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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照片 这分明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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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江白清明显地沉寂了几天。
萧烛的黑色手机安静地躺在书柜里,她再也没来主动搭话。
但她朋友圈的更新照旧,她依旧喜欢发自拍、随手的涂鸦,或是一些生活里的琐事。
而萧烛则会用「0318」的号给她的朋友圈一一按赞。
有时,她会在评论区统一回复,而他也会收到通知。
只不过,自从那条马尔代夫的朋友圈后,她再发出的动态,再也不是仅限于他一人的“专属定制”。
就像一列不断向前行驶的火车,而她只是短暂地为她停留了一下。
忽然,江白清的头像旁多了一个新提示的小红点。
萧烛将手指隔空触在那个红点上,指尖却有些犹豫。
江白清的头像是她自己画的画,一个金发女孩正在眺望星空的侧脸。
她总爱换头像,再好的图用上两三个月便觉腻味,那份灵活善变的性子,简直和她本人如出一辙。
她向来是个老道的猎手,惯于变换招式,从不会让对手摸清她的路数。
唯独,他是个例外。
因为,她并不知道,此刻她正在面对的,并非是她臆想之中的那个假想敌——
而是两双一前一后的眼睛。
萧烛毫不犹豫按下了红点。
「Lu,你想不想玩一个游戏?」
若是寻常人,或许会被她的思维绕进去,进而回答「想」或者「不想」。
但萧烛一眼识破她语言的小把戏,反过来问她:
「为什么突然想玩游戏?」
江白清笑道:「没办法啊。最近创业压力太大了,总要找个法子释放一下吧?」
萧烛微微拧起眉头。
「你想怎么玩?」
江白清输入了片刻,紧接着,一大行字发了过来。
「我给你寄个东西,你来替我随身保管三天。无论干什么,都要把它带在身上——哪怕上课、洗澡。
三天之内,我会随时突击检查;三天之后,如果你成功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就会给你转一笔两千块的酬金,当做你的辛苦费。如何?」
萧烛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意味,下意识皱起眉头。
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她问他缺不缺钱,是憋着这一招在等他。
江白清发来的这一段话,若是单拎出来看,简直像极了某种手段低劣的电信诈骗,透着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这就是你的‘解压方法’?如果撒钱可以释放压力,捐款不是来得更快。」
「你真把我当成慈善家了?」江白清不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靠撒钱解压了?」
萧烛顿了顿,江白清就回道:
「明明是靠调戏你呀。」
她这番话说得直白,萧烛微微一怔,指尖逐渐收了回去。
短暂的凝滞——有如石子投进静水,漾开一圈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萧烛沉默地分析起来。
他明白,江白清的目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寻常的游戏,要么是竞技,要么是合作。
而她提出的这个游戏——让她端坐在 “判官” 的高席之上,却将他孤零零地推到 “被考验者” 的位置。从头到尾,毫无公平可言。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他好好玩一场游戏。
她分明是想,好好捉弄他一番。
「你想让我保管什么东西?」
眼见对方一步步咬钩,江白清轻蔑地哼笑了一声。
她给出的条件,应该很难有人不心动。
即便最后没有通过她的考核,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谁能拒绝一个无本万利的馅饼呢?
所以,这便是她认为Lucas是拜金男,反而更为她省事的理由之一。
两千元——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瓶葡萄酒的价格,还不够点两个小时的男模;对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学生来说,却可能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而她只需要花上这一点小钱,便可以随意差使他为自己做事。
怎么不算是省心省力?
当然,这还只是她的开胃菜而已。
「这个问题——当然是秘密了。如果提前揭晓了谜底,那还有什么下注的意义?」
「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是定位器之类的玩意,我还没有那种窥探人隐私的恶趣味。」
「……」
江白清翘起二郎腿,一面撑起下巴,镶着亮晶晶美甲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叩。
「所以,你的回答呢?」
在僵持了半分钟后,「0318」最终发来了自己的收件地址和手机号码。
鱼儿咬钩了。
江白清莞尔一笑,接着划开同城快送的小程序,将地址粘贴上去,下好了订单。
在等待快递员上门取件的间隙,她忽然灵光一闪,将复制的那行手机号码,又转而粘贴到了通讯录的拨号页面之上。
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之上打着转儿,最后,恶作剧一般,冷不丁按了下去。
铃响了十声,对面并没有反应。
江白清又耐心地等待了几秒,直到一个冰冷的女声提醒她“无人接听”,最终,通话被强行地挂断。
江白清轻哼一声,从齿间漏出三个字:“胆小鬼。”
不过,她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随手关上了手机。
最后,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步。
为了确保她恶作剧的另一个主角也会如约到场,她特意亲自给萧烛发了一条简讯。
「萧二哈,你几时下课?想不想搭我的顺风车回家?」
萧烛沉默了片刻才回。
「你臆想症又发作了?」
见他依旧毒舌,江白清略带不悦。
「别装,我知道你已经答应老爸中秋要回去陪他了。」
「我答应了江叔,可没答应你。」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老爸一共就邀请了两个人回去,一个是你,猜猜另一个是谁?」
「宋姨?」
「……」
看样子,萧烛是会如期赴约的。
江白清挑起眉尾,懒得再与他拌嘴,扔下最后一句话,便关上了手机。
「随你。只是温馨提醒,别让老爸等你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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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连过去了数日。
江白清开车回到老家与江荣碰面时,已经是傍晚的六点了。
银色的玛莎拉蒂沿着林间小路驶进别墅的车库,很快,江白清便勾着车钥匙走了出来。
这栋坐落在城郊的独栋别墅是她从6岁住到高中毕业的老宅。她的房间在二楼,还带一个光线很好的阳台。
这里,藏着她半生的回忆。
江白清的父母原是白手起家的伉俪夫妻,只不过,在她十岁那年,母亲白依莲意外离世。这场变故就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厄运接踵而至,家道就此中落。很快,江荣在生意场上频频失利、债台高筑,一度落魄到连女儿初中的学费都要四处借钱。
可即便日子过得再拮据,江荣也从没想过要把这房子拍卖、抵押——仿佛只要能守着这一落脚处在,他们就还有根,就还有家可回。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江荣赶上了时代的风口东山再起,盘活了公司,名下也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房产。这栋老别墅,却始终是他和女儿住得最久、也最惦念的地方。每当工作得空,江荣总爱独自回这老宅待着,偶尔侍弄院里几株半枯的绿植,偶尔亲自下厨煮一碗面,像个守着回忆的伶仃小老头。
暮色浸进老宅的窗棂,江白清踩着木质楼梯的最后一阶,率先闻到了一股浓醇的糖醋香。
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里,穿着驼色居家服的江荣正系着格子围裙,掂着炒勺往琥珀色的汤汁里撒葱花,听见脚步声回头笑:“你倒是会掐着点来,我的糖醋鱼刚要弄好。”
江白清大步走进厨房,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块浸满汤汁的鱼肉放进嘴里一抿,香气四溢。
“怎么没让保姆过来帮忙啊?这么多菜,全是你一个人弄的?”
“还不是你说的,想吃我亲手烧的菜啊?”
江白清笑了笑,“爱你老爸。”这才一脸餍足地放下筷子,抬眼四处张望,“萧烛呢?”
江荣一边倒汤,一边回应:“他呀,好像是学校临时忙一个什么事,得明天再过来了。”
江白清不满:“他一个破学生,竟然比我这个当老板的还忙?”
“看样子,你还挺想见他的啊?”江荣回头笑着看她,“有什么打紧,你们姐弟俩成年后难得聚一聚,等一等又何妨?”
江白清小声嘀咕了句“耍大牌”,一边把手提包随手扔在沙发椅上。
“那我先上楼换衣服了。”
江白清爬上步梯来到了二楼,推开房间门,一切都还是记忆之中的模样。
她的房间铺满了柔软的绒面地毯,只因她小时候总爱光着脚走路。贴墙是一张复古风的床,床头垂着蕾丝帘幔。墙角还放着一个雕花的玻璃衣柜,里面挂着她从前常穿的睡衣。就连书桌上那份她和母亲的合照,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换了个崭新的玻璃相框。阳台的窗边摆着几盆多肉,长得鲜嫩,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漾着浅浅的绿意——似乎是她出国前留下的,江荣真的将它们养得很好。
这老宅虽已有些年头,却依旧整洁如新。只因江荣每个月都会定时雇人上门维护修缮,将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周全,始终维持着随时能住人的状态。
江白清坐在床上,随手翻阅着少女时期爱看的漫画书,这里处处都充满着旧时的回忆,令人怀念。
忽然,江白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书桌上的一本粉色封面的厚相册,注意很快就被吸引。
这本相册,怎么会放在这里?
江白清伸手拾起,翻了两页。
那是她的家庭相册,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相片。最开头的两页是她幼时与母亲的合照,后面更多的,则是她的成长时期被江荣记录下来的模样。其间还夹杂着几张她与萧烛少时一同玩耍的照片,或是和江荣、萧烛三人一起的合照。
母亲去世以后,她的照片便成为了很珍贵的遗物。因此,江白清从来都是将这本相册存放在的深处,轻易不会拿出来,更不会像这样摊放在书桌上,任其积灰。
大概,是江荣翻过忘了却放回原位吧,江白清小声埋怨了一声,便将相册合起打算放回原位。
忽然,她动作滞了一瞬。
相册角落的某处位置,空了一页。
她的某张照片被抽走了。
江荣摆好盘后,上楼去喊江白清吃饭。
江白清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居家毛绒睡衣,一边含着一根橙色的棒棒糖,一边挑眉望向他:“老头,你是不是翻我相册了?”
“倒数第三页,我有张照片不见了。是不是你拿走了?”
江荣疑惑:“我没碰过你东西啊。你说的是哪张照片?”
江白清脸上一闪而过一丝狐疑,最后摇摇头。
“没事,我等会自己找找吧。”
江白清端坐在餐桌旁,在拿起碗筷前,不忘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正是晚上的七点半。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距离她上一次与Lucas联络,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抽查时间到。」
江白清牵起嘴角一笑,随后,又在对话框输入四个神秘数字,「0920。」
两分钟后,一段10秒的视频发了过来。
背景像是在学校的实验室。拍摄者举着手机起身,逐步远离人群聚集的工作区,而走向了僻静的墙角。
五秒后,拍摄者停驻了步伐,镜头开始短暂的摇晃。看上去,就像是他正从裤身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最后,拍摄者对着镜头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截成年男性的手臂,皮肤下隐约的青筋微微凸起。
与方才不同的是,他的腕间勾缠着一条皮革质感的项圈,连接处垂吊着一块刻着 “PUPPY” 的金属名牌。金色的小铃铛坠在牌边,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而细微的声响。
更惹眼的是,那项圈的纽扣处还延伸出一条半米长的粉红色链条,冰冷的金属长链紧贴皮肉的纹路,缠满了他的整截小臂。
——这分明就是一条狗链。
链条的粉红色与他的白衬衫格格不入,好似在张扬地昭显着——这项圈的主人,另有其人。
最后,他一边缠着她的项圈,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分别摆出了“0、9、2、0”的手势。
这便是她收到的报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