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73、有来无回 可不要被它

　　范应辙……

　　一听到这个名字，男鬼嘴角立刻撇了下来，叹口气，不满道：“你怎么就记住了那个又丑又老的道士名字呢？”

　　端木婕皱眉：“那，那你到底是谁？为何在此？”

　　男鬼闻言嘴角向下撇的弧度又深了些，“还能为何？与你一般，不愿意入轮回，所以才躲进这幽都山喽。”

　　“至于我是谁……”

　　男鬼直起身子，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似的叹口气，道：“哎呀，在这呆的时间太久了，其实我也想不起来自己原本的名字了。罢了罢了，你还是继续唤我‘范应辙’罢！”

　　这算什么解释？

　　端木婕被气笑了，正要再追问，忽然幽都山上传来一声清晰而瘆人的动物嚎叫。

　　被这声音一激，端木婕的魂魄不由自主发起颤来。

　　而男鬼在听到这声音后眸光一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再不见方才的嬉笑。

　　“快，跟我走！”

　　他一把拉住端木婕的手腕就往一旁的林子里跑去。

　　虽然已经是鬼了，不再受世俗的束缚，但手腕被碰触的瞬间，端木婕还是本能地感到抗拒，她挣扎了一下，可没想到这鬼力气竟然这么大！她竟然丝毫挣脱不掉，便任由对方把她拉进林中。

　　因为汲取了黑水的缘故，林中的植物全都呈现出焦炭一般的黑色。林子里没有光线照明，周围除了树就是灌木，端木婕意识到自己一定已经迷路了。如果这时候范应辙放开她，恐怕她会在这片林子里打转一辈子都出不来！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反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而这一动作也立刻被范应辙感应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嘴角。

　　在林子里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后，范应辙终于停了下来。

　　一见他停，端木婕张口就要问，但却被对方一把捂住了嘴。

　　“嘘！”

　　范应辙凑了过来，紧挨着端木婕，在她耳边轻声道，“夜晚是幽都山上群兽下山活动的时候，可不要被它们发现，不然一口一个鬼魂，就真的灰飞烟灭啦！”

　　灰飞烟灭？？？

　　端木婕闻言蓦地瞪圆了眼睛！不用他说，自己立刻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嘴，生怕一不留神发出声音来。

　　她只是不想投胎再和……可不想灰飞烟灭啊！

　　很快，林外响起了野兽的嘶鸣的声，有远有近，此起彼伏，听起来数量颇多！

　　嚎叫声更加清晰后，端木婕大概听出，这些野兽中有狮子、老虎、黑豹等。高处还有鸟禽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她曾经在夔山修炼时，在山间见过许多猛兽，但这些动物都灵性的很，会主动避开修仙之人。

　　就算迎面遇上，也不会攻击。

　　林子外头的这些生物显然也是有灵性的，只不过，它们的灵性，应该在于捕猎灵魂！

　　好在这些猛兽没有在林外停留太久，大约一两个时辰后，嘶吼声便渐渐远了。

　　但端木婕仍旧不敢说话。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后，她又察觉到，周围似乎越来越亮了。

　　而这些亮光，并不出自天空，而是源于四周的植被。

　　不仅树木，连花草的身上也都散发出了荧光，从零星的点点，到遍布全身，而且荧光还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端木婕疑惑地观察了一会儿，转而看向范应辙。却发现对方斜靠在树上，正用玩味的目光盯着自己。

　　看这神情，估计已经盯了她很久了。

　　以至于端木婕转头望向他时，他竟然一时忘了遮掩自己的神色。

　　看什么？

　　端木婕皱起眉，眼神中带着十足的警惕和几分不悦。

　　谁知这不甚友善的目光却取悦到了范应辙，他捂着嘴笑了声，然后道：“好啦，天亮了，可以说话了。”

　　“天亮了？”端木婕更加不解。

　　这里是幽冥极深之地，难到还有天亮天黑一说？

　　范应辙朝身旁的树抬了抬下巴，“这些植被都是受从幽都山上流下的黑水滋养，每隔大约十二个时辰，植被吸足了水中的养分，便发出荧光。大约持续十二个时辰后，养分消耗光了，荧光消失，幽都山境内便再度陷入一片漆黑，即为黑夜。如此循环。”

　　“合着这天黑天亮都是自己定的啊。”端木婕觉得好笑。

　　范应辙颔首：“是的，土伯定下的规矩，植被亮起光时为白昼，幽都山的鬼民可以活动，野兽呆在山上。而夜晚是野兽活动的时间，鬼魂需待在丛林中，不得擅动。”

　　“土伯？”

　　端木婕想起在界碑前听到的那段解释：入幽都山者，可不入六道轮回，居于幽冥一方，为土伯之民。

　　“土伯便是这里的主宰？”

　　“正是！”

　　说话间，林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天一亮，鬼魂们便从树林深处的居所中走了出来。

　　“带你进去看一看？”范应辙单手撑在树干上，“鬼魂们的活动地点都在密林深处。这里天长日久无聊，我们便仿照人间，也建了不少娱乐休闲之处，也算是个小型社会了！”

　　既然都到了这里，自然是要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呆在幽都山的鬼魂是如何生活。

　　端木婕刚要点头，却发现有不少鬼魂从林子深处向外走来。

　　他们一个个神情都呆滞麻木，浑浑噩噩，漫无目的般的只一味前行，宛如找不到人生方向的行尸走肉。

　　这些鬼魂一出现，范应辙嘴角的笑意顿时凝固，眼神也冷了下来。

　　鬼魂们也很快看到了端木婕二人，他们似乎有些畏惧范应辙，纷纷避开，绕路而过。

　　端木婕目光追随着这些鬼魂，看着他们走出林子，也不去其他地方，只走到忘川河边，然后整齐地坐了一排，静静地凝视着河流来时的方向。

　　“他们是怎么了？”

　　“没怎么。”范应辙眼神冷冷的，笑的鬼气森森，“这些鬼魂不想呆在幽都山了，想出去，去地府，再入轮回。”

　　端木婕闻言更不解了：“那便去呀？他们是担心自己在幽都山呆了太久，从前的功德被消耗干净，要先入恶道偿还业障，才不敢出去么？”

　　范应辙闻言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问：“谁告诉你，来了幽都山，还能出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端木婕蓦地懵了：“但是，但是，界碑上说……”

　　范应辙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界碑上还说，鬼魂可以自行选择入幽都山还是入地府。地府的人遵守规则了么？那幽都山为何要守规矩？”

　　这下端木婕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后悔了？”

　　端木婕迟疑片刻，还是摇了下头：“倒也不算多后悔，本就不打算再投胎做人了。只不过，原本以为还有的选，现在忽然知道没得选，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范应辙撇撇嘴，忽又笑起来，对她道：“好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来，就没什么可后悔的。我罩着你，定保你在幽都山风生水起！”

　　端木婕强笑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先前四周太暗，她只看清了范应辙的脸，没有在意其他。

　　线下亮光一照，他的脸更加风华出众，阴柔之中还藏着一股狠劲儿，让人挪不开眼。

　　但端木婕还是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继续往下看去。这一看，她发现范应辙浑身上下的打扮明显比周围的鬼魂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魂力也强了不止多少倍。

　　看来他在此地，也是有修炼的。

　　“罩着我？”端木婕挑眉，玩笑似的试探道，“看来你在这里地位很高咯。”

　　“眼力不错！”

　　范应辙将散落至前额的刘海用手指勾到一边，而后站直了，看起来比方才正经了些，“不才在下，略受土伯赏识。在这幽都山中，为其座下第一鬼臣！”

　　“嚯！”端木婕对他竖起了个大拇指，但眼中已经没有笑意：“所以，先前你在人间做的那些事，也是奉了土伯之命？”

　　“是。”回答的很干脆。

　　“左右也都离不开这里，我没什么好隐瞒的。还有什么问题，尽数来问吧！”一脸的坦荡，仿佛在凡间做下那些恶事的不是他一样！

　　端木婕也没和他客气，径自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死了很久。而幽都山的鬼魂又不能离开这入轮回。那你……是如何去凡间，还附身那些人身上？”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去凡间做的事究竟有什么目的。”范应辙突然俯下身来，平视着端木婕。他这一双桃花眼幽暗深邃，仿佛无底洞一般，多看一眼便无法自拔了。

　　随着他的动作，两鬼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至不足半掌。

　　这让端木婕觉得十分不自在，她只和……曾有过这样近的接触。

　　端木婕默默后退了半步，视线一斜：“问了你就会说么？”

　　“当然不会！”范应辙伸出一根手指，作势要点在她唇上，但将将要靠近时，察觉到她眉眼间地抗拒，又很有分寸地移开了。

　　“话说，你可知土伯是何人？”

　　端木婕垂眸思忖片刻，谨慎答道：“似乎古籍中曾有提过，但记载太少，只有一两句，提及他是阴间幽都的统治者。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你说的确实没错。”

　　范应辙冲她招了下手，示意跟他走。

　　两人又重新走进林中，往比先前更深处走去。

　　该说不说，这林子里的植被虽然都呈现出墨汁一般的黑色，但树木花草形状各异，还有几道潺潺的黑色溪流，其实景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前方的溪流边有几块乱石，范应辙率先走了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冲端木婕招招手，后者略一犹豫后，便也坐了过去。

　　“来，小爷我今天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这幽冥界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