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感觉》羽上层

2、第二章

　　沈慧心：“手抬一下”
　　地上那个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的汗水和污渍混合在一起。
　　他冷静下来后，连忙向沈慧心道谢。
　　他低头的瞬间，一滴泪砸在了沈慧心的裙子上。
　　沈慧心的裙装永远是最干净的，并不是她不爱干活，相反她还是整个修女院最勤奋的了。那些修女抱团天天变着花样欺负她，让沈慧心给她们洗衣服已经是最基本的了，沈慧心想着反正都是洗，那不如给自己的也多洗几次。
　　还不等她继续伤感，一阵熟悉又让她感到厌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皱了皱眉，硬压下自己的不耐烦，有些无奈的转过头。
　　王雪梅说：“凯瑟琳修女让你过去”
　　“凯瑟琳修女?”
　　“问个屁啊，让你去就去。”
　　沈慧心没再说话，只是径直朝着王雪梅指的方向走过去。在修女院这么多年了，她从没听说过这个修女院里还有叫凯瑟琳的修女。
　　“喂”
　　沈慧心猛地转过头
　　今天在外面遇见的那个女孩，眉眼上挑，得意的看着她。“谢谢你的衣服”
　　“你怎么混进来的？”
　　“这就不用你管了，反正是进来了。”说罢，那位凯瑟琳修女还翘起了二郎腿，哼起了小曲。
　　“进来了也好，反正我们这边还缺人手，别闲着了，来救治伤员吧。”
　　沈慧心转身离开，凯瑟琳在背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来了”
　　看样子，凯瑟琳应该是第一次用绷带，那稍显杂乱的手法，沈慧心实在是不忍直视，就连受了重伤的伤员都面露难色。
　　“放下，我来吧。”
　　凯瑟琳把手中的绷带递给了她
　　“我第一次用这个”
　　“看出来了”
　　听完这话，那伤员紧紧握住沈慧心的手，眼中闪过一瞬精光。
　　“小姑娘，能不能以后就你来照顾我？”
　　这嫌弃凯瑟琳嫌弃的简直不要太明显，凯瑟琳瞥了一眼两人就愤然离去。沈慧心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估计是又回刚才那个地方呆着去了。沈慧心松了一口气，凯瑟琳不是什么善茬，跟她走的近了绝对没好事，只要她离自己远点，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沈慧心想到这，嘴角不自觉浮上一抹笑容。
　　沈慧心很快收敛了笑意，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她手法娴熟地为伤员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轻柔而精准。那伤员原本痛苦紧绷的神情逐渐舒缓，他望着沈慧心低垂的侧脸，忍不住又开口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慧心。”
　　“我叫陈青山。”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姑娘，你……在这里过得不太好吧？”
　　沈慧心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修女院是侍奉之地，谈不上好与不好。”
　　陈青山苦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断。几个修女簇拥着一位中年嬷嬷快步走来，为首的王雪梅尖着嗓子喊：“沈慧心！嬷嬷找你问话！”
　　沈慧心心头一紧，站起身，擦了擦手。那位面色严厉的嬷嬷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却洁净异常的裙装上。“你就是沈慧心？凯瑟琳修女方才说，你对她不敬，还擅自抢夺她照顾伤员的工作？”
　　果然是凯瑟琳。沈慧心垂下眼：“嬷嬷，我只是见凯瑟琳修女初次使用绷带，手法生疏，怕伤员受罪，才接手过来。并无不敬之意。”
　　“她说是你嫌弃她，赶她走的！”王雪梅在一旁添油加醋。
　　“伤员可以作证。”沈慧心平静地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立刻挣扎着抬头，急声道：“嬷嬷，是那位新来的修女实在不会包扎，勒得我伤口更疼了！沈姑娘是好心帮忙，态度一直很恭敬！”
　　嬷嬷皱了皱眉，眼神在沈慧心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她自然知道院里一些人对这个沉默勤勉的女孩多有排挤，也知道“凯瑟琳”的来历有些不明不白，只是上头有人打过招呼，她不便深究。
　　“罢了。”嬷嬷挥挥手“既然伤员需要你照顾，你就专心负责这边几个重伤的吧。凯瑟琳修女……我另给她安排事情。”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但记住你的本分，不可对姐妹无礼。”
　　“是，嬷嬷。”沈慧心低头应道
　　一群人呼啦啦又离开了，陈青山看着沈慧心重新蹲下为他检查绷带，轻声叹道：“她们经常这样为难你？”
　　沈慧心摇摇头，不愿多谈。她早已学会将委屈和疲惫深深埋藏，如同每日反复浆洗的衣衫，再多的污渍，最终也只留下清水般的淡然。
　　傍晚时分，伤员的呻吟声渐渐稀疏，多数人用过药后沉沉睡去。沈慧心终于得空直起酸痛的腰背，走到廊下透气。暮色四合，修女院灰暗的建筑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哟，大忙人终于歇着了？”
　　沈慧心没有回头，也知道是凯瑟琳。她正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今天谢谢你没在嬷嬷面前跟我吵”凯瑟琳走近几步，语气听不出真假，“不过，你那种逆来顺受的样子，我看着真憋屈。”
　　沈慧心终于侧过脸看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修女进来？”
　　凯瑟琳挑眉，凑近她耳边，热气混着低语：“我说我是来找人的，你信吗？”
　　沈慧心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警惕。
　　“别紧张。”凯瑟琳耸耸肩
　　“我找的人……或许跟你还有点关系。”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慧心洗得发白的衣领，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被反复搓洗过的刺绣痕迹，像是某个家族的徽记，但已模糊难辨。
　　沈慧心下意识抬手按住衣领，心脏猛地一跳。
　　凯瑟琳却不再多说，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开了，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沈慧心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这个突然出现的“凯瑟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动了她多年如一日的平静，也搅起了那些她以为早已沉入心底的、关于身世和过去的隐秘波澜。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转身走回伤员所在的厅堂。那里有需要她照顾的人，有她熟悉且能应付的劳作与疲惫。至于凯瑟琳和她的谜题——沈慧心想，只要自己足够小心，不与之沾染，麻烦总该找不到自己头上吧？
　　然而，她并未察觉，在远处阴影的拐角，凯瑟琳并未真正离开。她倚着墙，望着沈慧心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找到你了。”她极轻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可你好像，真的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