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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旧桥 旧桥塌陷、 ...


  •   旧桥任务压下来的时候,北线正是一个阴天。

      天色低得像要贴到楼顶,北线主楼外风很硬,卷着灰白色的尘。

      祝丽进任务简报室时,电子屏已经亮着。

      这不是她这几个月接过的第一项北线任务,却是秦砺第一次让她站到主简报桌边。

      屏幕上是一张旧地图,西侧一条灰线被圈了出来,旁边标着两个字。

      旧桥。

      秦砺站在屏幕前,袖口扣得很紧,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北线西侧旧桥,原本是外圈备用通道,只允许轻车和小批人员通过。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外圈一批幸存者向旧桥方向聚集,其中包括老人、儿童和伤员。”

      屏幕切换,出现一张模糊的航拍图。

      旧桥横在一条干涸河道上,桥面不宽,两侧护栏残缺。

      桥头堵着一辆白色医疗转运车,车身半斜,右前轮压在桥面裂缝边缘,像被人硬塞进了不该进去的位置。

      秦砺继续道:“那辆医疗车原本只负责桥头接应,掉头时被人群和废车堵住,前轮压到了裂缝边。”

      屏幕上的图像放大。

      祝丽看见桥面右侧塌下去一块,碎裂的混凝土露出锈断的钢筋,灰黑色裂纹从塌陷处往桥中段爬。

      桥另一侧的人群被堵在那里。

      有人站在裂缝后面,进退不得。

      “八点十五分,旧城区残留广播设备开始循环杂音,吸引感染者向桥区移动。八点三十二分,桥面发生局部下陷。”

      秦砺停了一下。

      “后方初步建议封桥。但桥另一侧还有滞留人员,现场必须先判断,能不能保留最后的人员窗口。”

      简报室里安静了一瞬。

      封桥两个字不长,却像一块铁,落下来就能把桥另一侧的人隔到外面。

      祝丽看着屏幕,没有马上说话。

      她已经不再是刚进联协时那样,听到老人、孩子、伤员这几个词,就立刻下意识往前冲。

      可她心口还是会紧。

      秦砺看向她。

      “这次不是观察任务。”

      祝丽抬眼。

      秦砺道:“你跟我走现场协同。”

      祝丽点头:“明白。”

      简报室里还有行动组副手、后勤工程组的梁工、医疗转运线副手邱白榆,以及协调处通讯员夏临。

      梁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旧疤。他看着桥面图,眉头皱得很深。

      “这桥旧档案我看过。”他说,“当年补过一次,不是正经重修。桥面现在已经塌了一侧,车不能乱动。”

      邱白榆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冷静:“医疗车上有两名骨折固定伤员,一名高热老人,还有一名疑似轻度暴露儿童。车不动,伤员也不能一直卡在桥口。”

      梁工抬眼:“车一动,桥可能跟着动。”

      邱白榆道:“伤员等不了。”

      两人的话没有吵起来,但火星已经在里面。

      秦砺没有立刻表态,只看向通讯台。

      科研信息组接入频道。

      电流声短促响过,远程汇报传来:“旧桥档案已调出。桥面传感器数据不完整,旧档案显示承重低于现行轻型医疗车标准。塌陷后承载能力进一步下降。建议停止车辆通行,保留人员单列通行评估。”

      梁工低低骂了一句:“就知道。”

      夏临快速记录,抬头道:“后方协调处要求十分钟内给出是否彻底封桥建议。”

      秦砺看向屏幕,又看向祝丽。

      “现场不等十分钟。”

      祝丽听懂了。

      后方可以等意见,桥头的人等不了。

      秦砺道:“出发。”

      祝丽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旧桥。

      桥、车、人、感染者、名单、通道。

      每一条都不能断。

      外勤车一路向西。

      窗外建筑逐渐变旧,墙面上的广告字已经褪得看不清。风把一块破损的灯箱吹得晃来晃去,铁皮一下一下撞着墙,像旧日子还没彻底断气。

      车内没人说笑。

      秦砺坐在前排,听通讯更新。

      “旧广播声源未关闭。”

      “感染者移动速度中等,方向偏西南。”

      “医疗车仍在桥口。”

      “桥另一侧人员约四十至六十,实际人数待核。”

      “后方协调处提示,若感染者进入桥区三百米内,旧桥需强制封闭。”

      祝丽把护腕扣紧。

      梁雪岚坐在她斜对面,短发压在护具边缘,眉眼还是训练场上那样冷静。

      她没有看祝丽,只低头检查弹匣。

      纪燃坐在车尾,正在把短刀固定到腿侧。

      祝丽以前和这些人一起训练过,也出过几次小任务。

      但旧桥不一样。

      这不是清障,不是护送,也不是在既定路线里补位。

      这是一个会同时被桥体、人群、感染者、医疗和后方命令撕开的现场。

      车身一震,外勤车转过一条破损的辅路。

      远处,旧桥的轮廓露出来。

      干涸河道横在灰白色地面上,旧桥像一截老骨头架在上面。桥北侧废弃商铺楼顶,隐约传来断续的广播杂音。

      “请……按序……”

      “保持……”

      后半截被风撕碎了。

      那声音不像求援,也不像通知,只剩一段坏掉的秩序,在风里反复卡顿。

      可感染者听不懂秩序。

      它们只会被声音吸引。

      旧桥现场比航拍图更糟。

      右侧桥面已经塌下去一块,露出下面干涸河道里灰白的碎石和锈断的钢筋。医疗转运车斜卡在塌陷边缘,右前轮压在裂缝旁,车身歪向一侧,像只要再动一下,就会把整段桥面一起带下去。

      桥另一侧,四五十名幸存者挤在一起。

      最前面的人看得见裂缝,所以不敢过;后面的人看不见,只听见感染者靠近,拼命往前推。

      桥上有人哭喊,桥下有碎石滚落。

      北侧废弃商铺楼顶的广播还在响。

      “请……按序……”

      “保持……”

      像一具旧机器死后还在说话。

      秦砺一下车,行动组立刻散开。

      “主线跟我,压北侧。”

      他看向祝丽。

      “桥头这段,你接。”

      祝丽没有犹豫。

      “明白。”

      她转身扫过现场。

      梁工已经带人冲到医疗车旁边,蹲下检查车轮和桥面裂缝。

      邱白榆带着医疗转运组在右侧建立临时点,两个医疗员正试图让车内伤员保持清醒。

      夏临抱着通讯板,脸色有些发白,却站得很稳。

      梁雪岚站在祝丽侧后方,没有催她。

      纪燃带两名行动员压住桥口横线,防止人群直接冲上桥面。

      桥另一侧有人喊:“你们是不是要封桥?”

      “先让孩子过去!”

      “我妈走不动了!”

      “桥要断了!你们快点啊!”

      祝丽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看桥面。

      桥不宽,右侧已经塌了一块。医疗车卡在塌陷边缘,左侧只剩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桥中段有裂纹,靠近医疗车前轮的位置颜色明显不一样,是后来补过的水泥。

      桥头这边,后勤和医疗挤在一起。

      桥对面,人群正不断往前压。

      如果让他们看见这边乱,下一秒就会有人冲桥。

      祝丽走到梁工旁边。

      “车能退吗?”

      梁工头也不抬:“现在不能退。车一动,裂缝会往中线走。先卸重量,稳车身。”

      邱白榆快步过来:“车上重伤不能随便动。高热老人也不能等太久。”

      梁工抬头:“我说不能退,不是说不救人。”

      邱白榆皱眉:“你不让车动,医疗线怎么走?”

      梁工指着桥面裂缝:“你让它动,桥一断,医疗线就不用走了。”

      邱白榆脸色冷下来。

      祝丽看了一眼医疗车,又看桥头。

      “车辆通行先关。”她说,“人不关。”

      夏临抬头看她。

      祝丽继续:“车先不退。轻伤和能转移的从左侧下,重伤固定,等桥下担架线。梁工,先稳车身,再找桥下绕行点。邱副手,伤员分级你定,但路线听现场协同。”

      邱白榆看她。

      祝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你负责让伤员撑到转运。”祝丽说,“我负责让这条路别断。”

      这句话落下,邱白榆没有再争。

      “可以。”她道,“但我需要三名协助员和一条不晃的担架线。”

      祝丽看向梁工。

      梁工骂了句:“干涸河道有个旧检修坡,能试。板子不够,拆广告牌。”

      祝丽转向夏临。

      “报后方。”

      夏临按住通讯板:“报什么?”

      “旧桥关闭车辆通行,保留人员单列窗口。”祝丽盯着桥面那条正在往外爬的裂缝,“启用桥下担架线。现场责任写我。”

      夏临一顿。

      他下意识看向秦砺方向。

      秦砺已经带行动组压向北侧感染者,短时间内不会回头。

      祝丽看着夏临。

      “报。”

      夏临喉结动了一下,低头按下通讯。

      “现场协同意见:旧桥关闭车辆通行,保留人员单列窗口。启用桥下担架线。责任人,北线现场协同员祝丽。”

      这句话传出去的瞬间,祝丽的名字也跟着进了系统。

      她知道。

      但她没时间想太多。

      桥另一侧的人群又往前涌了一步。

      纪燃抬手拦住,一个老人差点被挤倒。

      祝丽转身往桥头走。

      梁雪岚跟上来。

      “你要过去?”

      “不过去,他们只会听见封桥两个字。”祝丽说。

      梁雪岚看她一眼:“桥面已经裂了。”

      “所以我不上中线。”

      祝丽走到桥头左侧,抬手压了压。

      她没有喊“大家冷静”。

      这种话没有用。

      她看着对面那群灰头土脸的人,声音不算尖,却很清楚。

      “听我说。”

      人群还在吵。

      祝丽直接抬高声音:“桥已经裂了。”

      这句话比“冷静”有用。

      人群短暂停了一下。

      祝丽指向脚下裂缝。

      “你们一冲,前面的人掉下去,后面的人也过不来。”

      一个男人喊:“那我们就等死吗?”

      祝丽看向他。

      “不。”她说,“老人、孩子、走不了的,靠左。能走的靠右。伤员举手,不要往前挤。担架先过,能跑的最后。”

      男人急了:“凭什么能跑的最后?后面感染者来了怎么办?”

      祝丽声音压得更沉。

      “你能跑,所以你最后还有机会。躺着的人没有。”

      男人脸色一变。

      祝丽抬手指向桥面。

      “现在不是谁跑得快谁活。”

      她看着所有人。

      “是听指挥,才有活路。”

      这一次,人群是真的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

      是因为他们忽然明白,桥真的会断。

      夏临通过扩音器重复祝丽的话:“老人、儿童、行动不便者靠左,能自行移动人员靠右。担架优先。禁止冲桥。冲桥将导致通道关闭。”

      重复到第三遍时,混乱的人群终于被分出两条线。

      梁雪岚站在祝丽旁边,短棍横在身前。

      纪燃带人把桥头横线压住。

      夏临的声音还在扩音器里一遍一遍重复。

      祝丽听见那句“冲桥将导致通道关闭”,心里微微一动。

      夏临没有再说“请配合”。

      他开始学会把后果说在前面。

      梁工那边开始拆广告牌。

      废弃商铺门口一块旧牌子被撬下来,边缘锈得发黑。几名后勤工程员拖着木板和旧钢架往河道检修坡跑。

      梁工一边骂一边指挥:“别往裂缝那边站!千斤顶先顶车轴,不是顶车皮!你想把它送下去啊?”

      邱白榆已经开始安排车内伤员。

      她动作很快,说话也冷。

      “左腿固定的先不要动。高热老人补水,保持平躺。轻伤那个,下车,左侧小步,别跳。”

      一个年轻协助员急得手发抖。

      邱白榆看他:“抖可以,手别松。”

      那人咬牙点头。

      桥另一侧,一名女人扶着孩子站在队列前,孩子脸烧得发红,整个人挂在她怀里。女人一边哭一边想往前走。

      祝丽抬手拦住她前面的人。

      “孩子先登记状态,不挤桥面。邱副手!”

      邱白榆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道:“疑似高热儿童,单车隔离后转。不走桥面中线,等桥下线。”

      女人哭着问:“还要等?”

      祝丽看着她:“等桥下线。你现在冲上去,孩子会掉下去。”

      女人抱紧孩子,嘴唇发抖,终于停下。

      桥面又发出一声细响。

      裂缝从塌陷边缘往外延了一点,像黑色的线爬过灰白桥面。

      夏临脸色发白:“后方询问是否确认桥面完全丧失通行能力。”

      梁工隔着几米吼:“车辆完全丧失!人员还能单列!别让他们写错!”

      祝丽接过话:“报:主桥面车辆通行能力丧失,人员单列窗口暂时保留,桥下担架线正在建立。三分钟后复评。”

      夏临传出。

      后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回:“收到。三分钟后复评。”

      三分钟。

      祝丽抬头看北侧。

      枪声已经响了。

      秦砺带行动组在北侧压住第一批感染者,可旧广播还没停,街口后面仍有灰白色影子不断晃出来。

      三分钟可能够。

      也可能不够。

      侧坡风险出现得比预估更快。

      科研信息组回传:“南侧坡有偏移。感染者受河道回声影响,部分未走北侧主线,正在向桥头侧坡移动。”

      秦砺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我这边抽不开。”

      祝丽抬头。

      桥头右侧,干涸河道边的斜坡上,已经有灰白色影子从枯草后面爬出来。

      如果它们从侧面冲上来,桥头人群会炸。

      而桥下担架线就在那一带。

      祝丽看向梁雪岚。

      梁雪岚已经握紧短棍:“几只?”

      纪燃看了眼:“现在四五只。后面还有。”

      祝丽扫了一眼桥头。

      医疗车还没稳定。

      桥下坡板刚刚开始铺。

      人群刚分出秩序。

      这个时候不能乱。

      祝丽对夏临道:“桥头命令照旧,你盯传话。梁工,桥下线不要停。邱白榆,担架准备。”

      夏临脸色发紧:“你去哪儿?”

      “侧坡。”

      梁雪岚看她:“你带?”

      祝丽把枪检查了一遍,又抽出近战棍。

      “我带。”

      梁雪岚没有再问。

      她对纪燃说:“你留桥头。”

      纪燃点头。

      祝丽带着梁雪岚和两名行动员冲向侧坡。

      第一只感染者刚爬上坡顶,身体还没站稳,就被梁雪岚一棍砸偏头颈。

      祝丽从旁边切入,近战棍击中膝弯,另一手补枪。

      动作比她以前短。

      也比以前稳。

      训练场上,梁雪岚那句“重心太诚实”像还在耳边。

      祝丽没有再把拳打完整。

      她学着切进去,借对方冲势,把感染者带向坡侧,再让行动员补位。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上来。

      侧坡太窄,不能退。

      背后就是桥头和桥下担架线。

      通讯里同时传来几条声音。

      梁工:“桥下坡板差一块!再给我二十秒!”

      邱白榆:“第一副担架准备!”

      夏临:“后方催三分钟复评。”

      纪燃:“桥头暂稳,但对面有人往前压。”

      祝丽一棍砸开扑来的感染者,手腕震得发麻。

      她喘着气,对通讯道:“再给我三分钟。”

      夏临那边一顿:“后方只给了三分钟。”

      “那就告诉他们,现场要第二个三分钟。”祝丽盯着侧坡下继续爬上来的灰白影子,“责任我承担,先保窗口。”

      梁雪岚看了她一眼。

      “那就别让它们上来。”

      祝丽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正有此意。”

      三分钟从来没有这么长。

      侧坡上血和尘混在一起,祝丽虎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节往下滴。

      梁雪岚肩上挨了一下,脸色不变,只把动作压得更短。

      她们不是在打赢一场漂亮的战斗。

      只是把感染者压在桥头之外。

      一寸也不能过。

      通讯里,邱白榆的声音终于传来:“桥下线能走第一副担架。”

      梁工:“只能一副一副走,不能并行!”

      夏临:“第二个三分钟批了。”

      祝丽一脚踹开一只感染者:“窗口保留。”

      她看向桥面。

      第一个重伤员被抬下桥头左侧,沿临时坡板往河道下转。

      坡板下方,两个医疗协助员接住担架,邱白榆亲自压住伤员肩侧。

      桥另一侧人群屏住呼吸。

      桥上裂缝还在。

      忽然,裂缝又往外爬了一截。

      有人尖叫。

      一个孩子脚下一滑,差点往右侧塌陷处摔过去。

      梁雪岚回头看见,正要冲,纪燃已经扑上去,一把拽住孩子后领,把人拖回左侧线内。

      人群后面立刻又开始往前挤。

      祝丽在侧坡上看见人群又乱,立刻按住通讯。

      “桥头别放人!”

      她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哑,却很硬。

      “能走的往后退,担架先过!”

      夏临几乎是同时把这句话扩出去。

      “能自行移动人员退回黄线后!担架先过!冲线将导致人员窗口关闭!”

      人群被吓住。

      不是被夏临吓住。

      是被脚下那条裂缝吓住。

      第二副担架下桥。

      第三副担架下桥。

      高热儿童被母亲抱着,在医疗员护送下走左侧窄线,不走桥中。

      梁工站在坡板边,双手压着钢架,吼得嗓子都哑了:“慢!脚别踩右边!你看着我这边走!”

      邱白榆在下面接人:“下一个!骨折固定那个!别抬高!”

      祝丽和梁雪岚仍守在侧坡。

      感染者不断被旧广播引来,又不断被她们压下去。

      秦砺的声音在频道里短促响起:“主线向前压。侧坡再坚持一分钟。”

      一分钟。

      祝丽几乎笑不出来。

      她把近战棍换到左手,右手发麻,虎口裂开。

      梁雪岚看她:“虎口?”

      “能用。”

      梁雪岚没再问。

      又一只感染者扑上来。

      祝丽侧身让过,近战棍扫向它膝侧,梁雪岚从旁边补上,短棍砸断它颈骨。

      两人的动作一前一后。

      训练场上拆过的那些短组合,终于落到了真实现场里。

      通讯里,邱白榆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名行动不便者过线。”

      梁工:“最后一副过去了!坡板撤人,别在桥底下停!”

      夏临:“后方要求封闭旧桥。”

      秦砺:“主线压回。旧桥封闭。”

      祝丽挥棍击倒最后一只爬上坡顶的感染者,后退半步。

      “封桥。”

      她听见自己说。

      后勤迅速推上临时障碍,行动组补位,桥口横线被重新压住。

      旧桥另一侧,还有几名能自行移动的人被留在黄线后方,等待外圈行动组从另一条路引导。

      他们没有再往前冲。

      桥这边,最后一批确认伤员和行动不便者已经过来了。

      祝丽站在侧坡上,手腕发疼,胸口剧烈起伏。

      风吹过旧桥,带着灰、血腥味和广播沙哑的余音。

      就在后勤人员撤离坡板的最后一刻,桥面右侧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塌陷处整块往下沉。

      碎裂的混凝土带着锈断的钢筋坠进干涸河道,砸起一大片灰尘。医疗车右侧车身狠狠一歪,幸好车内重伤员已经转出,车被钢架和千斤顶卡住,没有整个翻下去。

      桥头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有人再说要冲。

      没有人再问为什么不让过。

      他们都看见了。

      如果刚才多等半分钟,如果刚才人群冲了桥,如果刚才医疗车继续压上去——

      这座桥会在活人脚下断掉。

      祝丽站在灰尘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刚才每一句话都压在一条裂缝上。

      旧桥任务一直处理到傍晚。

      医疗频道汇报,重伤两人,轻伤十一人,暂无死亡。

      旧桥彻底废弃,后续不能再作为通道使用。

      梁工坐在断栏杆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低声骂道:“这桥能撑到现在,算它有良心。”

      邱白榆正给一名年轻协助员包扎手臂,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塌下去的桥面。

      “也算你判断得快。”她说。

      梁工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下回这种桥,车影子都别让我看见。”

      邱白榆低头继续缠绷带:“这句我会写进医疗转运建议里。”

      纪燃从桥头走回来,看了一眼祝丽,没说什么,只把一瓶水递给她。

      祝丽接过。

      “谢了。”

      纪燃点头:“你刚才桥头那几句挺有用。”

      祝丽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哪几句?”

      “现在不是谁跑得快谁活。”

      祝丽看了一眼断掉的桥面。

      “实话。”

      纪燃道:“实话有时候比安抚有用。”

      这话不像夸人。

      但祝丽听得出来。

      梁雪岚把短棍收回,擦掉手背上的血。

      “侧坡那几分钟,判断不错。”

      祝丽喘了口气:“你训练场摔我那次有用。”

      梁雪岚看她。

      “下次还能摔。”

      祝丽:“你这份好意,我先记账上。”

      梁雪岚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像笑。

      秦砺从主线方向走过来。

      他身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感染者的。

      他先问邱白榆:“伤亡?”

      邱白榆道:“重伤两人,轻伤十一人,暂无死亡。高热老人已转内线,疑似轻度暴露儿童单车隔离。”

      秦砺点头。

      然后他看向祝丽。

      祝丽靠在侧坡边的墙上,虎口还在流血,只是被她随手按住了。

      秦砺道:“今天这段,交给你没错。”

      祝丽抬头。

      “差点砸手里。”

      秦砺看了她一眼。

      “现场不记差点。”

      他停了一下。

      “结果是,你把它稳住了。”

      祝丽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意很浅,带着疲惫。

      “秦队,你今天这句挺像夸人。”

      秦砺:“本来就是。”

      他说完,转身去处理封桥后续。

      祝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血。

      拳茧还在,血也在。

      她早就知道联协不是靠一个人运转。

      可今天不同。

      梁工判断桥,邱白榆判断伤员,夏临把命令传回系统,梁雪岚和纪燃守住侧坡和桥头,秦砺把这一段现场交给她。

      她不是替所有人做决定。

      她是在最乱的时候,把这些判断接成一条能执行的路。

      到这时,祝丽才真正明白,“现场协同”这四个字,不是写在权限后面的头衔。

      是有人愿意把一段现场交给她,而她必须稳得住。

      傍晚,旧桥回执被送进协调处。

      纸面上,旧桥不再是风、灰、裂缝、哭声和塌落的桥面。

      它变成了几行冷静的记录。

      旧桥关闭车辆通行。

      人员单列窗口保留。

      桥下担架线启用。

      现场责任人:祝丽。

      祝丽不知道这份回执会被送到哪里,也不知道会有谁在更干净、更安静的房间里看见它。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旧桥不只是一场已经结束的任务了。

      它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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