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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贪心就会不 ...

  •   Chapter.9

      年少的友谊到底有多单薄脆弱。
      苏问梨想,大概就是稍一用力,涂卡铅笔的笔芯就会断掉的程度。

      她们三个对她不见得多坦诚真心。
      她也不见得多珍惜这段友情。

      人类是群居动物,本质上只需要陪伴,没有她们三个人,也可以有别人,比如胡妍。

      苏问梨当晚就搬到了胡妍的宿舍。
      果断得令人刮目相看。

      是胡妍主动邀请她的。

      当时一身湿淋淋看起来不大好的苏问梨刚回到学校,就在宿舍楼下碰到胡妍。

      胡妍知道下午发生的那件事,替她抱不平,“她们三个对你那样儿,你不然过来跟我住算了。”

      本以为苏问梨会像往常一样忍气吞声,结果她停下脚步,泛白的唇微抿,“会不会影响你?”

      “当然不影响!”

      胡妍是后转校来的,被学校安排同楼层进把边最小的宿舍,宿舍只能容纳两个床位,她一直一个人住,孤孤单单的,巴不得有人能过来陪自己。

      她喜欢苏问梨。
      安安静静,软软糯糯,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这是胡妍之前对苏问梨的印象。

      当晚苏问梨在拒绝对方三个人的“和解”,毅然决然撕破脸搬出来后,胡妍对她的就改观成既勇敢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

      可苏问梨并不觉得坚强是什么好事。
      谁不愿意一直被保护,被宠爱,被人托底。

      到了熄灯时间,两个人盖着被子说了会儿话,胡妍应该是困极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苏问梨很羡慕她的睡眠。
      也羡慕她不用有任何的烦心事。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儿,那天晚上,她还是登上学校论坛。

      深夜里,陆屹飏的账号显示着离线。

      指腹在屏幕上犹豫了会儿。
      苏问梨终究鼓起勇气,贪心地发消息给他。

      雨倾盆:【其实今天我给你发那句话,是因为,我连最后的家也被人抢走了】

      雨倾盆:【我没家了】

      仿若把自己的伤口剥开,露出血淋淋的人体组织给人看,哪怕被嫌弃,被嘲笑,她也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那是陆屹飏。
      她的渴望与向往。

      她相信他不会用世俗的眼光评判她,她也一定会把她的家抢回来。

      陆屹飏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就在当天凌晨,陆屹飏突然上线,回了她的消息,他说:【如果无能为力的话,就快些长大,在未来去筑建自己的家】

      苏问梨是在第二天清早看见的这条消息,她睡眼惺忪地呆坐在上铺,愣愣看着这一行字。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温煦的小雨,崭新的,平和的一天开始,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字:【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大约过了一天的时间,陆屹飏的消息在傍晚如期而至。

      L:【刷题来着】

      L:【临睡前上来看看】

      后来这样的对话,又发生了几次。

      没有谁主动开启话题,就像绵绵细雨,柔和微风,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下去。

      最越界的一次,是苏问梨拍了一张学校里的晚霞给他看。

      绯金色缱绻而罗曼蒂克地铺满整个天空,大朵大朵的漫画云,生机勃勃又绚烂得让人生妒。

      苏问梨抱着陆屹飏不会回她的心理准备。
      却不想,陆屹飏还是回了她。

      也是一张照片,高楼大厦外,被脏脏的玻璃遮住的天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灰蒙蒙的。

      陆屹飏说:【春城的傍晚一向很美】

      顿了顿。
      他又说:【羡慕你】

      羡慕她?
      羡慕她什么?
      就因为可以看到这么漂亮的天空吗?

      苏问梨很难相信这是陆屹飏会说出来的话。
      越是靠近他,她越是觉得他的世界仿佛是个绚烂的万花筒,神秘,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她没有追问下去。

      十七岁的自尊心单薄易碎。
      她不想让陆屹飏觉得她无所事事,满心只有对别人的窥探欲。

      ……
      那些天里,春城的雨季收了尾,日头里晴朗时刻越来越多。

      苏问梨与隋新柔之间仍旧保持着默契的冷战。隔阂就像碎掉的镜子,再怎么拼凑,上面的裂纹还是会触目惊心。

      和以前不同的是,李榆和周蕊这次没有再站在隋新柔那边。

      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常和苏问梨交流。

      期间李榆还单独找苏问梨聊过一次,告诉苏问梨,隋新柔之前孤立她的原因。

      苏问梨猜得没错,的确是因为崔树和郝柠。

      崔树在和隋新柔闹矛盾后,就和郝柠走近了,之后崔树就再没找过隋新柔,而是时常在深夜陪着郝柠一起打游戏。

      郝柠没把这件事告诉过苏问梨。
      是苏问梨自己看到她发的游戏截图里,有崔树的企鹅id。

      青春期里还来得及盛放的情愫就这样枯萎。
      隋新柔抱着周蕊哭了一整节体育课,之后就强迫李榆和周蕊不再理苏问梨,仿佛苏问梨才是那个把崔树从她石榴裙下夺走的人。

      李榆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悔不当初,“这事儿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怪她自己,太任性了,把崔树当驴一样耍一样使唤,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对崔树有多重要。”

      “人家再在意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谁经得住她这么折腾。”

      “我跟周蕊当初也是糊涂,就这么跟着她一起胡闹,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问梨露出一个荒唐清寂的,不屑一顾的笑。

      再抬眸时,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并排从走廊的另一头猝不及防地走过来。

      那样的身形气质,全校除了陆屹飏与周圳昂,不会再有其他人。

      对别人来说。
      这不过是学校里稀松平常的风景线,养眼,蓬勃,朝气。

      对苏问梨来说,却是又一颗在阳光下闪耀着亮晶晶光芒的青柠味糖果。

      他就这么突然从培训机构回来了。

      距离不断拉近。
      苏问梨那截不屑的笑停留在嘴边,化作一个僵硬的,赧然的,谈不上打招呼的浅弧。

      体育课刚结束,打完篮球的陆屹飏发丝滴着随手洗脸留下的水珠,刘海被他随手顺成背头。

      年轻优越的头骨和立体深邃的五官冲击力极强地展露出来,每一寸肌肤和毛孔,都充斥着这个年纪最清透干净的张力。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屹飏风轻云淡地看过来。
      仿佛只是视线不经意地触碰。

      苏问梨却触电般收回目光,毫无预兆红了脸。

      彼时李榆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攥着校服裤线的手,越来越紧。

      直到陆屹飏高大的身躯从她身旁走过,带来一缕清幽的柑橘香,和他身上混着爆裂日光与清风绿地的少年气。

      颅内空白的那几秒,一道低磁的声音闯入耳膜,把她拉回神。

      “苏问梨。”

      苏问梨下意识抬眸,就这么与停在她面前的周圳昂对上视线。

      还未来得及退潮的红晕拓印在她稚嫩白皙的脸上,少女心事早已在无形中展露无遗。

      周圳昂长睫微垂,似是掩着某种情绪,嗓音低淡,“办公室有人找你。”

      说话的期间,陆屹飏进了班级。
      颀长的背影,似是完全对身后的两人说什么不在意,也不关心。

      其实很正常。
      除去在论坛号上的那些对话,他们在现实生活一点也不熟,可即便知道这一点,苏问梨心里还是有种微妙的失落。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贪心就会不快乐。

      轻吸一口气,苏问梨对周圳昂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

      来找苏问梨的人,是她远在长沙的小姨,谭秋。

      那个从小在其他长辈的讲述中,脾气暴躁古怪,离经叛道,凉薄无情,注定不会有大出息的姑娘。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苏问梨六岁的时候,她生母谭雅芝的葬礼,在外打工好几年的谭秋难得回老家一趟。

      那时的谭秋也不过二十岁。
      面容青涩,脾气倔强,给苏远成塞下红包后,与家里人吵了一架就离开了。

      苏问梨听到那些人骂她,说她打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往家里寄钱,要不是堂姐生病去世,她根本都不会回来。

      姨婆看着尚不能完全理解死亡是什么的小苏问梨。
      摸着她的头说,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外婆,坚决不能做你小姨那样的白眼狼。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苏问梨的外婆会帮着苏远成一起照顾苏问梨。

      但结果,是外婆和舅舅一起霸占了谭雅芝生前盘下来的铺子,房子,把苏远成和苏问梨赶了出去。

      苏问梨还记得那年冬天格外冷。
      她被冻得腿脚发麻,紧紧搂着苏远成的脖子,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奶奶家。

      还有冰城每年有一半时间的冬天,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就是那一瞬间。
      苏远成萌生了带苏问梨离开的念头。

      等那个难熬的春节终于在老一辈的白眼中过完时,苏远成也攒够了带苏问梨离开冰城的机票。

      全程五个多小时的飞机。

      小小的苏问梨望着舷窗外厚重的云层,和撒下金粉般的黄澄澄的夕阳,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从中国的最北方,迁徙到了最南方。

      她看着生活六七年的故土,突然就热泪盈眶。

      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分离的滋味,什么叫做死亡。

      好在,在春城的日子很舒心。

      这边天气很好,苏远成又踏实肯干,来到春城后攒钱开了一家东北早餐铺,就这样一点点苏问梨养大。

      而因为之前在冰城与两方亲戚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苏远成再没与那边的人主动联系过。

      偶尔一次,也是那边的老人假惺惺地关心苏问梨如何,然后告诉苏远成,家里的哪个小辈升学了,结婚了。

      再之后,苏远成就因为见义勇为进了监狱。

      在那些老一辈口中,这样的人就是蠢,就是晦气,谁都不愿意不远万里去帮一个晦气的人处理纠纷。

      苏问梨早慧,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别无选择。

      事实证明,那些亲戚依旧凉薄,一圈电话打下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飞过来帮她主持公道。

      就只有谭秋。
      这个在所有人口中都十恶不赦的白眼狼,不孝女,在一个绝望的清晨,给她打来电话。

      苏问梨在食堂捏着咬了一半的白菜馅的包子,不知所措地听着这个与她流淌着一部分相同血液的陌生女人,言语不屑地挖苦她。

      “苏问梨是吧。”

      “不是我说,你怎么跟你那个窝囊老爹一样。”

      “都第几次了,怎么还能被人抢走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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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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