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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她的离开 我要实现爷 ...

  •   傅舟不了解盛施舒,却知道她的脾气,说一不二的,比谁都决绝。

      昨晚那句“我放弃你了”,简短有力,是一把短刃,划断两人此前所有关联。

      同传箱里,傅舟和陈江早早理好了材料,坐在玻璃前,一眼看尽整个会场。

      “调整好状态啊我们傅大才子,十五分钟必换人,OK?”陈江端了两杯水进来,放了一杯在傅舟手边,眼中写满了关切。
      傅舟点点头,指尖不自主摩擦起纸沿。

      所以说,一定不能和情侣一起工作,但凡两人闹矛盾,不做人的就是你了。

      气氛沉重,傅舟把手机扔在一边,垂头翻阅材料,陈江瞟了他几眼,上下蹲起做开嗓练习。
      他再扫眼现场,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可唯独看不见那个身影。

      也是,大小姐来这儿也是图个乐子而已,哪有可能亲自干活。

      等陈江坐定,会展中心同时开启所有照明,明亮通透,电子LED大屏上总算出现色彩。
      可是腕表上时间逐渐逼近,工作人员把大门关上,他还是没见到她。

      “奇怪?还真说不来就不来啊?”陈江嘴角抽搐两下。

      “好好工作。”

      陈江给了他一个眼神。

      说实话,他有时候挺羡慕傅舟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私底下,他绝对是最好的水手,任何大风大浪在他眼里跟死水一样,就好像没有人能真的搅动他心海。

      包括这次。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该有的效果都出来了,陈江傅舟两人一来一回打好配合,语速流畅得像他们早就把稿子背下来了似的。

      媒体采访安排在下午,来宾一个接一个都往宴会厅走。

      陈江把耳机摘下,骨头一下子就散了,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瘫在椅子上。
      他把眼睛闭上,眉心钝痛,声音哑了些:“干了这么多年了,一次同传还是会要我老命。”

      “下午还有硬仗,中午多吃点补补脑吧。”

      “下回我不来了,给多少钱我都不来了。”

      “那你也得先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才行。”

      “对对对!不会带团队只能一个人干到死。”陈江双臂一抻,把身体从椅子上拽起,“走吧,去吃点,中午听说准备了法餐。”

      “行。”

      午宴设在展馆二楼一间私密的长厅里,窗外是里昂的美景。
      室外,雪落在老建筑的屋顶上,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陈江选了满满一盘的食物,傅舟看样子就心情不好,盘子里也没有什么东西。

      “居然还不来?绝食啊这?”陈江在宴会厅探头探脑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愣是没找到他期待看见的人。

      傅舟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予理会。

      恰时,负责人顺着余光边际走来,笑得灿烂:“真是感谢陈总和傅总啊!要是没有你们,发布会不会这么顺利,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本职工作罢了。”陈江连忙扔下夹子握住负责人伸来的手,“话说,盛小姐,怎么样了?”

      谁想负责人眼唇齐张,诧异反问:“啊?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以为你们和盛小姐关系很好来着。”

      陈江眼睛眨得很快:“到底发生什么了?”

      “凌晨盛小姐接到小盛总的电话,说是老盛总心脏出问题了,好像还挺严重的,盛小姐立马买票回国,早上就走了。”
      负责人才说到一半,傅舟抓着夹子的手顿在半空,耳边漫进阵阵嗡鸣。

      她爷爷,出事了?

      他的心忽然空了。

      -

      盛施舒早前为了立混蛋人设,的确喝了不少酒,酒量也这么练上来了。这次对她来说算是半醉半醒,睡一觉差不多能恢复意识。

      哥哥的来电是把刷子,仅一秒便将她脑海涂了个全白。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而这次,她根本睡不着。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兴许是进了苍蝇,嗡嗡嗡响个没停,又不得不怪到飞机本身,猜测自己大概是坐到了引擎边。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气异常好,昨天还在下小雪,今天就停了,阳光明媚的。

      可她觉得刺眼,只差用大衣遮住舷窗。

      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她但凡闭眼,空洞的黑就会被泛黄的回忆占据。

      小时候,爷爷对她要求很低,只要她好好读书,爷爷奶奶就会在过年时给她发最大的红包。那时候的盛施舒觉得,自己是全家最幸福的人,因为哥哥年前上补习班去了,自己却可以在家里乱跑乱跳,看中哪个玩具一小时后准能送来。

      年夜饭时,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大家族,规矩比人头还多,她却可以由着性子,一溜烟坐到爷爷腿上,哪怕小叔经常揪着这事儿说她不懂规矩,爷爷奶奶还是笑嘻嘻地纵容她的一切。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从他们决定把她送去英国那天。

      她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会突然在那天下晚自习后,甚至都等不及她进门,就通知她,下周动身去英国。
      连和朋友道别的时间都没有,第二天她就不必去学校了。

      后来,在英国一个人孤零零好几年,她自己创造了个世界,身边朋友兜兜转转一批又一批,不是回国就是去别的国家工作,渐渐的,她身边只剩陈淳淳和李驰。

      但他们和她有所不同,他们时不时会收到家里人寄来的吃的喝的,也会分享给她。高兴又期待,她像个盼小树苗长大的小孩,盼着贴有自家地址的快递箱。

      可她什么也没有。

      失望像小雨,淅淅沥沥的看似造不成威胁,却在下了一整天后,堵住希望的出口。
      再加上后来家里跟着魔一样要给她张罗联姻,积蓄多年的委屈爆发,她头一回成了爷爷奶奶眼中的坏小孩。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盛施舒把这句话记在日记本上,每天都要看一次,总觉得答案不够好。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抵达庆淮,此时是凌晨五点,一片墨色。
      她眼下是青的,十几个小时里,已数不清惊醒几次,头疼到好像刚闭眼,飞机就降落了。

      来接她的是盛宴青,他忙了一天才把工作安排下去,连眼睛都来不及闭就开车过来接她。

      本来计划是让司机来接,可盛宴青说,有些事不方便当着老人家谈,要和她面议。

      盛施舒打开车门落座副驾:“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盛宴青拨落转向灯,单手向左打半圈方向盘:“昨天下午发病的,一点症状都没有,直接给送医院了,现在在抢救。”

      “为什么突然心脏出问题?以前体检没查出来吗?”

      “没有。”盛宴青把方向盘打直,踩下油门,“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一个样,料不准的。”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情况不好,叫我们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才把你叫回来。”
      盛施舒嗓子忽然堵了一团棉花,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个点,高架桥上没有车,顺畅得很。

      盛宴青侧瞥她一眼,深深叹出长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早晚要面对。”

      “哥你说……”盛施舒只觉得自己鼻头酸堵得像浸在柠檬汁里,“你说爷爷他是不是……是不是被我给气病的……”

      她说到“病”字时,那口气便上不来了。
      哪怕她眼眶再大,这下也兜不住伤心,泪珠一颗颗砸在手背,又顺着手背落到虎口。

      “怎么会?”盛宴青抽空拍了拍她胳膊,“这和你没关系。”

      “是不是我做得太过了,总是惹他生气,才导致他心脏不舒服……”

      “没这回事。”

      盛施舒克制不住地一抽一抽:“要是……要是我听点话就好了……要是我听话,我听他的,当……当个好孩子就好了……”

      “诗诗你记住,不是听话就是好孩子,爷爷期望中你的未来也绝不是听从他的安排。”
      盛施舒咳嗽一声,眼睛酸痛得睁不开。

      盛宴青继续说:“你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当时奶奶希望你满腹经纶,所以提议叫你‘诗诗’,但爷爷不同意,他说读书的意义,不在于输入而在输出,他希望你能‘施德舒臆’,用自己的品德修养去引导他人,渡人渡己,这才是他最深的期许。”

      盛施舒:“……”

      盛宴青:“他之所以失望,不是因为你没听他的话,而是你逐渐走得离他的初心越来越远。”

      盛施舒眼前愈发模糊。

      “他不会怪你的,收拾收拾自己,别让最后一面都不体面。”

      她侧过脸,抬手擦干满脸泪痕。

      “没事的诗诗,好好和爷爷说句话,好好告别吧。”

      “嗯。”

      -

      余华的《第七天》里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盛施舒初读时,粗略扫过去,体会不深。
      直到今天,她才发觉,那场潮湿袭来时,自己连面对一滴水珠的勇气都没有。

      盛桂庭在ICU内抢救,没人进得去,全家人挤在一台监视器前不敢眨眼,奶奶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爸爸盛昌不在,由于天气原因,他的航班被取消了,已经改签最近的一班赶来,只是掐指一算,不知道能不能见着父亲最后一面。

      盛宴青看起来快要撑不住身体,眼白上快要延伸到瞳仁的血丝越来越红。他害怕ICU,手脚不受控地发抖,只因二十年前,他也是在这里失去的妈妈。

      盛施舒迈开步子,牵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深埋雪里的铁块,怎么捂也捂不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沉稳持重的哥哥,也会因害怕,慌到连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老头子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啊……你好狠心啊……”

      “妈,妈没事的没事的,爸他吉人自有天相。”

      盛施舒倚在角落,一遍一遍抠起指甲。

      屏幕里,医生在做最后的胸外按压,监护仪上,那条曾经跳跃的曲线,在几次微弱到险些看不见的起伏后,猛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

      伴随着持续、尖锐的“嘀——”声,刺穿了等待区的死寂。
      几秒钟,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只有那声音响着。

      “怎……怎么……”奶奶说不出话。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声音低沉:“我们尽力了。”

      奶奶当场就仰了过去,倘不是有小叔扶着,怕是要生生砸在地上。
      两兄妹靠在角落,盛施舒看见盛宴青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晃了一下,手扶住冰凉的墙壁才站稳。

      空气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悲伤、震惊、无措,在消毒水味里无声地涌动碰撞。

      每个人都僵在自己的世界里,又被那条冰冷的直线和那声长鸣,牢牢钉在原地。

      盛施舒思绪极乱,像一股脑塞满了杂草。
      爷爷苍白的脸在监视器上一清二楚,他分明看起来只是稍许虚弱,却实打实收走了他最后一缕呼吸。

      和大多数人一样,无声无息毫无预兆,他就吝啬地把模糊的记忆留在这边世界。

      -

      盛昌依旧没出现,奶奶已躺在病床上,身边有姑姑守着。

      盛施舒和盛宴青坐在病房外。盛宴青太疲惫,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额头抵靠在她单薄的肩上,呼吸沉重而缓慢。

      盛施舒打开和爷爷的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仍停留在爷爷发来的语音。

      她不敢听,改为转文字。
      【诗诗啊,听宴青说你去法国帮忙了?好好好,锻炼锻炼自己蛮好的,注意安全哈。】

      目光在一行字上反复扫来扫去,喉咙里的酸楚顺着鼻腔冲上眼眶。

      但她没哭,将眸子往上扬扬,反扣手机。

      天花板是标准的医院样式,一块块集成吊板拼得严丝合缝,惨白的灯光从嵌板后面渗透出来,均匀,却毫无温度。

      她就那样看着,直到眼睛微微发涩,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嘈杂的脚步及滚轮摩地声忽隐忽现,她好像意识到什么,话语自然流出唇瓣。

      声音低稳,温和不易察觉:“哥,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盛宴青睡得昏昏的,似乎没能听见她的声音。

      “我要,实现爷爷的期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她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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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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