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正经》秦皇

5、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

　　沈欢是被热醒的，头发贴在鬓角，寝衣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抬手将厚重的帐帘掀开，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

　　谁家大夏天挂这么厚重的帘子，想闷死人吗？

　　“殿下，您醒啦！”一个脸蛋圆圆的宫女端着铜盆进来，是昨天第一时间跑来抱着她哭的宫女，原身的贴身侍女凝露。

　　沈欢想直接光脚踩在地上，但看着灰扑扑的青砖，还是穿了鞋，“几点了？”

　　“几点？”凝露疑惑。

　　“哦，什么时辰了？”

　　“辰时中。”凝露给她递上浸了井水的帕子，沁凉的感觉让沈欢舒服了一些，但她更想洗个澡。

　　昨天贤妃一直絮絮叨叨的叫她主动去和王后自请退婚，听的沈欢一脑门子官司，贤妃却坚定的认为这是她最好的出路，一直苦口婆心的劝到快天黑才离开。

　　沈欢前夜就折腾了半宿，贤妃一走只觉得身心俱疲，草草洗漱后倒头就睡，直到现在。

　　她低头闻了闻，怀疑自己要馊了，“净室在哪儿？”

　　凝露指了指寝殿内侧的方向，而后建议，“殿下还是先用膳吧，天气热，晚了别再吃坏肚子了。”

　　沈欢挑眉，这个“再”字就很传神。

　　昨天进了这个院子她就料想原身过的差，但没想到能差到这种地步，堂堂公主，竟然还吃馊饭吗？

　　见凝露转身要往外走，“你去哪儿？”

　　凝露疑惑，“给您打水，您不是想沐浴吗？”

　　沈欢看着她汗湿的鬓角和红彤彤的脸蛋，“其他人呢？”

　　“在伺候花姑姑。”

　　沈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理所当然，没有对花姑姑的不满，也没有对沈欢的鄙夷，沈欢试探道，“你是怎么调到我身边的？”

　　凝露不卑不亢，“因为我脑子不太好。”

　　沈欢：……

　　按照凝露的说法，她五岁时爹妈去世成了孤儿，全靠在宫中当差的姑姑照拂，七岁时姑姑为救王上也死了，姑姑实在放心不下她，便在临死前托孤，求王上给她一口饭吃，只要她平安长大嫁人就行。

　　王后为了替王上分忧，便把她接进宫里做了宫女，只是她脑袋不灵光，没办法近身伺候，让她做粗活又觉得不合适，正好原身这里缺人，就把她派过来了。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贴身侍女都是个脑袋不灵光的，也是绝了。

　　“走吧，先去用膳。”沈欢破罐子破摔，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干脆全都搞清楚，正好凝露脑子简单，她连试探的功夫都省了。

　　凝露看她只穿着寝衣，毫无形象的在矮几后面盘坐下来，期期艾艾道，“殿，殿下，梳，梳妆。”

　　“没事。”沈欢把厚重的头发用一根发簪盘好，“继续说。”

　　凝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倾身将她松散的寝衣衣襟往里拉了拉，“贤妃娘娘得罪了王后娘娘……”

　　其实从昨天贤妃劝沈欢的话就能看出她们母女俩在宫中的处境不怎么样，反正她是第一次听人说逃离一个火坑的办法是主动跳入另外一个火坑，而且指望着第一个火坑的人能帮她抽点柴出来，关键这俩火坑还离着八千米远。

　　等凝露说完，沈欢觉得这位贤妃能在宫中安全活着，还能做一宫之主简直是个奇迹。

　　哦，对，之前她分位更高，是贵妃来着。

　　贤妃姓郑，是当年收复邻国诸侯时，诸侯献上的女儿，因为容貌极艳很快就晋升为贵妃，一时宠冠六宫，风光无两。自然也引得王后不满。

　　偏偏郑氏性情怯懦，对王后的刁难总是逆来顺受，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结果第一个孩子就因为被王后罚跪而流产。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受了这么大的教训该支棱起来了吧，她不，她选择更加隐忍退让，只求了王上免了她同王后碰面。

　　此事王后理亏，沈王也更加怜惜郑氏，郑氏因此过了一段安稳日子，沈王也很快给了她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原身。

　　因为对第一个孩子的愧疚，沈王和郑氏都非常期待原身的出生，郑氏怀胎八月的时候，正赶上沈国的祭祀大典，当时同样怀胎七月的王后说了句想要一起去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沈王便特令郑氏一同跟去。

　　结果在文武百官前去祭祀的时候，行宫里的郑氏忽然发动，王后因为郑氏第一个孩子的事情被王上怪罪过，也不敢怠慢，亲自去坐镇，结果被疼痛中的郑氏撞了一下，导致了早产。

　　偏偏当时两人都离预产期还远，随行的只有两位医女，真生起孩子来立刻捉襟见肘，一通兵荒马乱，等晚上王上祭祀回来，郑氏倒是顺利生下原身，王后却一直难产，直到半夜王后终于生下孩子，却又血崩。

　　当下沈王将所有人手都被调去医治王后，而刚刚出生的沈翎便暂时交给郑氏照看。

　　直到又一天一夜后，王后脱离危险，她的贴身侍女去接孩子，却发现原身躺在郑氏怀中吃饱喝足睡得香甜，王后的孩子在一旁哭得都快断气了也没人管。

　　彼时太医已经诊断王后因为这次难产日后再不可能有子嗣，待得知被害早产的女儿竟然还被郑氏虐待，王后几乎气得发了疯，一口咬定贵妃是为了报复她才谋害沈翎。

　　王后家族势大，后果又太严重，沈王也只能将郑氏母女打入冷宫，但王后依旧不解气，想尽办法折磨母女俩，克扣吃穿用度是最基础的。

　　后来郑氏因为又替沈王生了个儿子，沈王借机将她接出冷宫却也不敢再封贵妃，只封了贤妃。王后怎能甘心，她阻止不了贤妃出冷宫，却能让她痛苦，她不许贤妃带走沈欢，于是两岁不到的小沈欢就被留在冷宫由一位姑姑照看，直到需要和司空昭联姻才想起她。

　　“……殿下不必难过，”凝露道，“如今司空太子来提亲了，您很快就能嫁去司空国，忍过这段日子就好过了。”

　　“忍？”沈欢用丝帕擦了擦嘴，那怎么可能？

　　一个人一旦能忍，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事情等着你去忍。她缠绵病榻几年，早就坦然接受了自己会死的事实，反正她觉得与其像原身一样受尽折磨憋屈的死去，不如痛痛快快活一场。

　　只当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是挣来的，到时候再顺便带几个讨厌的人走，啧，挣大发了。

　　这么一想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沈欢正想着从哪儿开始，就听凝露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沈欢挑眉，“你没用膳？”

　　凝露道，“听闻昨日膳房的人嚼舌根被罚了，姑姑们心情不好，就只给了一份饭。”

　　自己被罚迁怒别人？

　　沈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这份饭，是我的还是你的？花姑姑他们被克扣了吗？”

　　凝露道，“花姑姑是长秋宫里出来的，不会被克扣，这份饭……是奴婢的。”

　　感情只克扣她的呗，明明都是一个宫的，凭什么只针对她？

　　沈欢撸了撸袖子，决定从让大家一起合群开始。

　　她起身出了殿门，耳房的热闹更清晰了。

　　“今日天实在热，姑姑，中午我们做鱼脍和荷叶糟肉吧，再配个槐叶冷淘，简直绝妙！”

　　“你这婢子倒是会吃，是不是看到膳房的鲜鱼了？”

　　“姑姑神机妙算。”

　　沈欢径直走进去，就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丰润宫女跽坐在矮几前，旁边一个宫女扇风，另外两个宫女轻手轻脚的整理房间，看到沈欢，花姑姑一双三角眼睨过来，仿佛事事不满的模样，简直是刻薄的具象化。

　　沈欢没理她，而是打量着这间屋子：临窗的雕花梳妆台、博古架上的鎏金博山炉、山水雕漆屏风……最后看向对方面前的食物。

　　胡饼，馄饨、两样小菜并一盘点心，最最最重要的，旁边竟然还放着一个冰鉴！

　　到底谁是公主？沈欢不知道第几次发出灵魂的诘问。

　　几个小宫女见到她，敷衍的揖了揖，“殿下。”

　　这位花姑姑甚至都没起身，只是擦了擦嘴问道，“殿下找奴婢可是有什么事？”

　　“哦，没吃饱，过来看看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沈欢俯身捏了捏她面前的胡饼，还行，挺暄软，拿起来递给凝露。

　　又伸手搅了搅她面前的馄饨，“鸡汤的？”可惜被吃过了，旁边两个小菜也是，不过问题不大，沈欢拎起小菜把对方更明显吃过的部分扒拉到馄饨碗里继续递给凝露，最后一手拿起那盘点心，一手抱起冰鉴，“行了，应该够了，姑姑继续吃，我们去隔壁。”

　　“对了，”沈欢看着目瞪口呆的宫女们，“等会儿打扫一下我那边。”她低头用脚蹭了蹭干净的地面，“做人还是要合群，光你们这里干净可不行。”

　　“我那边就照着这个来，哦不行，毕竟我是主子，不能被奴才比下去，要比这个还要干净才行。”

　　花姑姑脸色一沉，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殿下！”

　　凝露吓的一个哆嗦，胡饼和小菜都掉在了地上。

　　沈欢看着掉了一地的饭菜，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花姑姑，然后端起馄饨一把扣在她脸上，吼的比她声音还大，“狗奴才，叫什么？你想饿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