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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殇 端木婕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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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起,端木婕再也没踏出过寝殿半步。
二人的关系彻底陷入冰点,整整十日,商洺都没有露面。
寝殿内外被法阵封死,她的灵识再也无法游离出这间殿阁。除此之外,还多了许多守卫,昼夜不离。
端木婕第一次知道,原来浮生峰并不如她所见的冷清,居然还有这么多隐藏的守卫。
她忍不住自嘲:至于么?竟然召来如此多守卫。难道就凭她这小小修为能跑的了?就算她人能跑,夔山派也跑不了。元浮仙君只消到夔山逞一逞威风,她还不是要乖乖现身?总不可能真不管自己满宗同门死活吧!
寒山与莹生亦一直守在门口。她们曾隔着门扉告诉端木婕:仙君命她们来此,若夫人有需求,尽可提出。
端木婕在殿内听完后,闷闷地应了一声,但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第五天时,贺夫人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竟然来了浮生峰。
那时端木婕正靠在妆台边,手里捏着银簪,安静地发呆。她还以为商洺会气急之下毁了这枚簪子,可他只是挥手将它掷回桌上。
但端木婕也没有再戴过它。
可能是心中隐隐觉得,若再看到自己戴这枚簪子,会被商洺认为是在挑衅他。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端木婕都不敢、也不想自己再有任何举动触怒他。
寝殿外传来吵嚷的动静,她回过神来,起身走到窗边。贺夫人带了数名侍女,刚走过浮生殿正殿,进入院中,就立刻被守卫上前拦住了。
侍女厉声呵斥,守卫纹丝不动。
片刻后,贺夫人妥协了。她命侍女先退下,可守卫依旧不肯退开一寸。
端木婕歪头靠在窗棂上,看着院子里的情境,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自己这位婆母,还是关心她的。不过,也许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见不了端木婕,贺夫人打算去找商洺。但刚踏出浮生殿的大门,就被商洺叫来的侍从请回了浮玉峰。
“仙君有要事要忙,谁也不见!”
贺夫人没法子,只好回了浮玉峰。走之前特地命人叮嘱寝殿外的侍从,绝对不可以怠慢了端木婕。
端木婕听到这话时,仍旧靠在窗棂上。闻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圈却红了。良久后,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不知是感动,还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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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峰峰顶所有的生灵都知道,浮生殿后的书斋是这里的主人——元浮仙君休息打坐之处。
从前书斋的门窗少有关闭之时,若有精灵远远经过,大着胆子往那里望上一眼,总能看到元浮仙君端姿打坐的身影。
但这几日,书斋的门窗紧闭,而且加了禁制。
不仅如此,书斋外围的草木在几日之间竟然全部枯萎凋蔽!似乎……是受到了强大灵力压迫。
书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浮生峰上的精灵们战战兢兢过了数日后,终于等到书斋外的禁制解除,但门窗依旧没有打开。
因此,他们也没能看到书斋中央,跪坐在案前的仙君那颓丧灰白的脸色。
商洺一动不动地坐在案前,身体僵直的仿佛一尊冰雕。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挺拔苍劲的背脊终于塌了下来。缓缓偏过头,看向了身旁的书案和空着的蒲团。
书案角落摆放的那盆文竹早已彻底枯萎。只不过一株凡草,怎么抵得过仅次于神威的灵力倾轧。
商洺盯着身旁的书案发呆了不知多久后,突然眼珠动了动,接着霍然起身,一瞬间门窗大开,他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叁青兽感受到召唤,登时飞跃至他身前。
商洺骑着叁青兽,直奔浮霄峰而去。
而等他进入神殿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此地,还未言语,墨色石板上已经显现出了一行字: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商洺死死盯着石板,眼神复杂极了,不知在想什么,竟然连行礼都忘了!
半晌后,他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终于打算屈从于命运了。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商洺跪下,磕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神殿,骑上叁青兽,回浮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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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鼻息间隐约嗅到了一股微弱的焦糊味。
最近怎么老是闻到糊味?
端木婕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想,上一次闻到糊味,还是那日……等等?
她浑身一颤,还未来得及睁开眼,意识已经先一步清醒。
四处的气息并不陌生,但绝不是她睡前所在的寝殿床榻。
端木婕缓了缓后,方才睁眼。果然,入目的不是熟悉的纱帐卧具,她目光迅速往周围一扫,发现竟然身处于浮生殿的正殿内。
地板上铺了厚实的毡毯,端木婕侧躺在上面,也并不觉得多难受。她支起身子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整个浮生殿静悄悄,空荡荡的。
端木婕能感应到,先前守在寝殿外的守卫和精灵尽数不在了。
这里只有她,和……
端木婕目光转了一圈,才终于看到了端坐于上首主位上的商洺。
两人已经有十多日未见了,乍一对视,端木婕心里涌起难言的心酸与难过,眼眶也跟着红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商洺的脸色极差,不是生气愤怒,而是整个人状态极为不好!
尤其是他的头发。那一头雪白的长发没有了往日的光泽顺滑,显得灰败枯燥。
和他一比,端木婕气色虽然也不见得多好,但至少是从容得体。
端木婕顿时觉得奇怪极了,他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难不成,这几日对付了什么极为难搞的敌人?
“范应辙”立刻出现在脑海中。
端木婕倒抽一口凉气,想起了那个诡异又难缠的男人。他该不会这段时间是去料理“范应辙”了吧?
师兄曾断言,那“范应辙”十分厉害,修为极高。
看来是真的,否则商洺怎么会是这幅像是损耗了千八百年修为的模样!
两人对视过一眼,商洺便移开了目光,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端木婕怎么会察觉不到?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心中原本稍稍燃起的希望逐渐熄灭。她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从容端正地跪坐在下首,准备接受审判。
静静地等待了数息后,商洺终于先有了动作。
他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放着一壶茶,一只盏,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的液体。
商洺两指一动,碗便飞出桌案,稳稳落在了端木婕面前。
“这是何物?”
端木婕从这碗东西里,嗅到了一股物体焚烧后的味道。看来自己睡梦间嗅到的糊味,就是来自这里。
她顿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剧毒。”商洺轻启薄唇,不看她,只拎起小茶壶,将里面的茶水倒进盏内。
端木婕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诧和悲痛,连嘴唇都在颤抖:“仙君……要我死?”
“你不该死么?”
毫无感情的声线,击溃了端木婕最后的防线。
她的背微微弯了下去,双手紧攥成拳。碗上冒起的热气扑在她脸上,熏的她险些落下泪来!
这一刻,她忽然完全不后悔自己将“范应辙”送她的东西带上山了!只恨自己没能藏好它,没能等到夔山派所有认识的同门都不在了,再用它。
“仙君,不会株连夔山派其他人罢?”端木婕竭力让自己冷静开口,但发出的声音还是不停颤抖。
“不会。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他人无关。”
“好。”端木婕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将胸藏内所有的气息都吐尽,然后好似精疲力尽一般,再度睁开眼睛。
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好像显得自己懦弱无能,非要拖延点时间多活几刻似的。也不想再多看商洺一眼,让他清晰地目睹自己眼中的不甘和狼狈。
原来所谓的千万年相守,不过是一句空话。
这样快,就到了终点。
只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啊!
端木婕端起了碗。
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意识清醒,完全知情的状况下,主动地,喝下了剧毒之物。
这是一件极为残忍痛苦的行为,自杀真的需要极大勇气!
却出乎意料的,手没有抖,药汁一滴也没有撒出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哀大莫于心死”?
毒药滑过唇舌从咽喉缓缓流下,她的舌头还没有麻木,清醒地感知到了毒药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的苦涩恶臭,但也和美味毫无关系,只是掺杂了一股明显的糊味。
也不知是寒山还是莹生煎的药,大概偷懒了。
真过分啊,连赐死的毒药都这样不用心!
端木婕这时已经麻木的内心又感觉到难过了,连她们俩都敷衍,看来整座浮生峰,以至于整个三浮山,都已经知道仙君对她有多么嫌恶了。
商洺眼睁睁看着她饮尽一碗毒药后,深吸一口气,突然端起桌上那只晾了许久,早已没有热气的茶盏,一饮而尽。
端木婕放下碗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出乎意料的,她忍不住笑了,开口问:“能让我喝杯茶漱漱口么?”
她只是不想自己生命的最后,入口的却是一碗带着焦糊味的东西。
这也太惨了!
商洺的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但也只有片刻犹豫,他便再次拿起茶壶,往自己喝过的空茶盏里倒满茶水。
没有像之前一般抬手将茶推至她身前,而是端起茶盏,起身从主位慢慢走了下来,一直到她身前,蹲下,把手往前一递。
端木婕从他手里接过茶盏,很小心地没有去碰到他的手,也没有抬眸再看他,只是缓缓喝下了这盏茶。
商洺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茶还没喝完,一口血便喷了上来,沾了不少在他白色的衣袖上,诡异又旖丽。
衣服脏了。
茶盏“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了。
端木婕捂住胸口,浑身痉挛地倒在了地上。
在咽气前她隐约露出个苦笑,嘴里咕哝了一句。
依稀是:“怎么也是一股糊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