果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
“一花一世界,你的世界没有法能管你,不代表其他世界也没有。”秦启认真道,“你既然是我的系统,就要听我的话,我们是一体的,我不让你杀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能犯法。”
现代之所以比古代更进步,很大一部分原因体现在对生命的敬畏上,像元浮那样的善良的人,现代社会一抓一大把。他们或许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干不出一番大事业,却近乎执拗地恪守着善良的底线。
君子论迹不论心,做圣人太难,做个底色善良的普通人就够了。
桑识青看着他,无意识地拧了拧眉头。秦启不笑了,耷拉着唇角的样子看起来真让人讨厌,这时候又很像他了,跟照镜子一样。
好烦!
秦启苦口婆心:“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法。”
“说这么多大道理,还不是怕他死了。”桑识青嗤笑一声,扭过头不理人了。
他不喜欢照镜子。
下次肖奇云再想“不小心”毁了他的脸,不如遂了他的意吧。
桑识青百无聊赖地想着:“你想让他活,那我偏要让他死。”
秦启:“……你是不是有病?”
比熊孩子还熊。
“可把你厉害的,行行行,你杀了他吧,快点,有本事现在就去杀,不杀我看不起你。”
“……”
秦启气笑了:“杀一个纤凝够吗?要不你多杀几个,二十四宗里少说也有上百个人,杀了,全都杀了!杀完他们就下山,见着个人我们就杀,杀到全天下只剩下你。”
发怒的时候比笑起来更有趣。
桑识青偷偷摸摸用余光打量着他,想起秦启看不见他后,索性转过身,毫不遮掩地盯着人看。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一个疾言厉色,一个漫不经心,透着一股不和谐的诡异感。
“不好吗?”
“好,当然好,好极了,你个豆沙包!”
桑识青歪了歪头,罕见的露出几分少年稚气:“为什么叫我豆沙包?”
不喜欢甜口的糕点,难道秦启真正想吃的是豆沙包?可他只听说过甜的豆沙包,能做成咸的吗,要加盐,还是加其他调味料……
秦启冷笑:“你把人都杀了,不叫你豆沙包叫什么?”
桑识青:“……”
桑识青:“你没礼貌。”
秦启哈哈大笑。
桑识青愣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
区区一个异世来的魂灵,竟然胆大包天捉弄他,应该给他一个教训,让秦启知道以后不能忤逆他。
可是为什么呢?
桑识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的伤口没有愈合,被斩断的生命线又长出新的一截,是跳出命运之外的新生,是从秦启身上获得的。
他不想对秦启动手不是因为他笑得好看,他只是,只是……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桑识青自己都愣住了,他扯着嘴角自嘲一笑,真伪善啊桑识青,你个人嫌狗憎的丧门星什么时候这么冠冕堂皇了,秦启早晚都要死在你手上,你在心软个什么劲。
他冷着脸走远,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秦启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索性随他去了。小鬼脸皮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用哄,晾一晾就好了。
纤凝再回来时端来了一碗普通的白粥,秦启没再拒绝,接过来一勺一勺喝了。
“要不要出去逛逛,你很久没回来了,二十四宗变了很多。”
秦启没有拒绝。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待在这里,了解一下环境没有坏处。
“你跟我一起吗?”
纤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没有我保护,阿启你会被人欺负的。”
纤凝的住处很僻静,附近离得最近的正是桑识青所在的结灵宗,秦启不认路,纤凝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中途路过一间竹屋,秦启多看了两眼。
“那是结灵宗小弟子的住处。”纤凝解释道。
“结灵宗弟子都是分开住的吗?”
“不,只有他例外。”
秦启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桑识青的住处了。
在小说里,大反派童年不幸,好不容易拜入二十四宗,以为苦尽甘来了,结果师父和师兄们相继出事,不到两年结灵宗就没落了。
桑识青因此被宗门中人当成丧门星,自己在竹林独居,就连仅剩的两个师兄都对他避而远之。
秦启看到竹屋就想起这段剧情,桑识青和元浮就像是对照组,同样的身世浮沉,同样的拜入名门,可两人的命运走向却截然不同。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在桑识青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穿过竹林,先看到一座祠堂,屋檐上悬挂着一串黄铜铃铛,经过多年风吹日晒,铃铛上生了一层锈色。
“这是结灵宗的祠堂。”纤凝充当着导游的角色,尽心尽力地讲解,“按理来说各宗不得单设灵位,弟子们的长生灯统一供奉在无心崖,但结灵宗比较例外。”
秦启配合地问道:“什么例外?”
“修行之人神识强大,长生灯承载着每个人的灵魂,就算陨落,灯不灭,便可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纤凝望着那串铃铛,神色唏嘘:“结灵宗这一代的弟子极为出众,可惜全都死于非命,连长生灯都灭了。”
秦启皱了下眉头:“那他们岂不是不能轮回转世?”
书里将桑识青的师门一笔带过,并没有提及太多,只是说桑识青有个小癖好——盘珠子。
他尤其偏爱洁净透亮的琉璃珠,花费了很多力气收集回来一串,总用掌心捧着,挂在胸前。
铜铃随风摇晃,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秦启眯起眼,一缕阳光照过去,铃铛中间透明的珠子折射出绚烂光芒。
“没错。”三月里桃花开的正好,纤凝折了一支,指尖捻着花瓣,“正因如此,结灵宗才破例修了这祠堂,权当立了个衣冠冢,留点念想,也希望结灵宗的弟子可以早日放下。”
“要进去看看吗?”
祠堂内燃着香,和寺庙里的香火气味不同,一点都不呛,淡淡的,闻起来令人心神安宁。
秦启摇摇头:“死者为大,别打扰他们安眠了。”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做法,日复一日看着师门亲长的衣冠冢,夜复一夜地往心里扎刀子,真能忘却他们死于非命的仇恨吗?
纤凝轻笑:“阿启惯来慈悲为怀,这点倒是没变。”
“……”
秦启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次见人用慈悲为怀,还是形容和尚。
纤凝对他,或者说对人渣师祖有一层很厚的滤镜。
那支桃花本来开的正好,纤凝折下来后,每朵花都揪秃了,好好的花瓣也被他用指甲撕成了几片。
秦启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在纤凝又伸手要去折花时,抢先开口:“回去吗?”
“不再逛逛了吗?”
“有点累了。”
“好,那我们就回去。”
回去时和来时不是同一条路,秦启摸不清纤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纤凝倒是兴致勃勃,一路拉着他闲聊,大多数时候都是纤凝在说,说二十四宗发生的变化,说这些年他有多么想他,还感慨了一番结灵宗的事。
最后又状似随意道:“对了,结灵宗里有个小弟子和阿启你很有缘。”
秦启挑了下眉,刚想开口,就被一道惊讶的声音打断。
“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