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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接着布局 引谢家入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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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刑场上烈日炙烤,薛逸和洛云音端坐堂上,刑场外的民众围了好几层。
“你直接让崔午昏睡了几天,真够狠的。”
薛逸静默一瞬,才开口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记得转告戟大当家,让她在瓦岚寨配合我们的行动”说着,他用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差不多该行刑了。”
语毕,从方盒里抽出一块斩杀令扔向刑场。
......
崔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让他重历了一遍此前人生。
新朝辟立,父亲就官拜吏部尚书,他虽为吏部尚书之子,却自小仰慕前辈文人傲骨,不仰赖父亲庇荫,好在自己也争气,参加新朝第一年科举,就考中进士,随后入职户部,平时干些整理文书的杂活。
如很多初出茅庐的正统仕人一样,他并不认可颜家和二皇子的行径,奈何此二者在朝局中根深势大,他虽看不惯,却也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直到户部被人盯上,一夕之间发生巨变,他虽惶惶,但接受视察洛城的敕令时,内心其实是惊喜万分的。
临行前,素来和善——就和他在官场的和稀泥表现一样——的父亲,突然一改往日面目,万分严肃地对他千叮零万嘱咐。
那与我随行的二人,一个是二皇子的人,一个是谢侯爷的人,让我万事不可争先,更不可得罪二人。
父亲向来不知道他的儿子读的都是圣贤正统之书,对于他的话,我知辩驳无用,但也是左耳刚进、右耳即出。
薛逸是二皇子的爪牙,我自然看不惯他,于是一路都对他嗤之以鼻。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出行,几经生死,我才明白当今朝局远比想象中还要艰险复杂。不仅前朝余孽虎视眈眈,还见识了一些尸位素餐、根本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看过了这些,我才知道自己之前还是过于天真了。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几次陷入险境,都是薛逸临危不乱、带他破局。比起二皇子的爪牙,他发现薛逸其实是一个有勇有谋、有血有肉的人。连自己也忍不住为他超出常人的沉着处事、富有谋划所折服。
他想,或许薛逸的为官之路比常人更加艰辛,才不得不屈服强权。
如果官场上的成长是他的收获之一,那么另一个收获,大概就是戟当家——虽然是他单方面地相思人家。
于戟当家,他或许是一见钟情。后来看过她行事雷厉果决、对那个瘸子的包容体贴,对洛城百姓的倾力维护,只觉沦陷更深。
世界上竟当真有这般美好的女子!
只可惜神女身侧已有襄王。
直到那天喝了酒,他才敢说出自己的真心话,然后也释怀了——戟姑娘这么好,就该得到最好的,他相信,她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而他和戟姑娘,只能相见不如相忘于江湖。
或许是真的醉了,或许是想要短暂逃避现实,他怎么感觉自己怎么也醒不来。
只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真的再也见不到戟姑娘了。
......瓦岚寨叛贼
......谋害洛城
......薛逸亲自监斩
这几个字眼,崔午听了几遍都没理顺,他根本不知道侍从在说什么,更分不清自己是依旧置身梦中还是身处现实。
他找到了薛逸,平生第一次毫无顾忌,踉跄着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第一次感受到怒火出离的感觉:“薛逸!你怎么敢?!你怎么能?!你明明知道,戟当家他们分明就不是害洛城的元凶!你明明......都知道!”
薛逸垂眸,冷静出声:“他们私自扣下朝廷命官是真,与前朝余党联系密切是真,还私自潜入洛城,这桩桩件件,你拿什么在陛下面前为他们辩护?”
“他们的结局只有一死,如果不处理他们,我们的下场便会和他们一样。我以为历经这些事,你也该有所成长,”薛逸说着,从崔午手里夺回衣领,语气也疏离下来:“我只知道,官场斗争,势必尔亡他笑,左狄是谢侯的人,谢侯视我为眼中钉,一旦被他拿住把柄,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崔午捏紧拳头,是了,他怎么就忘记薛逸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是他太可笑,太天真了。
“啊!”他忍不住挥出一拳,恶狠狠砸在墙壁上,双目充血瞪向薛逸:“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
“喏,洛城来信,听说薛蕴和崔午闹掰了,还动手了,别说,这崔午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徐瑞白说着,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给眼睛换药的萧从矜,故意拔高声调,凄婉道:“哎呦!那场面,啧啧,太残|暴、太血|腥了!”
萧从矜手上握住一方温热的毛巾,闻言,瞥了徐瑞白一眼,虽然还是只能瞥见一个粗犷的轮廓:“你认真念,不要胡说八道。”
徐瑞白一摊手:“反正信上就这么写的,不信你自己看!哦忘了,你现在看不见——”
萧从矜接过信,虽只能看见一个个墨黑的搅和在一起的团,但根据墨团大小倒是能够判断信的篇幅不长,只有寥寥几句。
摩挲着手中的纸张,明明只字未提,他却仿佛真的看到了薛逸被人质问的场面。
心里不觉有些不舒服。
“孤觉得,他这次做的没错。”这场戏,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的危险。
“等等!”徐瑞白不甚赞同:“我发现表哥你不是一般的双标。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薛蕴这么对你,你还能冷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徐瑞白的话不禁让萧从矜想起离开洛城前发生的事,他和薛逸也闹的不甚愉快。
哪怕只是感受到了薛逸的拒绝犹豫,他都不自觉气上了头,言行都有些不受控,倘若薛逸欺骗自己……
萧从矜的唇角慢慢沉下,黑脸轻斥了一句:“不会说话就别说。”
徐瑞白吐吐舌,见好就收。
“左狄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徐瑞白愤愤道:“这位才是真正心狠手黑,和瓦岚寨的江武联手,要将戟妍的手下一网打尽,再污蔑薛蕴他们私通前朝余党,这是一心想要置人于死地啊!还好戟妍姐来信说瓦岚寨已经收拾妥帖,只等他们上钩了。”
萧从矜沉声问:“左狄他们还没行动?”
“左狄自然是急的,他私自跑回京城,若是给不出一个交代,怕是,”徐瑞白噤声,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又接着道:“不过单他急也没什么用,他手头什么也没有,调兵也要征得谢暨的同意。”
“谢暨这只老狐狸,当初用兵符陷害徐家”徐瑞白一时嘴快,说到一半才想起去看萧从矜的脸色,见萧从矜脸色如常,松了口气,继续道:“如今自己执掌兵符倒是谨慎的很。”
萧从矜讥讽道:“看来他还不清楚谢家的处境,那就让颜家帮他认清一下,传信到宫中。”
他倒要看看,谢暨到底是要保下左狄,还是眼睁睁把户部拱手让人。
*
“混账!你不是说薛蕴和瓦岚寨的逆贼勾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谢暨将一封信件甩到左狄的脸上,气的手直摆:“你可知薛蕴亲手将他们处决了,皇上龙颜大悦。倒是身为钦差的你,私自跑回来,还是想想该怎么保住你这颗脑袋吧!”
“侯爷别急”左狄初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过,江武的信随后而至,彻底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眼下,他将江武的信件呈给谢暨,道:“他们那都是在做戏给人看罢了,戟妍不仅没死,现下已经回到瓦岚寨了,只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薛蕴他们就是欺君之罪,再也不能和侯爷您作对了!”
“这是个好时机,烦请侯爷奏明陛下,派人去瓦岚寨一探便知。”
谢暨摇头冷哼:“奏明陛下?若你所言非真,那本侯就是欺君罔上、挑弄是非!日后还怎么立足?你这是要本侯拿乌纱帽陪你去冒险!”
左狄脸色一白:“那……怎么办?”他再不行动的话,等崔午一行回来,他的下场就是个死。
谢暨摆手叹气道:“容我再想想吧。”
“侯爷!宫里刚刚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谢嫔娘娘气昏厥过去了。”
侍从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原是娘娘差点流产,这一查就查到了颜贵妃头上,不过证据并不充分,颜贵妃的手段素来高明,她也不怒不争,一身素衣跪在御书房外,求陛下做主,这事一下子就在大臣中传开了,不少官员都弹劾娘娘……搬弄是非……搅的后宫不安宁……请求,请求陛下责罚娘娘。”
“欺人太甚!”谢暨怒骂一声,接着又问:“谢嫔娘娘的龙胎可安好?”
“回侯爷,娘娘龙胎无恙,不过因为急火攻心晕厥过去了。”
谢暨缓缓叹出一口气:“罢了,我还是进宫去探望一下娘娘吧。”
“侯爷,还有一事,方才有人送来了这个。”侍从说着,将一个信封呈给谢暨。
谢暨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脸色唰地变了!
他没看错的话,这……这画像上的人,分明是,徐安?!
谢暨看到画像下的一行小字,猛地起身拽住左狄的胳膊,将画像怼到左狄面前,神色凝重:“你在瓦岚寨可曾见过这个人?”
画像栩栩如生,左狄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来了,“我见过他!”他记得此人瘸腿、坐轮椅、不合群,在瓦岚寨一众人中实在太过显眼。
闻言,谢暨双目紧闭。
当年那个自投罗网的徐安,面目尽毁,让人无法分辨,竟真有蹊跷。
他这两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年是他和严直处理的徐家一案,倘若被陛下知道徐安这个纰漏,他最轻也要担一个严重失察的罪名。
这事一桩接一桩的,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谢暨沉思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眼神如刀刻般的狠戾:“本侯给你一队人马,不要声张,先去瓦岚寨探探究竟。”
左狄这才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