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正经》秦皇

9、我的功劳 赏赐自然归

　　隔天，沈欢睡的正香就被凝露焦急摇醒，“殿下，殿下，快起来，王上找您。”

　　沈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目光从凝露脸上落在旁边的猪头脸上时一个机灵吓醒了，“我去！”

　　花姑姑吓得连忙后退，沈欢才想起来，昨天收拾完主殿时候已经不早，冰鉴里的冰花姑姑用了些，她不知那是三天的份例，把剩下的都用了，晚上实在热的睡不着，只好让花姑姑来给她打扇。

　　怪不得这么舒坦，自生病后她还是第一次睡的这么踏实，沈欢打了个呵欠看向窗外，日头高升，显然已经不早了，“什么事？”

　　凝露急道，“王上身边的张公公来了，说王上召见您。”

　　刚睡醒的沈欢脑子反应还有些慢，“王上好端端的为何召见我。”

　　要知道这位父亲在原身这里跟个符号差不多，记事后第一次见他还是需要她和司空昭联姻的时候，那之后也就逢年过节跟着兄弟姐妹们一起走流程问个安，再没有被单独召见过。

　　直到洗完脸她才反应过来，“贤妃和沈磐！”应该是昨天确认她会配合后，两人便迫不及待的去邀功了。

　　呵，真是好强的上进心。

　　沈欢心中冷笑，但也没有磨蹭，就像沈磐说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有钱有权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二者少不了这位沈国最高统治者的支持。

　　燕居殿是沈王的私人寝宫，沈欢进去的时候，沈王正斜倚着矮几端详手中的物件。

　　他一身浅碧色暗纹直裾宽袍，头上并未戴冠冕，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眉眼俊朗，气质却温润平和，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怅然，倒像是普通人家的慈父一般。

　　有贤妃在前，沈欢对这位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帝王也没什么心理障碍，乖巧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沈王抬眼，微微一愣，只见眼前的少女一身嫩黄交领襦裙，乌黑的发丝挽成垂鬟分肖髻，只简单的用两根缨带装饰，却将一张白皙精致的脸衬得如玉琢的一般，单论长相竟不输翎儿……

　　他指着对面的位置仿佛怕吓着她似的温声道，“快过来坐。”

　　沈欢依言坐下，也看清了矮几上的东西，竟是一套婴儿衣服，沈王将他手中的迷你斜襟给她看，“原来你出生时这么小。”

　　又拎起那还没他手指长的小小鞋子，眼底都是慈爱，“这是你母妃拿给我的，说是你出生时穿的。”他陷入回忆，“朕还记得你当时早产，抱起来小小的一团，别看轻的跟叶子似的，但小身子软的让朕不知道该怎么抱，硬是累出了一身汗。”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抬头看着沈欢，眼眶竟有些翻红，“父王知道，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沈欢面上摆出一副孺慕的模样，心里却暗暗吐槽，贤妃生她的时候他还在祭坛，回来后王后就难产，要说抱，他最多可能抱过的是沈翎——把她抱给贤妃。

　　沈王还在卖惨，“你祖父将国祚交到我手上时，南郡旱涝，北郡地动，当时都言是上天不满我坐这王位，后来好不容易靠着世家大族的支持熬了过来，结果岑国又趁机来犯，当时是你和司空昭联姻才替孤稳住了局面，有了沈国这十年的安稳。”

　　“你是咱们沈国的大功臣，这么多年，父王最亏欠的就是你。”

　　呵，这么利用人也没见你对人好点。沈欢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对他翻白眼，干脆垂眸看着旁边的残棋，

　　沈王停顿几息，见少女盯着棋盘傻乎乎的样子，不由暗暗摇头，这性子……要是翎儿，怕早就主动提愿意为他分忧了，怪不得活成这样，真是被贤妃养废了。

　　“只是这天下一日不一统，便难长安宁，我们沈国虽然富庶，却缺军备，所以只能在司空和裴国之间寻找平衡，你二妹妹那性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嫁去裴国……”

　　沈欢忍不住抬手在那残局上落下一子，“儿臣知道，裴国这边比司空国那边还更重要一些，毕竟贸易跟谁都能做，但强悍的兵力和铁矿只有裴国有，儿臣听弟弟说，公子硕也特别想阿翎嫁去裴国，这样将来的太子之位便可以十拿九稳，可惜二妹妹太任性，担心结盟不成反结仇。”

　　沈王一噎，随即心里生起巨大的恼怒，他为沈国的未来焦头烂额，他们想的却是他屁股底下的椅子？！

　　没有一个正直壮年的帝王会喜欢有人觊觎自己的位置，即使是宠爱的儿子也不行。

　　沈欢继续上眼药，“所以必须我嫁去裴国，毕竟姬家势大，若让公子硕有了理由再继续坐大，父王不得不立公子硕为太子的话，到时候父王也护不住我们，我和母妃弟弟便只有死路一条。”

　　“但磐儿就不同了，他没有母族撑腰，所以要有自己的势力，到时候还可以跟王后分庭抗礼，为父王分忧。”

　　沈王气急反笑，“都是你弟弟跟你说的？”他倒是要看看，这帮孽障到底都在打什么主意！

　　沈欢挺了挺腰，“其实弟弟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儿臣自己想的，儿臣也不能只为了自己，史载：殷王在位四十余年，久不禅位且有易储之意，储君隐忍数十年率兵入宫弑父篡立，终因弑君失道，被诸侯旧臣讨伐覆灭，殷国力一蹶不振，所以，就算为了我们沈国强盛，儿臣也不希望沈国内乱，毕竟唇亡齿寒。”

　　沈王大怒，猛的一拍桌子，“大胆！”

　　一宫的侍从全都吓的跪地发抖，“王上息怒！”

　　殿内落针可闻，玉子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沈欢放好棋子才抬眼看向盛怒的沈王，“儿臣说的不对吗？忠言逆耳，父王可是要一统天下的人，不会听不得真话吧。”

　　沈王未曾料到一直耷拉着躲避他的那双眼睛如此清亮有神，且没有丝毫的惧意，反应过来后不由气笑了，“敢耍朕，你胆子倒是不小。”还以为她真是个傻的。

　　沈欢适当拍拍屁，“有您这样父亲，儿臣岂能窝囊。”她说着，在残局上落下最后一子。

　　沈王下意识看过去，不由一愣，他刚一直以为她只是因为在他面前不自在才胡乱摆弄的，没想到竟破了这从未有人破过的残局，他再次抬眼看向沈欢，眼里带了审视，“你何时会下棋的？”

　　“从小学的，”沈欢眼底都是怀念，“那时我以为父王母妃都不要我是因为我不够聪慧，所以没日没夜的学东西，什么都想学好，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让父王母妃多看我一眼……”

　　而现实是，他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罢了，否则弟弟妹妹都不如她，为何却获得了全部偏爱呢？

　　沈王阅人无数，自然能看出她说的是真心话，她轻描淡写的模样甚至能让他想到她一次次被忽视后的失望难过，莫名令人心酸。然而身为帝王，这点触动对他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他更关心的是她的价值，难得费脑子回忆了一下，“朕记得教养你的是宋姑姑？”

　　宋姑姑便是在冷宫里从小把原身带到大的宫女，对原身倒是真心疼爱，只是在原身十岁时病逝，之后花姑姑就被派了过来。

　　沈欢叹了口气，“宋姑姑临走前同儿臣说，她师从抱璞先生，叫儿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显露本事。”

　　“抱璞先生？怎么未曾听过？”沈王道。

　　沈欢摇头，“儿臣不知，宋姑姑只跟我说他是不出世的高人。”都是现编的，你听过了那还了得。

　　沈王眯起眼睛，“她还教过你什么？”

　　沈欢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帛递过去，沈王接过，扫了一眼噌的一下站起来，激动道，“这可是真的？也是宋姑姑给你的？”

　　沈欢道，“是宋姑姑给我的，至于是不是真的，父王可以找人试试。”

　　沈王来回踱了几步，立刻叫人传了心腹进来，“按照这个去锻几把刀出来！”

　　心腹领命而去，沈王转头问沈欢，“宋姑姑可有说抱璞先生住在何地？是否有其他弟子？”

　　沈欢道，“未曾。”

　　沈王满脸失望，但又想起眼前这个算的上是抱璞先生的徒孙，“宋姑姑还给你留了什么？”

　　“没了。”沈欢道，“姑姑只留了这个，说等我觉得该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儿臣觉得此时正是时候，裴国多铁矿，但我们可以冶精铁，相信比起联姻，他们应该更喜欢这样的合作。”

　　联姻无非就是为了结盟，无法分割的利益可比嫁个女儿过去牢靠多了。

　　“好，好，好！”沈王心情大好，“若是能成，父王记你大功一件。”

　　沈欢笑道，“不急，还有一事没解决呢。”

　　沈王一愣，“何事？”

　　“太子之事。”

　　沈王冷了脸，“怎么，你想帮磐儿要封地？”

　　沈欢疑惑，“分明是我的功劳，为何封地要给磐儿？”她看着沈王笑道，“父王不如把封地给我。”

　　沈王一愣，沈欢道，“父王春秋正盛，儿臣还想看您统一九州呢，但公子们争储无法避免，毕竟沈硕和沈磐都大了，总会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但儿臣就不一样了，势力再大，也只能依仗父王。”

　　“和裴国合作冶铁这件事，父王可有比儿臣更合适的人选？”

　　这一瞬沈王确实动心了，历史上确实有公主掌权的先例，虽然后期为了从龙之功也会站队，但那是君主年老昏聩时的情况。

　　如今他正直壮年，沈欢又无母族依靠，所有荣宠权利皆来自他一人，最关键的是作为女子，权利再大也无法继位，用来对付沈硕和沈磐确实是最好的一枚棋子。

　　至于同胞的沈磐，若令他满意，他不介意让沈欢和沈磐一起和沈硕分庭抗礼，若令他不满意，那沈欢的错处也是沈磐的错处……精明的帝王瞬间想到无数沈欢掌权的利弊，最后道，“你想要哪里？”

　　沈欢起身一拜，“女儿听父王的。”

　　燕居殿里传出沈王爽朗的笑声。

　　沈欢从燕居殿出来，远远就见沈磐在她的静寒宫门口踱步，看着她身后一溜赏赐，他激动道，“成了？父王怎么说？”

　　沈欢看着他笑，“哪里有那么快，父王说不会亏待我，要好好想想。”

　　沈磐兴奋道，“是要好好考虑！最好是流云郡，那儿三国交界，虽然杂乱些，但贸易发达，军队也多……再不济，清川郡……”

　　沈欢道，“你说这些我听不懂，不如把舆图拿来好好同我说说，父王问起我也好应对。”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阿姐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