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松向夏》布戈

14、换位（修）

　　操场，升国旗。
　　秦向松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面，他的角度可以刚好看到斜前方谢初夏的侧脸。

　　国歌响起时，就她身体站得最笔直，一动不动地行注目礼，非常专注认真，与周围懒懒散散的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阳光平等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偏她吸收到了能量，整个人朝气蓬勃，积极向上。

　　丝毫看不出即将上台念检讨前的一点慌张。

　　升完国旗，按照往常的惯例，校领导拿着演讲稿讲了十多分钟假大空的话。

　　紧接着，就是各个年级过去一周的大事件总结。

　　换句话来说就是：公开处刑，社死现场。
　　校领导离开，黄德义接管话筒：“我今天就简单强调三个事。”

　　底下发出一片哀嚎。
　　此简单非彼简单，大家相处了一段时间，都心知肚明他的一贯套话。

　　看这架势起码会讲二十多分钟，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刚刚校领导的讲话就已经把大家的体力和情绪消磨完了，再加上头顶太阳，队伍里有人开始东倒西歪，站不住脚。

　　“啊什么啊？”黄德义提高声音镇场子，“都给我站直点，以为你们上周表现得很好吗？”

　　“但凡少犯点事，早就解散了，也不至于说占用你们的大课间。”

　　黄德义清嗓，拖着让人昏昏欲睡的语调：“第一件事就是，下个星期我们要举行期中考试，和雾海的四大名校联考，都给我好好复习，别太丢人。”

　　李浩在下面和周明吐槽：“每次都发动钞能力，把我们学校硬塞进去给四大名校当分母，何必呢。”

　　周明：“大概是因为他们那边有前两年的出卷老师坐镇，出题水平比较权威。”

　　黄德义又喋喋不休地叮嘱了二十多分钟的注意事项。

　　正当众人疲乏至极时，他终于说到了大家感兴趣的事情：“最近我在校园巡视的时候，发现极个别男女同学交往甚密，音乐室那么神圣，又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此言一出，底下瞬间炸锅，纷纷在讨论哪对情侣那么大胆，上次才在音乐室抓了一对，现在又来一对，还真的是顶风作案不怕死。

　　黄德义絮絮叨叨地说：“你们以后男女同学间保持点距离，要是再被我抓到就直接叫家长过来。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又不是你们找对象的地方，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这是对彼此不负责的行为。”

　　紧接着他看向底下的队伍，命令道：“167班的那两位同学上来念检讨，大家要引以为戒。”

　　霎时间，周围所有好奇的目光都汇聚到167班的男女的队伍间，就连本班的眼神都在两者间疯狂横跳。

　　“什么情况？”
　　“竟然是我们班的人。”

　　“哪对啊？我怎么不知道。”
　　“……”

　　在众人惊诧的表情中，谢初夏和秦向松出列，走向台阶的方向。

　　两个人自觉分开，一左一右站在黄德义身边，整得跟护法似的，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或许是二人各方面相差太大，又或者是秦向松的颜值过于出挑和醒目是个有记忆点的人物，总之台下更热闹了。

　　旁边166班和168班站得比较近，在这边有熟悉人脉的学生纷纷过来好奇打听：“我去，秦向松什么情况？真的谈恋爱了？我震惊了。”

　　“你们外班的人别震惊，让我们班的人先震惊一下。”

　　李浩和周明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过话，他们俩还没缓过劲。

　　尤其是李浩，他直接原地石化，脑海里回想起在教室里对秦向松说的话——

　　不知死活的小情侣。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内心嘶吼。

　　怪不得秦向松不想搭理自己，他从前故意找茬都做不出在当事人面前说diss的话。

　　更何况这个人是秦向松，他一直谄媚和讨好的人。

　　周明更多的则是不理解和不相信这个事实。

　　台下热闹，台上却异常沉默。
　　没想到第一次在新学校面前亮相，不是成绩表彰，而是念检讨。

　　谢初夏并不是没有上台的经验，所以没有太过怯场。

　　她悄悄用余光偷瞄了一眼秦向松的方向，发现他依旧从容淡定，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聊，盯着手表的指针。

　　黄德义出声维护现场纪律：“肃静！”
　　紧接着，他又转头询问：“你们俩谁先来？”

　　“我。”秦向松比她先开口，向前迈了一步。

　　谢初夏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向后退一步，回到原位。

　　他拿起话筒，直接对着稿子念了起来，不紧不慢：“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167班的秦向松同学……”

　　口齿清晰，声音动听，不卑不亢。
　　明明是在念检讨，他却颇有一种念获奖感言的架势，好一个反客为主。

　　下面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让黄德义眉头一皱，顿觉不妙，小声催促他快点说。

　　秦向松只好稍微加快语速，根本就不过脑子地按照稿子上写的东西念，看样子并没有事先通读。

　　他口不对心地说：“对于这次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不应该辜负老师的信任，不应该辜负父母的期待……”

　　“更不应该和同班同学谈恋爱……”
　　现场一片唏嘘声。

　　谢初夏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念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纠正措辞：“和同班同学交往亲密……”

　　叮铃铃。
　　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混杂着底下激烈的议论声，将他的声音掩盖掉。

　　等扰人的铃声响完，他已经开始念下面的内容，速战速决。

　　几分钟过去，他念完了。
　　黄德义看了一眼时间，斟酌道：“行了，都是差不多的套话。时间有限，女生就不用念了，解散回去上课，大家要引以为戒。”

　　谢初夏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运气还挺不错的。

　　随着二人归队，这场乌龙闹剧终于画上句号。

　　*

　　教室里。
　　秦向松和谢初夏依次落座。

　　周围人看似都在各忙各的，但分散的余光和竖起的耳朵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谢初夏转头问他：“你刚刚……”
　　“那个人稿子写错了，我事先没看。”还没等她问出口，他就直接打断，似乎早有预料般地急于撇清关系。

　　“和我猜的一样。”谢初夏赔笑着，“不好意思啊，要不是因为我非要练琴，就不会被教导主任抓住。害得你跟我一起上台，最后还只有你一个人念了检讨。”

　　她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这心里实在是愧疚，你想要什么补偿？”

　　秦向松不屑冷哼：“你知道就好。”
　　他整理桌面为第三节课自习课做好睡觉前的准备：“待会别烦我就行，刷题的声音小点，我要补觉。”

　　“好嘞。”谢初夏拿起书本，示范着小小心翼翼地翻页，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求夸奖道，“这下没声音吧？”

　　秦向松不予置评：“……”
　　他们之间并没有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还是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咚咚咚——
　　熟悉的高跟鞋声传来，由远到近，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班主任姚芳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大家默契噤声。

　　她托着下巴巡视教室整体布局，若有所思。

　　出于综合考虑，姚芳开口指挥：“谢初夏，你和李浩换个位置坐。”

　　这下子，至少有两个人不淡定了。
　　李浩和周明是同桌，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李浩，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秦向松亲近。愁的是周明，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和谢初夏当同桌。

　　谢初夏刷题的手一颤，在纸上画出突兀的斜线。

　　虽然知道老师这个决定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好，但她还是有些不舍得。

　　“好……”面对老师的命令，谢初夏只能选择服从。

　　她的东西很少，磨蹭着收拾课桌，还期待着秦向松会说些什么话。

　　“能不能快点？磨叽什么？”直到李浩拿着书包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她才加快手上的动作：“哦，好，马上。”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什么反应，连头都没抬，似乎对她换位置这件事很无所谓，换谁都一样。

　　李浩刚落座就急着和秦向松解释：“松哥，我之前说的话是在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啧。”秦向松烦躁地扭过头，罕见地趴下睡觉，把整个脸都埋在手臂里。

　　他除了午睡会这样做，方便进入深度睡眠，平常都是用手撑着脸眯一会。要风度有姿势，要睡眠有姿势。

　　李浩连大气都不敢喘，轻拿轻放东西，生怕再惹他生气。

　　另一边的谢初夏原本有些灰心丧气，现在他们隔着两个人，中间还有过道，简直就堪比牛郎织女。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反正都在同一间教室，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再远的距离都经历过，还怕这点？
　　大不了下课和放学去找他玩。

　　一想到这，谢初夏脸上的阴霾迅速扫空，她到新位置落座后，朝着周明笑：“以后请多多关照，我的新同桌。”

　　周明心情有些糟糕，敷衍地回应她：“嗯。”

　　“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热情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感觉你还挺喜欢吃我们家的红薯干，我带来的已经快没有了，这是最后的存货，都给你了。”

　　周明太不想理她：“你放桌上就行。”
　　他甚至都没用手去接。

　　之前他只是想从她身上套话，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喜欢吃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吧？

　　“好嘞。”谢初夏十分大方，将一整个塑料袋都放了上去。

　　周明是唯一一个当着她面把红薯干吃下的人，谢初夏对他很有好感。

　　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习惯性碎碎念，发挥自来熟属性找话题，嘴半点都闲不住：“对了，你……”

　　“自习课吵什么吵？”一道极具震撼又凌冽的声音响彻教室，正义凛然，“你们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秦向松不耐烦地抬头，看样子是被周围的吵闹打扰了睡眠，实在忍不了才开口制止。

　　这下子所有讲小话的同学都安静了，他这话扫射的范围太大。

　　就连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秦向松又不是纪律委员，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但碍于都得罪不起他，大家便乖乖闭上了嘴，保持安静。

　　秦向松这下也不睡觉了，居然罕见地开始翻开练习册刷题，以身作则。

　　这可以说是167班从开学以来，最安静最诡异的一节自习课。

　　姚芳去外面接个电话折返回来还怀疑是走错教室了。

　　今天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些闹腾的小崽子那么自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