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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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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梅斯罗斯还没入睡,他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声音,徘徊在他的房门口,双子姐弟总是形影不离,就像安巴茹萨们一样。
梅斯罗斯等了一会儿,是安诺瑞尔打开了房门,她总是身先士卒的那个,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小精灵来说,门把手需要高举着手去够。
“阿塔!”
先跑过来的却是阿纳里昂,他眼睛发红好像刚哭过一样,还未长的红发四处支棱着,梅斯罗斯抚过他的头顶,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怎么了?”
阿纳里昂焦急地拽着他的袖子,而安诺瑞尔在那摇头叹气。
“怎么办,怎么办!”
安诺瑞尔:“你只会喊怎么办。”
阿纳里昂被姐姐一说又开始哭了,“可是、可是阿米要死了……”
梅斯罗斯顿了一下,他的手落在阿纳里昂的肩膀上,安慰道:“只是个噩梦,和安诺一起去找玛卡劳瑞吧,早一些睡。”
安诺瑞尔过来拉住阿纳里昂,他有点茫然地跟着姐姐离开,频频回头看梅斯罗斯,在他们出门之前,梅斯罗斯忽然开口道:“安诺,把玛卡劳瑞叫过来。”
梅斯罗斯翻阅着桌上的战报,成为重归寂静的空间里唯一的声响,没过多久,玛格洛尔走了进来,“有什么困扰你吗?”
梅斯罗斯指了指桌上的信件,“你认为那位女士分享的情报可信吗?”
他说的“那位女士”指的是师维茵,她在战争打响之后给他们带来了北方的情报,或许没人会相信,隔着千山万水,在魔苟斯爪牙的阻隔下,她能准确地获得北方两军的动向,以此为交换,她获得了对那些背叛的东来者的处置权。
凯勒巩对此最为反对,他甚至公开指着师维茵骂,说她是魔苟斯的走狗,不然为什么要包庇那些人类叛徒,师维茵则面容平静地让他骂完,一边编撰着军报的舆图与行军分布,写完后递给旁边默不作声好似把凯勒巩当嘴替的梅斯罗斯,然后用微笑的表情对凯勒巩打了个问号。
师维茵:“你是说我杀一半,剩下的绝育灭种是包庇是吗?”
凯勒巩:“你……”
师维茵:“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格温多也说我行事媲美魔苟斯。”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纸屑,“那么现在这样,就当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我只希望这场大战尽早结束,别打个几十年几百年,我可没有精灵那么长的时间。”
梅斯罗斯捏着手里的卷轴,在师维茵打算离开前开口道:“你不肯告诉我们你如何得到这份情报,我们又怎么相信,我不可能把亲族的性命押在没有来源的事上。”
师维茵:“我只能说我有认识的人在维林诺的军队里,通过一些手段远距离通讯,至于是什么就没必要说了吧,不然我对你们来说还有什么价值?”她顿了顿,“当然了,等我们足够信任了,我也可以征求某人的意见,分享这种技术。”
梅斯罗斯点了点头,“……你很看重那些人类。”
“如果你是把‘可怜’当做‘看重’的话,也可以这么说。”
“可怜?”凯勒巩嗤笑了一声,他看着师维茵,“那些背叛了同盟的必死者有什么值得可怜之处?你的同情心太过泛滥。”
“偶尔释放怜悯可以增加自己的善良,这正是您需要的,凯勒巩……‘殿下’,”师维茵笑眯眯阴阳怪气地加了尊称,“说起来您刚才骂了我那么久,无论是不是出于私人恩怨,我也不得不说一句,莫非您是出于惺惺相惜才说我是魔苟斯的走狗?”
凯勒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爬上怒色,如果不是梅斯罗斯按住了他,他估摸要冲上来决斗了,在他要说什么之前,师维茵举手投降,“噢当然我没有资格说什么,这是你们精灵的事,我就回了一句嘴,也不过分吧。”
……
“她在半月前分享的情报,我们的斥候探查后汇报的确实是符合的,”玛格洛尔说,“奈雅,你只是想问这个吗?”
见他没有回答,玛格洛尔继续说道,“阿纳里昂一直在哭,安诺觉得他在大惊小怪,我把他们哄入睡了……迈提莫,你不关心吗?”
“……她和我们没有关系,玛卡劳瑞,别再想那些事了。”
玛格洛尔:“但你也选择了相信她。”
梅斯罗斯:“是图卡和库尔沃不能再做更多错事了。”
他把舆图展开,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按照这上面的路线,我们需要把魔苟斯大军逃往蓝色山脉的路线守住,派出潜行游击的队伍,经由布瑞希尔森林与北方军队汇合联系。”
“我们恐怕没那么多兵力。”
“潜行的危险性会更小一点,绿精灵,或者那些……救回的俘虏。”
玛格洛尔看了看他,“你愿意再次相信人类吗?”
“背叛我们的不是他们……无论如何,谨慎中不应该互相猜忌,这亦是一种表态。”
“对纳国斯隆德吗?”
格温多回到了纳国斯隆德,在欧洛德瑞斯的惊喜与悲伤之下受到了欢迎,他见到了芬杜伊拉丝,容颜消损的他在恋人面前流下眼泪,一对命途多舛的爱侣相顾无言。
格温多没有叙旧太长时间,就向欧洛德瑞斯陈情自己此行的来意,但这位陛下并没有立刻做下决定,他只说要多做考虑,让久未归乡的格温多好好休整。
时间一天天过去,作为精灵的格温多从未对时间这么敏感过,他越来越焦急,实在等待不下去,又一次请见他的君主,仍得到否定的答案,甚至表露出对他的不赞同。
欧洛德瑞斯:“格温多,即使纳国斯隆德要出兵,也不该帮助费诺里安。”
格温多:“不是费诺里安!陛下,我代表那些从炼狱中逃出来,仍心向光明的伊露维塔的子女们,他们未曾向魔苟斯低头,南方的战线已经非常艰难,他们需要我们!就算是费诺里安,他们也从未向魔苟斯投降。”
他没有得到回应,还被斥责,被勒令退下。百般无奈的格温多决定返回东方,离开之前他与芬杜伊拉丝道别,获得了恋人的支持,但芬杜伊拉丝劝他再等待一天,于是格温多等到第二天清晨,在芬杜伊拉丝的带领下,他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两位。
“……埃睿尼安殿下,凯勒布林博阁下。”格温多向他们两位行礼致意。
埃睿尼安:“祖姑母详尽听了你的陈情,即便她亦质疑费诺里安,但决心赞同你为抵抗黑暗大敌出一份力的决定,我与泰尔佩同你一同前往。”
“加拉德瑞尔殿下她……”
“祖姑母会劝说我父亲,有半数国民愿意随我一起,就像你说的,为了我们仍心向光明的亲族与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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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班的空气污浊不堪,文三思基本是捂着口鼻进去的,她攀上了桑戈洛锥姆,这个曾经囚禁了梅斯罗斯三十年的地方,不知道是魔苟斯自顾不暇,还是他并不放在眼里,她一路上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不过站在高处,倒是更能看清楚从安格班延伸出来,派往各个要塞的兵力,文三思伫立了良久,直到身后传来那个黑暗迈雅的声音,“来自遥远世界的‘救世主’,你的到访真是令人惊喜。”
“惊喜?”文三思侧过头看他,眼中冷漠,嘴角仍带着笑,“你的主子也这样想吗?”
“米尔寇大人认为你与他应有着相同的远望,完全可以合作共赢,只是独裁的伊露维塔强行篡改了你的本性,祂想占有永恒殿堂的所有权能,将你归于他的创造。”
听起来怪离谱的。文三思默默地想着,有一种很会雕琢粉饰、春秋笔法的说辞。
“如果说我们可以合作共赢,那米尔寇能给我什么?”文三思看着他,“要么把他的性命给我,要么给我剩下的两颗精灵宝钻,他总得舍一个,而且很好选择。”
索隆沉默了一会儿,“……仅仅精灵宝钻就可以满足你了吗?”
“‘仅仅’?它带来的悲剧可太多了。”文三思笑了一下,她打量着索隆,“你……你不打算跟随我吗?以你的智慧,看不到未来的结局吗?还是说你也预见到我的失败?”
“当然,在明知道自己会失败,但还顽固不化、执迷不悟,也是一种精神吧。”文三思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也不像是在嘲笑他。
索隆向她鞠了一躬,“请随我去见米尔寇大人吧。”
这应该是文三思第一次见到他,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的黑色王冠上,其上精灵宝钻的光辉实在是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文三思注意到他脚上的伤痕,挑起嘴角笑了笑。
似乎有个认知流传下来,曾被魔苟斯俘虏过的、或曾经由他的双眼看万事万物的生灵,永远无法摆脱他所带来的黑暗和厄运。他没有因为文三思对芬国昐给他留下的伤口嘲笑而表露出什么,他甚至找了个椅子,放在对面。
文三思摸了摸椅背,“这是给胡林坐的那个吗?”
鉴于前不久胡林刚被救走,文三思表达的就是挑衅的意思。
在魔苟斯的授意下,巧舌如簧的索隆开始讲述一个故事,文三思坐了下来,她去聆听着这个故事,好像在听一场幻想。
“一个平凡的人类出生在富足、高等文明的世界,她唯一的长处就是没有缘由的善良,这种善良在面对世界将要灭亡的绝境之下,成为不懂得权衡、不懂得牺牲去存续的懦弱,可命运仍然选择了她,她妄图拯救每一个人,而做下了错误的选择。”
“她的第一个实验失败品,就是她自己的世界,空壳寂静的世界,任里面的生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腐烂,这就是她面对‘园丁’的威胁做出的最后抉择,随后她万分懊悔、悲痛,在宇宙中疯狂地追寻‘园丁’的踪迹,想问它为何要带来灭亡,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在这趟旅程中,她见到了无数的世界,或者以你的习惯称呼,‘星球’,她不敢相信为什么每一个世界都在腐烂、走向灭亡,即使是辉煌的文明也被虚无的意义所困顿,她与每一个世界共同去面对、抵抗,但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她决定冻结所有见过的世界,继续一个接一下地去寻找答案,找到答案后再解放它们。”
“不过她在漫长的旅途中,忘却了时间在她身上川流不息,失去了其概念与意义,于是她再一次回到那个灿烂辉煌的星球,也就是她的家乡时,她完全遗忘了这是哪里。她回到一切的开头也是终点,作为那一个‘园丁’给故土带来了灭亡。”
“她认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早已经混沌不堪,继续在万千宇宙中寻找,最后她来到了永恒殿堂。”
文三思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她看上去有点走神,在索隆停顿后才将视线重新看向他,微微笑了笑。
“……永恒殿堂不受时间的束缚,却在她的到来后坠落到了‘现实’中。那时众爱努正在演奏大乐章,迫不得已停止,伊露维塔与她无穷无尽地思辩,种种奇语影响着大乐章的旋律,她所言‘应无所往,而生其心,何为文明,何为乐章,不过是无可谓之个体的聚合’,‘既无终极的完美,存续的永恒,不如从未开启’。”
“但伊露维塔用不灭之火击败了她,打碎了她痛苦的灵魂,将所有痛苦的记忆从她的灵魂中洗去,化作了两只飞鸟一同投入了阿尔达的创造中。一只飞翔在维林诺,在安宁祥和中被豢养,后聆听诺多精灵的悲歌,在一个精灵打开它的笼子放归后,它得以自由羽化,飞回了永恒殿堂。”
“另一只沉眠在埃瑞德恩格林的裂缝中,直到那使得整个安格班陷入沉睡的歌声响起,却唤醒了它,它得到了想要的歌声,亦飞回了殿堂。而后她的灵魂得以完整,端坐殿堂之上,与伊露维塔辩论,最终的胜负无从得知。”
“她想得到答案,去解放所有的世界,伊露维塔同意了她对阿尔达的注视,因此伊露维塔说:‘你需生活在我的子女之中,感受他们的感情,曾经你两段灵魂留下的刻印会影响你,但那歌声已有所归属,你不能获得,你可以选择‘自由’,但或许会被自由所困,全看你选择哪一种结局。’”
“她应下这个条件,以此为交换,她被分离的那段痛苦污浊的记忆将要凝望着阿尔达,等待答案到来时是吞噬还是消散,她则以洁净降生。”
“她说:‘我亦有要求,为了我的故土,我要求选择三位‘牺牲’而亡的灵魂,加入阿尔达的旋律中,且看他们能做出何种改变。’”
“伊露维塔说:‘可,但他们亦会受到吾之意志的影响,不可选择离去,不可无所作为。’”
“她说:‘或是他们更胜一筹,直到最后你无法摆布。’”
“伊露维塔说:‘非是摆布,而是预想。’”
“最后她说:‘那就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索隆的幻想故事结束,唯余下安静,文三思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笑着看着王座上的魔苟斯,好像因为面前的两位都在等她的回答,她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没听懂。”
魔苟斯这才开口道:“在那最初的思辩中,我最为赞同你的言论,其余那些爱努,他们不敢去听,不敢去想,还沉浸在伊露维塔给他们编造的美好幻境中,如今的世界你得不到你的答案,唯有我可以给予你。”
文三思:“你话是这么说,但我并没有你说的那段记忆,你又以何种理由让我相信呢,众所周知,你善于蛊惑人心。”
魔苟斯:“你也曾败在伊露维塔之下,唯有你与我联手,才能突破桎梏,创造完全的新世界,我会将精灵宝钻给你,只看你的选择!”
文三思注视着他的王冠,好像是被茜玛丽尔的光辉晃得眼睛疼,她别开视线,似有若无地笑道:“好啊,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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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睿尼安带领的援军穿过西瑞安沼泽,踏上东贝烈瑞安德的土地,从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频繁地受到了黑暗生物的骚扰,但都被他们有所准备地打退了,没有伤亡。
或许是要见到断绝关系的父亲,凯勒布林博显得心烦意乱,当然这是埃睿尼安的看法,他善解人意地不让凯勒布林博单独待着,总是找他说话,省的他太难过,最后凯勒布林博实在忍无可忍揍了他一下,“差不多行了埃睿尼安,我在思考还留在纳国斯隆德的作品!咱俩到底谁比谁大,别在这装大人!”
被骂的埃睿尼安只能乐呵呵地去找格温多说话了,顺嘴感叹了一句,“泰尔佩真是脾气最好的费诺里安了。”
格温多:“……?”
在格温多给埃睿尼安详细地讲述完当初他们逃离矿井、穿行北境的故事后,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令埃睿尼安意外的是,东南部的防线并没有给他破败、流离失所的感觉,或许与格温多告知他精灵宝钻回归的可能有关,这里的后方井井有条,穿过森林后,埃睿尼安看到一片金色的田野。
“我先前就给法伊尔芙伦送了信,算着我们到达这里,她应该已经收到,会来接应我们。”格温多说。
埃睿尼安有点好奇,“她会自己来吗?”
格温多:“多半会,很多事情她只能亲力亲为,没有得力的副手。”
“噢……”埃睿尼安思索了一下,“她算是与费诺里安们达成合作了吗?”
“算是吧,”格温多只能这么说,“总之我们只需要与她接洽就行,避免了一些麻烦。”
毕竟纳国斯隆德的大部分国民和某些费诺里安都是有过节的,以亲族盟友的名义而非费诺里安的名义邀请他们,本就是他们选择前来的理由。
他们本该在森林的出口处修整,但埃睿尼安对眼前的光景很感兴趣,他想先去田野看看,格温多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他暂时同意埃睿尼安去了,结果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藏在土中的陷阱利器一下子撑开,好悬没把埃睿尼安的右脚削断,幸亏他反应灵敏,蹦出泥土的金属丝连同尖刺寒光闪闪,上面悬挂的警示铃在晃动中吵闹作响。
格温多倒吸了一口气,他立刻从随身的包裹里翻找着什么,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好像是进攻警戒信号的号角声,格温多匆忙中终于找到信号弹,发射向上,绿色的彩烟在白日的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号角声停歇,换了一种旋律响了一会儿。格温多松了一口气,有点埋怨道:“她没告诉我这里也添了陷阱,我才走了这条路。”
远处的兵戈声止歇了,田野的稼丛摇晃着,是有人在里面穿行,埃睿尼安看见一个人类女性走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一把锋利的镰刀,来到他们的精灵队伍面前。
她举起镰刀,就悬在埃睿尼安眼前,只因他里陷阱线实在太近了。他看着她用一种考量的目光扫视了他们一番,而后翻转手里的镰刀,割断了拉长的金属丝,解除了陷阱。
师维茵斜了格温多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老眼昏花了吗?”她指了指地上用来提示自己人而做的红色粉末标记,对精灵来说显而易见。
刚才还在有点埋怨的格温多非常不好意思,“我会负责维修的。”
“理所当然的事不用特意说出来。”大概这是对熟稔的朋友毫不客气的语气,但面对剩下的精灵时,她显得算有礼貌,“欢迎诸位,你们能够鼎力相助,我笃信胜利会属于你们。”
埃睿尼安眨了眨眼睛,已经没有刚才一瞬间被惊吓的神色,他将手掌贴近心口,行了一个精灵式的礼节,“同样的祝福赠予您,英勇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