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87、归心 他的一举一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褚婕一口点心梗在喉咙，用了力才咽下去。

　　“也不是，也吃过苦。”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随口谦虚了一句。

　　对方抛来个询问的眼神。

　　褚婕突然又后悔刚才的回答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学习的苦。”褚婕笑了下，有点无奈又有点尴尬，“要真说吃苦，也只吃过学习的苦吧。”

　　其实细想下来，从小到大，物质上她确实没吃过什么苦，也就是学习辛苦了点。不过嘛，也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大家都辛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商洺沉默，但眼睛里露出丝丝缕缕的笑意来。

　　一块点心吃完，褚婕用桌边的手帕擦手指。

　　“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商洺颔首，轻打了个响指，寒山和莹生再次进来，端走桌上的餐点，又摆了茶具和两碟茶点。

　　褚婕看着面前的白玉茶盏，端起来仔细欣赏上面的花纹。心想：这里好多玉质家具啊。餐盘杯碗、床栏上的雕花、还有那些首饰，都是玉……

　　这里难道盛产玉石吗？

　　这时，对面又是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银朱色的红裙，很衬你。”

　　褚婕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她忙放下茶盏，然后低头重又仔细看了看身上这条裙子。

　　原来这种红叫“银朱”吗？好美的名字。

　　确实，鲜亮的颜色很衬气色，这一点在她换完装照镜子时就发现了。

　　“其实我很少穿红色。”褚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除了小时候，自打上中学起她就不怎么穿红色了，甚至连粉红都不穿，衣柜里服饰逐渐趋于款式独特但颜色单调的风格。

　　比如她冬天买了三件黑毛衣，但款式各异，件件都独特又吸睛。

　　这时，褚婕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和她聊聊天。

　　于是她再次端起茶盏啜饮一口，主动继续这个话题：“相较于红色，我更喜欢绿色，尤其是深一点的颜色，比如……墨绿。”

　　商洺想起在雪山下见到她时，那一身干练的黑色装扮，不赞同道：“你穿浅一些的颜色应当更好看，若是喜欢绿色，譬如青粲、翠缥，也适合你的年纪。”

　　褚婕：……

　　她虽然不知道他说的那两个词是什么颜色，但也能猜出大概。

　　脸上虽然努力表现的没什么波澜，但心里已经不太舒服了，忍不住腹诽：拜托！要是穿古装我肯定选浅一点、亮一点的颜色啊！但现代装花花绿绿的很难搭唉，稍微不注意就土掉渣了，还不如黑白灰、深一点、饱和度低一点的衣服好搭又有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结束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了。

　　“商先生，其实我真的很感谢……”

　　“商洺。”

　　“啊？”话说一半被打断，褚婕懵了一下，“您说什么？”

　　商洺直直地看着她，开口：“我不姓商，称呼我商洺即可。”

　　褚婕深吸一口气，说：“好的商洺先生。是这样，我真的很感谢您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恐怕我早就被雪埋了。您是我的恩人，如果有什么我力所能及可以报答您的，我一定在所不辞。我……”

　　“不必。”商洺捏住了面前的茶盏，却并没有拿起来，“不必报答。”

　　他的话让褚婕放松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犹豫两秒后，褚婕用力咬了下唇，然后再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对方道：“商，商洺先生，是这样的。其实我还是个学生，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而且我来这这么久，手机信号一直不好，家里收不到消息肯定很着急。我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所以……我想我就不在这继续打扰您了。”

　　话音落下，身体立刻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补充道：“你放心，关于在这里的一切我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

　　商洺半垂着眸子，以此来避开她期待憧憬的目光。

　　见他不说话，褚婕的一颗心逐渐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抠住了桌沿。

　　拜托拜托，请一定要同意放我走啊！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褚婕只觉得右手手指用力到都有些麻木了，终于，对面男人薄唇动了动。

　　“不痛么？”

　　“啊？”褚婕不解。

　　商洺目光投向了她抠紧桌沿的右手。

　　褚婕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的同时小幅度地甩了两下，然后迅速缩进宽大的袖子里。

　　“你体内寒气未消，还需在此多呆几日。”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喜怒。

　　褚婕皱眉：“寒气？您所说的寒气是指……”

　　商洺摩挲着杯壁，“这里常年冰寒，冷意入髓。你初至时，未曾准备，致使寒气入体，才发此病症，还需调养数日。”

　　褚婕眸子动了动，“哦，这样啊。那……那……数日是几日呢？主要是，我担心耽误了开学。现在外面是夏季，医疗条件也很好的，其实我可以回去慢慢养身体……”

　　“五日即可。”商洺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褚婕被打断后忙闭上了嘴，生怕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惹他生气。但总算是得到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虽然仍旧忐忑，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没着落了。

　　话到这里，再聊也是聊不下去了。

　　商洺心里烦闷的很，但偏偏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也是看明白了：她怕他。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较之从前性子活泼舒展了不少，但细腻敏感却依旧不变。他的任何一丝微表情都被她毫无遗漏地捕捉，而两人之间又没了从前那层关系的羁绊，使得她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商洺在心里再一次的叹气，心想，或许他不在这里她会更自在些。

　　他再度起身，果不其然又看到褚婕顿时绷紧的身体和略显慌乱的眼神。

　　他的一举一动对她来说都是无法预料的、带着极大危险与威胁的。

　　褚婕心里清楚无论对方想要对她做什么，自己都无力反抗，所以由衷地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感到害怕。她唯一能做的，只能默默祈祷，寄希望于他是个好人，并没有不轨企图。

　　商洺丢下了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寝殿，这一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吃过早饭后，褚婕在寝殿内呆了一会儿，手机信号仍旧不太好，也没办法充电。她只能再次找借口搪塞父母，然后关机保存电量。

　　这间寝殿虽然很大，但她除了看一看外，也不敢乱动乱摸，怕再像早上那样不小心弄坏了某样东西。百无聊赖地挨过了一个上午，中午寒山、莹生又送来了午饭。她们两人只放下食物就离开了房间，没有开口和她多说一个字。

　　褚婕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桌上的各色菜品，觉得早餐还梗在胃里没有消化完，一点胃口也没有，于是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寒山与莹生来收餐具时，看到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菜色，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撤走了餐盘，不久后又送来姜茶。

　　褚婕喝完后，独自在房间内慢走消食。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不敢贸然离开这间殿阁，只能发呆。好在困意很快上来，她脱掉了外衣和中衣，躺到床上午睡。

　　这一觉再醒来，已经是夕阳低沉。

　　褚婕睁眼时，发现屋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她揉揉眼睛，忽然下腹袭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痛感，激的她顿时清醒过来。

　　糟糕！

　　褚婕皱眉，拿起手机想看日子，看到黑了的屏幕才想起自己关机了。

　　算了……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浪费电。

　　她缩回床上褪下了裤子，借着纱帐外不甚明亮的光线仔细查看，果然……内裤上出现了一小块脏污，看样子，只是刚起头，还没有正式开始。好在她走时以防万一，拿了一小包卫生巾。

　　褚婕匆忙换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焦灼地叹气。

　　按照记忆中上一次来的日子算起来……似乎提前了好几天。

　　不过也正常，以前也有过因为受寒或者情绪波动提前的经历。再联想到早饭时商洺也说过她体内还有寒气，所以生理期提前也正常。

　　不过么……就过往经历来看，这种情况，一般过程都会十分惨烈！

　　褚婕一想起那种如同一把刀子在宫腔内刮来刮去的疼痛，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带止痛药……

　　不过没关系！

　　去年冬天她有次受了寒，生理期疼的死去活来，后来坚持泡脚，再下次就没那么痛苦了。

　　对！

　　泡脚！泡脚可以缓解疼痛！

　　褚婕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屋内炭盆仍旧燃烧着，她凑近了些，感受了下炭火的温度，觉得用来烧水没问题。

　　寝殿西南角连通了一间小室，似乎是这两日临时收拾出来的，里面放了木质马桶和痰盂等物，做了个简易的卫生间。里面也有洗手的水槽，可是……没有盆，也没有用来烧水的壶。

　　那两个小姐姐，她记得叫寒山和莹生来着，也不在这里。

　　褚婕挣扎了一会儿，在“出去找找盆和水壶”和“算了要不这次就忍忍吧”之间来回纠结个不停。

　　最终还是决定……这脚非泡不可！

　　那种痛感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真的……真的太难熬了！

　　只是借个盆和水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褚婕回到床边把中衣和外衣穿好，然后走到寝殿门口，只略一犹豫后，便果断地拉开了房门。

　　还好还好，房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