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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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刚游完两圈，拿起手机，就感受到手机在震动，属于某个人的消息在画面上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裴致：杜钦原
裴致：你考虑清楚
裴致：除了我
裴致：没有人会再对你这么好
我没回复，将手机反盖上，又一次沉溺进水里。
再游一会吧。
2.
我喜欢游泳。
我喜欢那种被柔软的水完全包裹着的感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就只是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和很多人不一样，比起在海里或者是野外的溪水里，我更喜欢封闭的游泳馆。
略微有一点温度的水，消毒剂的味道，蓝色的泳池，沉入水底时的视野都是蓝色的。
让人脑袋放空，心情变好。
3.
第四圈。
第五圈。
第六圈。
我恋恋不舍地从水里爬上岸边了。
放在毛巾上的手机在疯狂震动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很难想象电话那头的消息到底是有多么急促，才会这样不厌其烦地、令人厌恶地传来。
我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拿起了手机。
却在看清楚上面的消息时怔住了。
无数个未接电话。
来自熟人的消息。
4.
［47分钟前］
裴月：小原，你现在立刻来中心医院
裴月：【语音通话】
裴月：怎么不接电话？
［40分钟前］
裴月：小原，看到消息立刻回复我
裴月：【语音通话】
裴月：裴致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
［25分钟前］
裴月：到底为什么不接电话
裴月：情况很糟糕
裴月：我快要崩溃了
［15分钟前］
裴月：你为什么还没来？
［5分钟前］
裴月：裴致走了
5.
有这么一瞬间，我的脑子里空白一片。
我好像忽然不识字了，理解不清楚屏幕上的字一样。
我一字一句地读着来自裴月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认，就好像它们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内容，而是某种陌生的文字，我能读懂，却又没办法完全理解，我反复滑动消息在看，看这些小小的方块字从我的眼睛里划过。
裴致走了？
裴致死了——
我的脑子里很迟钝地将这句话的意思传达出来。
可是怎么会呢？
我重新打开属于裴致的消息栏，那里静静躺着裴致后来发的消息。
裴致：你在游泳馆吗？
裴致：我来找你
裴致：我们当面说清楚
6.
直到手机屏幕上的字忽然模糊，有水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以为是我在流泪，抬起手摸了摸干涸的眼眶，用力眨了眨眼，我才意识到，是没擦干的发丝上滴落下来的水珠，像是在嘲讽我流不出眼泪的可笑。
多么荒诞，荒诞地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主角急着去见某个人，路上发生了车祸，于是某些尚未出口的话永远成为了遗憾。
我沉默着将视线转向蓝色的池面，脑子里掠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念头成型，池面浅蓝的波光在灯光下闪烁，泳池的水声拍打在池壁，四周吵闹，只有我这里是安静无声的。
我给裴致回了消息。
【你不是要和我当面说清楚吗？】
7.
裴月是裴致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比他大了十一岁，比起姐姐，也许更像他的母亲。
裴致并不常提起家里的事，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不太情愿向我展示某些脆弱的地方，好像这样会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似的。
我和裴月没有见过几次面，但她是很亲切的人，对于自己弟弟的同性恋人也表现得非常友善，只是在听到裴致要跟我回老家这件事时皱了眉，她很婉转地表达了不赞同的意愿，却没有办法改变裴致的念头，于是只能妥协。
我和裴致是在大学时相识并恋爱的，裴致家境殷实，即使不是富二代，家业也颇为丰厚，从小养尊处优，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恋爱会如此认真，更难以想象他会想要跟我到另外一座城市去生活。
就像他说的。
除了他，没有人会再对我那么好了。
8.
裴月是忽然来到这座城市的，也是第一次来。
我猜想是裴致和她说了什么，也许是出于关心，又或者是担心——她来了，裴致和她见面了。
这时距离我和裴致的冷战已经过去了两天。
又或者是我单方面的冷淡。
那时候我们的消息框里只冷淡地躺着一句属于我发出的话：
【裴致，我们分手吧】
裴致没有回复。
直到他和裴月见面了，他才像重新拧好发条的玩偶一样回复了我。
9.
裴致：杜钦原
裴致：你考虑清楚
裴致：除了我
裴致：没有人会再对你这么好
裴致连拒绝分手的话，都说得像威胁一样，很荒谬，却又很裴致。
我滑动手机屏幕，盯着上面属于裴致的消息，我紧紧盯着它，来自裴致发的最后一条：“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试图想象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是急切，还是愤怒？或者，只是单纯的坚定？
很可惜，这一切都无法再验证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泳池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水面。蓝色的波光在指尖荡漾，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泳池的水声在耳边回荡，仿佛在提醒我，现实依然在继续，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停止。
10.
“小原，也许是我不了解你。”
裴月没有看我，她低着头搅拌着咖啡，我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距离裴致离开一个星期，我和裴月见面了。
她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化了妆也无法掩饰的憔悴——以及，即便如此，依然梳得整齐的头发，平整的风衣。
她和裴致真的很像，各种意义上的。
“我不懂……”她说，语调沉重而疑惑，“是裴致做错什么了吗？你连葬礼都不愿意出席……”
我摇头，“不是的。”
“那为什么？”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有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他？”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告诉她冷淡的真相：
“我只是不想见他。”
即使他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