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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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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林婉变成了小太阳。
是冷宫中唯一的小太阳。
热闹，生机勃勃。
我看着在田地中专心致志的林婉。
笑着摇摇头。
最近一直在下雪，好不容易雪停了。
她爱玩就玩吧，大不了我在收拾一遍就好了。
反正冷宫中也无事可做。
我照例帮林婉把床弄好，让她能够睡的舒适。
宫门传来敲击声。
我心生警惕，拿着一旁的木棍就宫门口走去。
林婉也出来了，跟在我身后。
“谁？”
“皇上驾到，还不快把门打开。”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心下一松。
将门打开，楚翊站在门口，身旁只有程海跟着。
鼻尖一股浓郁的酒气传来。
楚翊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来人，人呢？”
林婉上前一步扶住楚翊。
“皇上，你怎么来冷宫了。”
楚翊没有说话，一把将林婉扯住就往寝殿带。
我想上前被程海拦住。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连翘，在这宫中所有都是皇帝的。”
殿内的动静很大，时不时传来楚翊的咒骂声。
“贱人......荣幸......”
等了片刻，我和程海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林婉躺在床上，身上一片青紫。
眼中流着泪，还有怨恨。
楚翊在一旁被程海服侍着穿衣服。
见到林婉这样，他怒气横生。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乐意服侍朕吗？”
林婉起身行礼，语气平静。
“臣妾不敢。”
“最好是，林婉，你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能入宫已是万幸，既然是替身就要做好替身的本分。
能有几分像秦儿是你的荣幸，你若是在想些其他的，可别忘了，朕一句话就能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话，林婉猛地抬头，语气中带着震惊。
“皇上，你当真如此狠心。”
“呵，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这么像秦儿，朕告诉你，这是你的好父亲设计的，他一开始便是如此打算。”
楚翊岔开话题。
林婉听到后整个人倒在地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娘娘......”
林婉没有理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姑姑，你知道吗？从小我就被许多规矩束缚着，不管是干什么都要按照父亲所规定的行事。甚至我爱吃什么都要听从父亲的规定，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是家中独女，父亲看重我，不想我日后被人欺负，所以对我如此严厉。”
林婉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以往种种不合理之处，此刻都有了解释。
原来父亲一早便知道她和将军相像，所以设计自己成为将军替身入宫。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婉，最后也只能是用一床被子将她裹住。
以防外面风雪飘进惹她着凉，循着记忆里模糊的场景。
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星星当空，打把鸡枞......扭着腰腰，我的宝宝快睡觉......”
曾经我听不到的童谣，如今以另一种方式听到了。
四十
那天晚上以后，楚翊来冷宫的次数越发频繁。
丝毫不遮掩，后宫中人都知道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苛刻，但是没有伤及性命的招。
想来是觉得一个在冷宫的人也蹦跶不出什么。
林婉也愈发沉默，像一个破旧的娃娃。
我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尽所能地对她好一点。
好在因为楚翊经常来的缘故，在伙食上内务府不敢怠慢。
我将送来的鱼汤端给林婉的时候，她正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顺着目光看去，我发现梧桐树上已经陆陆续续长出了新芽。
在雪天格外瞩目。
“这是将军当时命人做的。”
我将鱼汤放在桌子上，一边轻声哄着林婉。
“梧桐都迎来新生了，婉儿也会的。”
林婉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希翼。
“姑姑，我也会迎来新生吗？”
我点点头，肯定会的。
林婉将鱼汤端到面前，还没喝就捂着嘴巴吐了起来。
我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到太医的话后。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娘娘这是有喜了，但是娘娘身体虚弱，最好还是静养，在胎气为稳固时不要太劳累，也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不进行剧烈运动？可能吗？
晚上楚翊来的时候，神色莫辨。
我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了林婉有孕的消息了。
但是我拿不准他此刻是什么想法。
“皇上，太医说了娘娘需要静养。”
楚翊没说话，看向林婉的肚子。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
我上前想要阻止楚翊被人拖了下去。
只能听到林婉凄厉的哀嚎声。
声音中带着痛苦。
等我再进去的时候，林婉躺在地上，身下血迹一片。
整个人呼吸微弱，是破败的即将消散的娃娃。
“姑姑，我好疼啊。”
林婉躺在我怀中，声音微弱的说着。
我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上。
克制着自己不开口。
耳边是林婉微弱的声音，她在说自己好疼。
“婉儿乖，我去找太医来救你。”
我颤抖着手想要将林婉放下去找太医，被林婉制止了。
“姑姑，别去了。”
林婉费力的扯住我的衣袖，力道不轻。
我可以轻易甩开，但是我没有动。
只是把林婉抱的更紧了，就好像这样她就能活过来一样。
“姑姑，你在唱一次上次唱歌童谣吧。”
我开口，声音颤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林婉的背。
“星星当空，打把鸡枞......扭着腰腰，我的宝宝快睡觉......星星当空，打把鸡枞，鸡枞满满，架笔管管，笔管漏漏，咋个说呦......”
"姑姑，真好听啊，下辈子我还要遇见姑姑，但是不要再这深宫了。"
林婉说着，握着衣袖的手朝下掉去。
“......宝塔高高，扭着腰腰，我的宝宝快睡觉......宝塔高高，扭着腰腰，我的宝宝快睡觉。”
晚安，林婉。
四十一
林婉的尸体被人拖去了乱葬岗，连皇陵都没有入。
林家那边知道消息后也没人来将其拿回家。
最后没办法了，我使了银子让人将其拖到乱葬岗立一个小坟。
我只能做到这了。
林婉死后，我的生活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在冷宫中，只是发呆的时间变久了。
也不会再有人喊我姑姑了。
梧桐树的新芽越来越多了，冬天也在慢慢过去。
梧桐即将迎来新生，可是林婉迎不来了。
宫中的流言愈发多了起来。
前朝后宫相连，因此有什么消息，后宫知道的会更早一些。
边疆那群鬼面将军的旧部愈发猖狂，据说是为了帮将军报仇。
已经杀了无数忠于皇上的将士。
楚翊为此不止发怒了一次，养心殿的器具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是丝毫没有人能够制止那些人。
于是楚翊想到了我，在被带到养心殿时。
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果不其然。
“连翘，边疆突然出现的那批人是不是你的手笔。”
我看着楚翊，此刻他就像一只被人入侵领地的雄狮。
“奴婢不知。”
“不知道？呵，连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秦塞寒在死之前肯定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见我不承认，楚翊命人将我送去了慎刑司。
什么时候我说了，才放我出去。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确实有后手，不过不是将军给的。
是析木姐姐，她将一块玉佩给了我。
能联系到将军旧部的玉佩，我通过玉佩与宫里的暗桩联系上。
暗地里与边疆传信交流。
所以才会由如今这副局面形成。
“你看，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秦儿马上就会回到我身边。”
我被人带到楚翊面前时。
他指着面前的一座祭台，神情癫狂的说着。
祭台上许多血淋淋的圆锥体被有序的放在一旁。
几个明显是佛教的大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见到楚翊时上前语气激动。
“皇上，仪式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我不知道楚翊再打什么算盘。
他确反过来和我说着。
“连翘，我告诉你，马上秦儿就会复活了，然后我又可以和秦儿在一起了，这些都是佛教的得道高僧。
他们说了只要极其十九颗心脏，就可以打开地府入口将想要复活之人的灵魂从轮回中拽出，加以复活，我连躯体都找好了，就用林婉的。”
疯了......一切都疯了。
“你不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吗，楚翊，你到底在干什么，将军已经死了。”
“你闭嘴。秦儿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我看着楚翊癫狂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癫。
“你真的喜欢将军吗？将军在宫中遭受的哪些，你敢说没有你的授意。”
我们说着的时候，那边仪式已经开始了。
我明显能看出来那群所谓得道高僧的心虚，只有楚翊看不出来。
仪式最终还是失败了，世上本就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
楚翊大怒，将那群得道高僧关进了劳中。
命人好好招待他们，但是还要吊着一口气。
四十二
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了，春天就要到了。
但是整个皇宫还是一片冬季。
楚翊开始清扫后宫众人。
皇后，贵妃，那些对将军下过阴招的都被楚翊开始一步步揪出来。
包括她们身后的母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男的充当奴隶，女的被卖入青楼任人践踏。
我只是看着，现在才来弥补。
太晚了，丝毫换不回将军。
我身上的伤因为没有太医医治，开始化脓腐败。
看着逐渐腐烂的伤口，我心里想的是再等等。
等我看完所有人的报应。
我要看着当时欺负过将军的人一点一点的付出她们的代价。
程海也被楚翊扔到冷宫了。
因为当时他没有及时劝阻皇上。
所以被迁怒了。
在冷宫中见到程海的时候，他整个人老了十岁。
见到我也只是苦笑。
我没有理会，他如今这幅样子也是自作自受。
只是可惜，看不到楚翊的神情。
想来他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他是皇帝。
错的只会是无数个违抗他命令的人。
雪融化时总是很冷，身上腐烂的地方总是结痂然后开裂。
我能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宫中的那场清洗已经落幕了。
又有无数秀女入宫，我从冷宫中能看到那群秀女。
鲜活，明艳，生机勃勃。
是宫中不曾有的生气。
梧桐树上的新芽已经开始长大了，变成一个个小叶片。
春天就要到了。
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我目光恍惚的与一位绣女对视。
她朝我笑。
如火的红衣，真好看啊。
有风吹过，带起她的衣摆。
红色在我眼中蔓延，我看到了好多人。
将军站在前面朝我挥手，她的后面。
尹若烟，怀姜，析木……
“就差你了，我们一起走吧，去迎接新生。”
新生……
我费力的看向梧桐树，那一瞬间梧桐树飞快疯长。
我看到了又是一年枝繁叶茂。
缓缓闭上眼睛，我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那个有将军的春天。
我与将军永远隔着一场雪融。
我在深宫待了数年，冷宫内的梧桐枝繁叶茂。
我数着落叶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又再次见到了那袭红衣。
将军不怕，连翘来陪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