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正经》秦皇

4、遍地凤主 安能辨我是

　　鸿胪寺裴国馆，墨冬兴冲冲的跑进来，“真是奇了！街上都传……哎，殿下呢？”

　　摇着羽扇的中年人慢慢的啜了一口枸杞水，“在沐浴，在传什么？”

　　墨冬在中年人旁边坐下，皱眉道，“我说言叔，这么热的天你还喝热水……”

　　“你懂什么，”言叔道，“夏月伏阴在内，最忌寒饮。伏热之躯，不可冷激，犯则生疾。”

　　墨冬听的头疼，他望了望净室的方向，“殿下刚进去？”而后神秘兮兮撞了撞同僚，“言叔，早上你看见了吗？”

　　中年人再次慢悠悠的啜了口枸杞水，“没看见。”

　　“您可真忍得住啊，人就在船舱里，您就不能进去看看？”墨冬痛心疾首，而后还是觉得不可能，“您不是骗我吧，真没看见那女子长什么样？”

　　言叔抬手敲了敲对方的脑门，“没有！把你那好奇心收一收，小心再挨罚。”

　　墨冬嘿嘿一笑，“放心，殿下估计得洗一会儿。”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人道，“太子殿下。”

　　两人都十分意外，赶忙起身，束手站好。

　　裴渊从门外进来，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若不是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挽着，完全看不出是刚沐浴完。

　　“查的怎么样了？”他问。

　　“查出来了，是驿丞。”言叔回答，墨冬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裴渊的脖颈上，虽然殿下遮掩的好，但以他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依旧看到了那一丝冒头的鲜红抓痕。

　　心中愈发好奇，他家主子避讳女色之所以人尽皆知，就是因为他对这事儿确实厌恶到了极致，裴国的东宫除了嬷嬷，年轻的侍女们也都老实本分，样貌平平。

　　几年前曾有不信邪的诸侯之女动过歪心思，结果一向沉稳内敛的殿下罕见大怒，直接将人拉着在院中打板子，那姑娘后来不堪受辱自尽而亡，裴国太子对女人狠辣心肠的名声也因此传了出去。

　　那次他记得殿下洗了半天的澡，这次怎么这么快？难道这个他喜欢？

　　正想着，就对上裴渊黑沉的目光，他连忙收敛心神，“是凌阳公的人收买了驿丞。”说到这里，墨冬觉得无语又荒谬，“没想到凌阳公竟然钻这种空子。”

　　这次来沈国，他们身边带的都是亲信。而且就算真有人对太子殿下不满，也不敢在沈国搞什么小动作，毕竟裴王的王位来的本就有争议，如果太子在沈国出了事，沈国不敢担这种责任，到时候彻查起来查到自家人身上，家丑外扬，有损颜面是其次，若给了天下讨伐裴国的理由才是灾难。

　　所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裴澈会买通鸿胪寺馆的人给裴渊下春/药。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下作却很有用。反正不是毒药死不了人，最多就是睡个女人，以裴渊的身份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事情败露把下药的人处置了。

　　可对于裴渊来说，他想要求娶的靖安公主曾放话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这件事传出去就成了致命的污点。

　　墨冬愤愤，“王上已经叫凌阳公去求娶岑国那位天下公认的凤主了，他竟然不知足，还要给您这边使绊子，难不成他真觉得，统一天下要靠所谓的凤主？”

　　前朝覆灭后，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不知何时起，九州流传着一句“龙困尘劫难凌云，待遇凤主定乾坤”的谶语。

　　这几十年间，凡是有野心的人无不在寻找着传闻中的“凤主”，想要一统天下。

　　民间各地的“凤主”也层出不穷，各个大国的王后基本都有“凤主”之名，这一代也冒出来几个，其中最有名的是岑国公主。

　　听闻那位岑国公主可以褪时疫，增粮产，还改良了农具，短短两年让岑国国力大增，不仅如此，她还得了文人名士的拥戴，一看就是能辅佐明君的贤后。

　　裴王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让亲儿子裴澈去求娶，又担心别人说他苛待太子，便往沈国也发了国书，因为十几年前九州最出名的方士玄玑子曾言，真正的凤主会出现在沈国。

　　而沈国二公主降生时身上就自带凤翎胎记，之后三年沈国风调雨顺，确实也符合凤主之象。

　　“不过凌阳公这次是白忙活了，”墨冬嘿嘿一笑，“您猜我刚刚在街上转了一圈听到了什么？”

　　裴渊端坐案几之后，没有丝毫好奇的意思，淡淡道，“什么？”

　　墨冬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的雅正，情绪丝毫不受影响，“街上都传昨日被抓的根本不是您，是那位司空太子！而且啊……”他兴奋的一拍案几，“说抓他的根本不是刺客，而是一个叫做分桃君的淫贼，专掳男子！”

　　裴渊抬头。

　　墨冬开心道，“难得能叫殿下吃惊，是不是很有意思？”

　　言叔也被吊起了胃口，“怎么回事？”

　　墨冬道，“好似是沈国那位安悦公主亲口说的。”

　　“安悦公主亲口说的？”

　　“说是司空太子一夜未归，安悦公主得知后担心不已，亲自出来寻，因为漂亮引得寻芳客注意，寻芳客为博美人一笑，跟她讲了昨夜热闹，公主天真，不知道什么是分桃和龙阳，便开口问了，正好让路过的人听见。”

　　墨冬笑，“总之，现在沈都街头巷尾，要不就是赞叹咱们殿下风姿过人，要不就是谈论司空太子的风流韵事，至于您被刺客掳走的事情，那都是为了遮掩司空太子丑事的无稽之谈！”

　　言叔失笑，“若真是如此，这位安悦公主倒是阴差阳错的帮了我们大忙。”

　　裴渊沉吟，“真的是阴差阳错吗？”

　　墨冬道，“应当是吧，我们跟那位安悦公主无恩无仇的，她也没道理帮我们。”

　　言叔点头，“听闻这位安悦公主被王后厌恶，生性怯懦，活的宛若透明人，也没那个胆子和能力帮我们。”

　　“生性怯懦？”墨冬疑惑，“看着不像啊？”

　　言叔看他，“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们见过的呀。”

　　裴渊抬眼看他。

　　“就是进宫时，路旁碰到的那个极其貌美的女子！”

　　言叔恍然大悟，“是她。”

　　裴渊面无表情。

　　“殿下您连美丑都分不出来吗？”墨冬震惊，“就是汤饼食肆门口，穿一身藕色襦裙，长得跟画儿上的人似的，巴掌大的脸，眼睛像狐狸，看您看的可放肆了。我当时还想，谁家的女郎如此大胆，没想到正是安悦公主。”说到这里，他期待的看着裴渊，“殿下想起来了吗？”

　　裴渊懒得理他，他当然不是分不清美丑，只是当时走神了而已，至于为何走神……垂眸摒掉脑海中的杂念，裴渊淡淡道，“不论如何对我们是好事，我们这次是来求娶靖安公主的，这件事办妥便可。”

　　说起这个，言叔道，“今日沈王那姿态明显很犹豫，听闻沈王和王后都极其溺爱靖安公主，怕不想让她嫁来裴国。”

　　裴渊翻着简牍，云淡风轻道，“那就要看沈王到底想要什么了。”

　　墨冬道，“也是，只要我们想，他敢不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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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嫁，我不嫁！”

　　长秋宫里，沈翎泪眼婆娑，“听闻那裴太子长得凶神恶煞，还喜欢打女人，父王为何不能直接拒绝。”

　　王后无奈道，“说什么胡话，裴国出了名的霸道，你父王也有难处。”

　　“他有难处，就要把我推进火坑吗？”沈翎气的跺脚，“反正我不嫁，要嫁让沈欢嫁过去，反正昭哥哥也不想娶她。”

　　王后为她递了一杯蜜水哄道，“你焉知你父王不是如此打算的？”

　　沈翎一愣，“真的？母后有办法了？”她一把抱住姬氏，“女儿就知道母后最疼阿翎了。”

　　说到这里，她担忧道，“可是她昨夜被采花大盗掳走的事情都被传开了，裴太子还会要她吗？”

　　王后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昨晚未回宫？”

　　沈翎道，“今天一早就传开了，我还跑去看热闹了呢，结果她反而高兴，说正好躲过一劫，不用嫁去裴国。”

　　王后冷了脸，“来人，去查查怎么回事，还有，传下去，从现在起，谁敢编排安悦公主，小心他们的脑袋！”

　　沈翎道，“这样能骗过裴国使臣吗？”

　　王后道，“能骗过最好，骗不过再想其他的法子。”

　　沈翎瞬间安心，然后撒娇道，“那您什么时候让沈欢退婚。”

　　“你啊，”王后道，“真是急性子。”

　　她耐心的给沈翎分析，“若裴国太子没来，我们随便找个由头便可以把这桩婚事换了，但如今裴国是冲着你来的，她和司空昭的婚事又人尽皆知，若没有什么非退不可的理由，随便把婚事退了，不仅会得罪裴国，而且以后你抢她婚事的事情也会成为别人攻讦的理由。”

　　“那怎么办？”沈翎埋怨，“您当时为什么要给他们赐婚！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麻烦事。”

　　王后心道，当时司空昭明显是被抛弃的质子，谁知道会有如今的造化。

　　十二年前，地处西南的许国攻打司空国，司空国来找沈国寻求联盟，两国各有一部分边境跟许国交界，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若司空国被吞并，那沈国离灭国也就不远了，反之，两国若能一起打赢许国，不仅能解决边境总被骚扰的问题，还可以一起瓜分城池，是双赢。

　　达成协议后，九岁的司空昭被送来沈国，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就是质子的意思，以确保前线的司空国打下许国之后，履行分城池的承诺。

　　司空国有诚意，沈国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于是就有了两国联姻之事。

　　可司空昭说是继后嫡子，但其实根本不受宠爱，前头还有几个正直壮年，骁勇善战的哥哥，正常情况下，他大概率就是给块小封地碌碌一生的结局。

　　王后自然不可能把这婚事给自己的女儿，她女儿可是凤主命格，将来是要嫁给天下之主的，这才便宜了沈欢那贱种。

　　只是谁知世事无常，司空和沈两国的联盟军同许国缠缠绵绵的打了五六年，最后虽然赢了，但司空国骁勇善战的太子为救父王重伤不治身亡，司空王虽救回来了，但也伤了根基，眼看着活不了几年了。

　　于是剩下的几位公子为争王位各显神通，势均力敌的结果就是谁都没讨到好处，全军覆灭，唯有几乎被遗忘在沈国的司空昭顺理成章的成了司空国的太子。

　　如今，他不仅很快就能继承王位，还没有任何掣肘——经过前面一番洗牌，剩下的全是忠于司空昭的班底。

　　做他的太子妃，嫁过去不久就能当家做主不说，还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敢惹，纵观九州各国绝对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到时候沈国和司空国强强联合，未必不能一统天下。

　　王后摸着沈翎的头笑道，“没人逼她退婚，是她自己非要退，那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沈翎眼睛一亮，随即皱眉，“可是她不愿意怎么办？今日我看她一副非昭哥哥不嫁的模样，嚣张的狠呢。”

　　王后只当笑话听，“她嚣张？放心，她会愿意的，再不济，沈磐快到分封的年纪了，贤妃那个人向来识趣，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桩婚事，只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